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仲秋贺文之古代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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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大夫给齐怀风嗅了药囊，开了几服药便离开了。
林少颜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心里狠狠一揪。
泛青的眼眶，毫无血色的面颊，思虑过重导致昏阙。
师弟他——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正心烦意乱间，薄薄的眼睑如同脆弱的蝶翼，轻颤了两下，终于缓缓睁开。
无言相望。
十：
多美的梦啊。
我自黑暗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你容颜。
微颦的眉间上挂着关切，惹我沉迷。
可是师兄怎还会像儿时般守在自己床前？
又是梦罢。
十一
真好啊……齐怀风迷迷糊糊的想，得此一梦，祭祖过程中昏阙引来的千般麻烦，都不值一提了。
忘了从何时开始，心上人夜夜入梦，次次二人结局以惨淡收场，他早已习惯。
齐怀风心念闪转间想到，按着往日惯例，没过多久，师兄的眼神就会变成厌恶了，既然结局都一样，不若在梦中放肆一二以供日后回味，否则不可惜了难得清晰的梦境。
思至此，他立刻坐起，伸手拽住林少颜胸襟，将人扯至眼前，低声道了句：“心肝儿师兄，想煞我了。”
言罢，双唇准确覆了上去。
唇间温热的触感一如他想象，温热，柔韧又清甜，像被冰镇过的甘泉。齐怀风似没吃过骨头的饿狼一般，急切的吸允着形状姣好的唇瓣，用舌头启开那人的牙关，姿势不像接吻，倒像是抢食。
好甜，让人欲罢不能。
林少颜惊的连推都忘了推。
他还没来得及问掌门感觉如何，他的师弟就跟色中饿鬼一样扑了上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他当即回神，神色一肃，将人推开，刚要责问，就见齐怀风如困兽般将人牢牢扯在怀里不肯松手，狠道：“师兄，怎地在梦中，你还不肯从了我？！”
林少颜：…………
目睹了全过程的尹朝彦&殷子期&周坐忘：…………
终于注意到房子里还有其他的人，齐怀风怔了一下，精虫瞬间从脑子里下去了。
眼中泛起了惊慌。
……这，这不是梦？
十二：
多年隐藏的秘密一朝暴露，齐怀风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惊惧的望向林少颜，后者的脸上是赤｀裸的震惊。
完了……密密绵绵的心痛和绝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齐怀风也算聪明，可此时嘴唇蠕动了两下，竟想不出一词来遮掩！
他触电般松开了怀里的人，向后倒退了几步。不敢再看师兄的脸色，齐怀风勉强镇定的对其余三人道：“我还有些事要同执法长老商量，请师兄们回避一下。”
林少颜神色复杂的向前踏出一步，道：“你……”
齐怀风扑到他身上，用手掌遮住了林少颜的眼睛同嘴巴：“什么都不准说！！！！！！！”
林少颜：……
尹朝彦&殷子期&周坐忘：……
掌门这是梦靥了吗？
林少颜叹口气，转头一个眼刀过去，其余三个想看戏的人：……
可恶，师兄的话不能不听！
可是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十三：
等到三个人都磨磨蹭蹭离开了，林少颜犹豫了下，伸手拍了拍身体微微颤抖的齐怀风。
“……小师弟？”
齐怀风抖的更厉害了。
林少颜叹了口气，将趴在他怀里不肯下来的人挖了出来，严肃道：“怀风，我们谈谈。”
齐怀风听话的坐在床边，低着头，低声道：“师兄，我错了……”
屋子里一片沉寂，静的连呼吸声都显得沉重。
齐怀风自嘲的抿了抿嘴角，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死死的拽住被褥一角，青筋凸显。
十四：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林少颜。
“师兄……我……我心思龌龊，对你有……非分之想。实在，实在是万万不该的。”齐怀风强逼着自己抬头，声音晦涩，每说一句，面容就惨白一分：“我离经叛道，罔顾人伦，还以下，无耻犯上……师兄，我真的，我真的知错了……”
“够了！”林少颜断然打断了这番自轻自贱的言语，他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师弟……怎会如此看待自己？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两个人的差距，已经这样深了。
思绪回到许久以前，他八岁那年，他师父带着师兄弟几个，在山脚下迎来一名京城的贵客。
时间太久，他早已记不清许多细节，只记得那天排的极大的仪仗，同轿子里，好奇探出头来的四五岁大的小团子。团子的团团脸缩在雪白的皮裘里，冲他傻乎乎的笑。
一点都不怕生。
后来，团子成了他的小师弟，挨训了会撒娇，使坏了也心虚。可以说，他是看着他的风儿一点点长大的，看着他一点点拉长身高，褪去青涩的软润和毛躁，变成沉稳的青年。
学有长，行有度，当之无愧的天子骄子。
直到刚刚那一刻。
他才清晰的意识到，师弟内心的深处，竟是如此的自卑，自卑到病态。
十五：
这个认知让林少颜感觉极为复杂。
几年前师弟开始同他交淡，他以为孩子大了，自己再这么护下去难免惹人生厌，便渐渐放了手，不再管他。
后来齐怀风又沾手掌门之位，两人交冷，林少颜试图缓和了几次，毫无成效，也就随着他去了。
感情儿他从小照顾到大，自己美滋滋的以为这根小树苗虽然树杈歪了点，树干还是笔直的，结果突然被告知，你的树里面早空了，早被虫子吃没了。
唯一欣慰，也就是打小全心呵护的师弟并不是为了虚名跟他离了心……
林少颜捏着手上大夫给开的药方，不再拖延，直接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齐怀风沉默片刻，低声说：“开始的时间……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等我察觉的时候……” 已经无办法脱身了。
他苦笑一下，“至于察觉……大概是七年前。”
七年前！林少颜眼前一黑。齐怀风前几日刚至弱冠……
整整七年，每日的朝夕相对，他居然瞒下了！他居然忍得住！
莫名的怒气冲向心头，他没控制住，冰冷道：“齐怀风，要不是今日因为思虑过重晕过去，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齐怀风被他问的不自禁的一颤，他似乎想有所回应，最后还是将这份答案一口口咽下去。只对着林少颜勉强一笑，道：“师兄，这个掌门职位，本该是你的。”
林少颜简直被气笑了，嘲讽道：“现在想起来是我的了？”
被嘲讽的人点点头，丝毫不以为意，这些话，他很早之前就在脑海里想过很多遍，已经很熟练了。他平稳的继续道：“ 我用卑鄙手段夺了掌门之位，早已不配继续为飞雪派掌门。我愿将位置还给师兄，只是我身为前任掌门，若是被逐出门派，怕是江湖上对本门的传言……不会那么好听，尤损师兄清誉。还请师兄，看在昔日情分之上，在山庄留我一席之地。怀风自然不敢再……”
话已至此，哪个傻子还听不明白？
“这就是你夺了掌门的目的？”林少颜脸色铁青的打断了齐怀风的话，“怕有朝一日被我知道了，将你逐出师门去？”
齐怀风竟还有心思一笑：“师兄自小对我全力爱护，逐出师门是不会的。可若是借机将我送回齐家……”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那样的场景，眼神平静的近乎死寂，“那以后便再也见不到师兄了。”
“如若那样，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师兄是怀风半生执念所系……我是断断不敢拿这万一去赌的。”
齐怀风一句一句的说着，林少颜一句句的听着。
近乎偏执的疯狂从话语里一字字的透了出来，他突然想起之前曾借酒劝师弟：执念过深，最易伤人伤己。
他当时暗喻名利，后见师弟执迷不悟，索性潇洒去师尊那里卸了骡子，不想跟师弟伤了最后的和气。
当时的齐怀风什么反应？
脸上表情已经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那人在外面站了许久。
现在忆来，真是一语成谶。
知道师弟对他有情，他惊讶又怜惜，看到齐怀风面不改色的自轻自贱，他心痛也心疼，但是，最重要的，齐怀风不信他，又让他觉得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脸上，生疼。
“风团儿，”他叫了师弟小时候的昵称，“你可真能瞒啊——七年了，你说的这些，我一丝儿都不知道。”
终于到正题儿了。齐怀风终于掩饰不了平静，湿润的眸子又萧瑟又无助。
林少颜尽量温和着语气，毕竟那人已经怕成了惊弓之鸟，可看到这一幕，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慢慢化成了乌有，心火烧的越来越旺，到最后，声音几乎在劈头盖脸的吼了。
“我不知道小时候到底哪点没做到位，给你错觉我当了掌门就一定会把你送回齐家；我只问你，这七年，整整七年！你有过一丁点的念头跟我坦白吗？你信过我一点吗！你想过我以后知道了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些我会怎么想？你是我用命护着的师弟！ 想当掌门你还知道拐着弯的争，争男人你就怂了？！”林少颜的语调越来越高，怒气几乎实体化了，积压了好久的情绪上来，连眼角都夹着酸涩：“连一丁点的试探都不曾有过，就想着怎么埋了？你就算挑个时候跟我说了，我还能打死你？”
这个打字刺激了林少颜，他拉着齐怀风的胳膊使劲揍了两拳：“怎么，觉得自己心如死灰伤心了？我呢？被最看重的人莫名疏远，又莫名觉得自己辜负了你！我又做错了什么！”
齐怀风被师兄疼宠过，也凶过训过，这样劈头盖脸的责打却是第一次的。臂膀处的同感让他都懵了，飘飘荡荡怕了这么久的心却几乎在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远没有自己想到那么可怕。齐怀风分神想。即使在这个时候，师兄仍然不自觉的护着他，不肯伤他。
自己所恐惧见的那些情绪——厌恶，反感，抵触或者类似的情绪——林少颜一样都没有。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林少颜，因为心虚，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正大光明的看过心上人了。
俊美的青年面颊因激动透着一抹嫣红，那样明亮，那样朝气，从里到外都闪着光。
不像自己的心，早已经被无数种阴暗的，难以启齿的念头密密麻麻缠绕住，不得挣脱。
不，不对，他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开始呢……因为这份感情，越来越自卑，剑走偏锋，越来越扭曲。
林少颜的反应真的难猜吗？——说到底，他只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一丁点的可能都被臆想无限放大。时间久了，他自己都忘了相信林少颜，相信自己了。
意识到根源的一瞬间，常年砸在肩头的陈荷仿佛又轻了一点。
又加了些愧疚。他想，好像，林少颜喜欢的那个小师弟，已经被自己弄丢很久了。今天才想起来应该找回来。
——不难找的，也没有走远。
只是没有师兄，谁也唤不回来他，包括自己。
“说话！”林少颜发了好大一通火，终于心气儿平了一点：“知道错了吗？”
“知道。”齐怀风乖巧点头，“我早该告诉师兄的，我不想当掌门，我最讨厌当掌门，我只是想永远跟着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少颜：……
画风突变。
七年打不出一记闷棍的人似乎在一刹那间开了窍，当明白了师兄的底线远比自己想象的深很多，齐怀风立刻反身黏上。
真的，已经忍太久了……
就算今天不晕倒，他本也坚持不了太久：“我不想当掌门，不过以后你当了，我想当掌门夫人。”
林少颜：……
“师兄，该说的我都说了，” 齐怀风看着林少颜疲惫的笑了一下，立刻在他师兄的眼睛里看到几分心疼。
这让他觉得有点冷的身体立刻泡进了暖洋洋的温泉水里，每一根汗毛都觉得熨帖。
“你刚刚说我会争掌门不会争男人，我有在反省了，”齐怀风温言细语道，“我会尽力一争的，争到我争不动为止……你觉得怎么样？”
林少颜脸有点红，他刚才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不过，他并不想拒绝齐怀风。
不只是小时候的有求必应留下的后遗症，更因为……
他的小师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执着的守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感情，守在那里。
一直一直，等在这里。
这么沉重的感情，如同一酿陈酒，珍贵，醇香，他无法排斥讨厌。甚至，有些欣喜。
这个人，是他从小精心呵护着长大的，是最重要的弟弟。若是真的换了一种身份……
他想象了一下，觉得并不难接受。
不，应该说，非常、非常的期待。
湿润的黑眸一眨不眨，执着的看着自己，周围的空气好像都燥热了。
“就以半年为期……”林少颜开口，惊觉到自己的嗓子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嘶哑。
他清了清嗓子，莹白的耳壳透出一抹嫣红：“先说好，半年追求不到我的话…延期的条件是很难的。”
十六：
光，在一刹间透进两人心里。
“我会追到的。”
哪怕延期一辈子。
十七：不算番外的番外，尹二的日记：
“看见大师兄蹲在灶台旁给掌门熬药，一鼻子的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嘲笑师兄被掌门派去查账本，奶个腿的儿老子最烦看账本。”
“偷看到师兄给小师弟喂药然后被亲了。师兄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脸皮真他娘的薄。哈哈哈哈哈”
“又被派去查账本了。殷三儿告密！个混球！”
“他们换加厚窗户，看不到了。”
“小师弟作死不当掌门了，被师兄揍了。哈哈哈哈哈哈让你阴老子！”
“小师弟真挺阴的，师兄不搬家就不当掌门，师兄妥协了。”
“他俩住一个屋了。晚上上厕所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小师弟跟我比武输了，师兄居然瞪我……就算他是掌门也不能我处处让着他吧？话说回来，他今天怎么输的这么快？”
“靠又是去查账！师兄你都跟小师弟学坏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仲秋贺文之古代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