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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迷雾如云 公子,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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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望窗外,天色还暗得很,细细听着外头打梆子的声响,原来已过四更天了。不知不觉,自己竟伏在榻边睡着了。蜡烛没有灭,燃到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小段,火光不稳地噗噜噜晃动,蜡油不断滴下,很快渗到托盘中。
秋水抬首瞧了瞧榻上的萧青隐,不由大惊。她一双眼睁得很大,却毫无神采,口中逸出轻不可闻的呻吟,覆在她身上的被子似乎抖动得厉害。秋水立即明白了什么,赶紧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真烫得厉害。
秋水噌地站起身来,整整衣冠,就要走出门去,却听闻后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声:“别……别去……”秋水身子僵了僵,似是有些恼怒,仍不理会地往外去了。
当秋水火烧火燎地将大夫请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微亮。他远远地看去,客栈中的屋子却是一片漆黑,不禁心中一紧——方才自己并未吹熄蜡烛。他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子,才长舒一口气——多虑了:那支蜡烛本不长,经过一整晚的灼烧,烛泪已干,连烟气都不再冒。
秋水小心地放下帘帐,再叫大夫进屋诊脉,一边在旁边叙说着萧青隐的症状。
老大夫正睡着觉,却硬生生从被窝里被拉出来,自然心绪不佳,不过诊断技术却着实不错。他没好脸色地诊了诊脉,说了句“有救”,就刷刷地写了张方子,交给秋水,准备回去。
秋水却急了眼,他拉住老大夫的袍袖:“你别走!”意识到自己的无礼,他赔礼般地笑了笑,“老人家,这救命如救火。药铺不知几时才开门,现下病人病情严重,可是一刻也耽搁不得的。您老可是要救人救到底呀。”
老大夫揪了揪稀稀拉拉的胡须,瞥了眼秋水,见他说得诚恳,眉目间焦急,一时软下心来。他一边掏着携带的小木箱,一边念念叨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样我见得多了。这小镇上南来北往,鱼目混珠,各个道上的人都有。这姑娘虽然被遮着身子,我却知道她身上必然为利器所伤,不然你也不会这个点儿来找我……我老王头虽然年纪大了,眼睛可不是瞎的。”
秋水听他所言,着实被怔了一下,自己经验尚浅,果然这江湖之上,高手如云,区区一个小镇上的老大夫,便有这样的眼力,难怪方才她不让自己出去找人……要是碰上了心怀不轨之人,还不知会怎样。况……那样的情况下,将一个重伤女子独自丢在客栈中,万一有心存歹念之徒,后果真真不敢想象!
就在这么会儿功夫间,王老大夫摸出了几味草药,拿纸一包,交到秋水手中,哼了哼:“这草药够两顿的分量,你先用着。手脚麻利些,老夫还赶着回家。”他又笑道:“小伙子是和这姑娘私奔的吧,被发现了?放心放心,老夫不会乱说话。”秋水面红耳赤地含糊应了几句,付了诊金,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急忙煎了药,让青隐服下。
伴随着公鸡的打鸣,天光大亮,金灿灿的阳光染亮了整个屋子。秋水揉揉睡意朦胧的眼,抬头向床上看去。正见萧青隐转过头来,脸色不太好,一双眸子却异常沉静。她开口时声音暗哑,秋水怎么也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要什么样的酬劳。”秋水整整愣了一刻,哑然失笑,拿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萧青隐:“青隐姑娘,你可又出乎了我的意料!我看也看了,摸也摸了,要姑娘以身相许,姑娘可愿意?”他又笑开了,“玩笑话,玩笑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还要酬劳么?”
萧青隐顿了一下,仿佛也觉得自己失言了,静默片刻,突然问道:“昨晚,你在外面做什么?”秋水这回可是结结实实的愣住了,这个女子真是可怕,心中太过清明。明明还是重伤未愈,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件事情中的每一个不妥:自己深夜到底是去干什么的。不过他的迟疑只在片刻之间,随即,他又轻浮地笑开:“恕难奉告。青隐姑娘,你可真有趣,你便是这么对待你的恩人的么?先是问我开价多少,又是诘责我做了什么,你可将我当做什么人了?”秋水说着,走出外屋端来煎好的第二剂药,笑眯眯地说:“你还是什么都别问,先将这药喝了吧。”
萧青隐点点头,却又蹙眉道:“烦劳将药方给我瞧瞧。”秋水觉得奇怪,将昨天王老大夫开的那张药房递给她,她细细瞧着,脸色却刷地白了,她颤着声问:“昨夜……药是照着这个房子煎的么?”秋水奇怪地看着她,如实答道:“我也不晓得,昨个我缠着那大夫当时就把药配出来,他就从药箱里拣了几味出来,说方子上的药没有带齐,这是他独家的秘方,专为你这样受伤后起高烧配的。怎么了?”
青隐这才松了口气,慢慢就着秋水端的碗,将那药一饮而尽。她半阖上眼,疲惫地说:“治疗伤寒,大夫多喜欢用一味桂枝,但我重伤未愈,一来对伤口不利,二来……”她顿了下,“小时候,我身体很好,极少生病,有一年偶感风寒,大夫用了桂枝,结果我第二日高烧不退,神志不清,母亲吓得抱着我哭,后来父亲不惜重金请来一位名医,整整调理了一个月,我才下了床。”
秋水顿在那里,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原来,她不叫自己去请大夫,一来是因为人多眼杂,二来……不想自己的好心,竟差点害了她。
说完这些,萧青隐不再讲话,秋水清了清嗓子,说道:“你问完了,该换我问了。你一个姑娘家的,做什么半夜出门在外?不怕遇见歹人了么?”萧青隐勉强睁眼看了看秋水,低喟一声:“恕难奉告。青隐一届女子,混迹江湖,孑然一身,日日刀尖舔血,哪里顾得上安不安全?”
秋水却不依不饶:“哦?果真如此?日日风霜露宿的女侠会有这样细嫩的雪肌冰肤?”青隐听到这儿,面上一红,却在下一句话中又失了血色。“你右手上的剑茧确实不假,但是,”他执起萧青隐的左手,说到:“这上面的茧可是只有长年写字才会形成的,草莽之家的女儿居然会写字么?”他句句逼问,气势煞是尖锐,直指中心。
不想,萧青隐不慌不乱地扯出一抹笑:“公子,桥归桥,路归路,个人管个人。公子气度不凡,却出现在这样的小镇,天色幽暗却滞留于街口,看似文弱却身手敏捷狠戾。邱公子救我一命青隐自然感激。青隐并不想知道公子的秘密,也烦请公子不要追问青隐,这样对你我都好。”
秋水被这一句话噎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