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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青莲非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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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日头尚未落,照常来说这个时间还没到饭点儿,住宿又稍早了些,夕瓷客栈的小二有些狐疑地瞧着眼前这位戴着黑色斗笠的客人。
黑纱之后传出低低地声音来,声线清冽,雌雄莫辩:“还有空屋子么?”“东跨院儿还有地儿,西厢房那一溜都能住,客官,您住哪儿?”
“东跨院。”客人想了想,又补充道,“别再叫别的客人入住东跨院了,店钱全由我出。我喜欢干净,一定要收拾妥帖,一会儿便来。”客人说着掏出定金,放在柜台上。
“好嘞!包您满意,您就等着吧!”小二将定金交给掌柜,赶紧吆喝人收拾去了。
待到日头落得快要看不见的时候,小二终于盼回了这戴黑斗笠穿青衫的客人。
不过这回,青衫客人身边还跟了一名女子:那女子不过十五六岁,一张脸惨白,毫无血色,身材瘦弱,相貌算不上明艳,却清秀得叫人怜惜。她紧紧攥着那青衫客人的臂,亦步亦趋地紧跟着那人,寸步不离。
店小二一愣,心中暗自猜测:这女子莫不是那房客的妻子?可年纪未免小了些。或是他的妹子?
正想着,那青衫客人已走近身畔,语气不温不火:“店家,烧些热水,备着沐浴。快些。”说完,他轻扶那面如白纸的女子往东跨院走去。
小店规模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尤其被面铺盖全都是洁净崭新的,旁边的木架桌椅也被掸得一尘不染,青衫房客这才微微舒展了眉头。看到八仙桌上放了壶刚沏好的茶,便倒出两杯来,递给那女子一杯。
他刚刚轻辍一口,复又皱起眉头,将那茶杯搁在桌上。倒是那女子咕嘟咕嘟地将茶水全部喝完,仍嫌不够,又倒了杯,一饮而尽。
女子面色终于恢复了些血色,正要开口:“青……”青衣房客陡然抬手止住了她。旋即传来叩门的声响,随后是小二神气十足的嗓音:“客官,热水备好啦,您几时沐浴?”
青衣房客答道:“搁那儿吧,不用伺候了。小二哥,烦劳您进来趟。”店小二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那客人所为何事。到了里屋,正见八仙桌上搁着那杯满满当当没有动过的茶,小二心中暗叫不好。
从前也有眼高于顶的客人嫌弃小店中茶水不好,自己也只好赔着笑脸称不是。只是这小小客栈本事小本经营的买卖,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二个娇贵的客人配备上等茶叶,只好叫客人把气撒在自己的头上,免得吹了这一单生意。
先前瞧着这客人气度不凡,开口就包下东跨院,便觉此人身份必然不同寻常。他虽只是个小店里的小二哥,但跑堂这么些年也算练出了些看人眼色、辨人身份的眼力。前头已经拣了店里头最好的茶给客人沏上去,却还是不满意。
不过,青衣房客却出乎了他的意料:“小二,劳烦辛苦一趟,再去沏一壶茶。我自个儿带了茶叶,一定得按照我说的来:先用温水冲一遍茶,倒了,再用文火慢慢烤,水快滚了就停下,用盖子一焖,立时送来。这茶叶,大概能冲三四遍,如果麻烦,我再加钱也无妨。”
小二一时呆愣在那里,手里拿着青衣房客递来的茶叶。他接待的客人少说也成百上千,尚未见过如此讲究之人。青衣客人见他顿在那里,当他没听明白,又重复了一遍,再补充道:“晚膳就不用上了,我已用过,明早卯辰之交的时候将早膳送过来。我二人要再这里住三五日,别的时候,没我吩咐便不要来打搅。”
“那日常打扫……”“不必了,我自己来。房钱照常算。”
等到小二退出房门,再听不见脚步声,那女子才又轻轻叫了声:“青姊姊……”但见青衣房客拿下黑纱斗笠,露出面容,才叫人吃了一惊:好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那淡而雅的笑真真要勾了人的魂去。
木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柳儿,什么事都别说了,你先沐浴,休息一时再讲也不迟。”柳遥连忙点点头,又抬起头望向木青:“青姊姊,你呢?”
“我已沐浴过了,快些吧。要不要人伺候?”柳遥听了吓得连连摆手,沐浴还要人伺候么?从前她与父亲风里来雨里去的,常常露宿在外,半个月不洗澡也是有过的事。不过她没敢说出来,生怕极爱干净的木姊姊一时吃惊,又要训斥她。
从大大的木桶里出来,柳遥的心情畅快了许多,她原本苍白的面容也被熏得红彤彤的,只是眉间仍有淡淡的化不开的忧愁。
走进屋内,她见木青合着眼,半倚在榻上,呼吸平稳,大概是睡着了。她凑近了看,不得不感叹木青实在太过漂亮,又想到自己的面容,心中无端端增了几分惆怅。
“好了?”突然发出的问话,惊得柳遥差点跳起来。“青……青姊姊,你、你没睡着啊。”
木易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有你这么个不叫人省心的姑娘,我怎么敢睡?”
柳遥颇感内疚地望了她一眼,的确,打自己出事遇见她以来,她终日奔波,少有休憩,现在眼下尚有淡淡的青色。看到这儿,她不禁内疚起来。
“看来你也缓过劲儿来了。”木青看着柳遥红扑扑的脸色,点点头,语调一转,严厉起来,“那你说说为什么又不听话地乱跑?我说过,会帮你解决的。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个地方好好休养,不要被他们发现。你这身子外强中干,不养好就会落下病根。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柳遥偷偷看了看木青,虽然神色严肃,但是眼底并没有愠怒之色,稍稍放大了胆子,支支吾吾地说:“我看见、我又看见那帮人了。而且,就是刺死爹的那个头目!”她说着,“哇——”地一声哭出来。
木青抚着她的背,不断安慰着,又问道:“你见过那头目?”“是,是的。”
“那为什么当日不说?”
“我,我不敢,当时、当时我被吓坏了……”
木青摇了摇头:“既然那时候不说,现在看见了就更不能去追他了。他们现在想要你死都来不及,更何况你自己送上门去?下次这样的事万万做不得。”
“青姊姊,我知道了,当时我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得了,还差点连累你……”柳遥停了下,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青姊姊,你是怎么让雷鸣帮相信刺杀他们帮主的不是爹爹和我,而爹爹不是畏罪自杀,是被人害的呢?”
木青眼底幽深,好一会儿,才说:“就是寻常的法子,你早些休息吧,明日再为你抓些草药。”
柳遥也没追问,乖乖地躺进被窝。她一双眼滴溜溜地转着,少女虽然初识人间疾苦,遭受丧父之痛,但一颗心还是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青姊姊,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这么美,为什么还要戴斗笠?”
木青看着她,一时不知怎样回答,终于长长吁了口气:“将来你会知道的,美貌,有时并非幸事。”她话锋一转,“好好养身体,过些日子,我会将你送到家父世交的家族里,到时候你就能安安心心地休息了。”
柳遥攥住木青的衣角:“青姊姊,那你呢?你不陪我么?”
木青笑了一笑,如木兰悄然绽放:“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等不及了。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命。”
柳遥似懂非懂地望向木青,只见木青吹熄一盏油灯:“我就守在外屋,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