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鱼》和妄想陷入爱恋

2、糟糕的形象状态

　　期中考场上，于瑜一只手转动着手的水性笔，一只手撩了撩额前有些厚重的刘海，似乎是不满意，又噘着嘴向上吹气，但刘海纹丝不动。她有些颓丧地放下笔，软了腰肢趴在桌面上，空白的数学卷子被吹来的凉风掀起一角。
　　父母离异五年，于瑜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跟着妈妈一起生活，虽然没有以前的富裕，但也没有活不下去。可是……于瑜抬眼看向某个人的方向，扎着清爽的马尾辫，保持着乖巧的坐姿，安静答题的于锦。心中徒然生出一丝恨意，无声无息地蔓延至心脏的每一个角落。
　　只比自己小四个月的于锦，是那个人渣的女儿。
　　什么感情不和？不过是为自己朝三暮四管不住下半身，婚内出轨而披上的遮羞布罢了。整整十年，于安平隐瞒得滴水不漏。妈妈知道吗？也许是知道的，为了表面上的家庭和睦，亦或是其他原因而选择装作不知道。
　　可是自己能做些什么呢…
　　于瑜胡乱地将考试用具收拾起来，猛地推开桌子站起来。桌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嗤啦——的声音，刺耳得打断了一些人的沉思，看向于瑜的方向，露出被打扰的厌烦。于瑜并没有在意他们的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径直走到讲台上，将丝毫未动的空白卷子交上去。
　　“你自己不写，也不要打扰别人！”监考老师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像赶苍蝇一样厌恶地挥手让于瑜出去。
　　“嗤。”于瑜毫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扯着书包带子走出教室。南方的十一月已经开始降温了。于瑜身上只穿了一件外套，寒风吹过走廊时，不禁打了个冷颤。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半旧不新的白色运动鞋，默默地掐着距离，让自己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走到楼梯口又觉得自己神经。
　　于瑜自嘲地吹了声口哨以打破那一瞬间的尴尬，却忘了其他人都还在考试。回过神来，趁着隔壁班老师还没出来的时候，一溜烟跑下一楼。

　　老妈还没下班。
　　于瑜扔掉书包，又脱掉运动鞋，趿拉着拖鞋走到家里唯一的全身镜面前，镜子里的少女正处于青春年华，宽大的蓝色校服也不能掩盖住属于少女的，青涩却美好的身材。可是少女的手指细弱无力，泛着苍白。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双眼，仅过耳参差不齐的短发，因为出汗而或多或少地黏在了脸颊两侧，让于瑜更像整个人藏在阴影里。
　　“真是…快要认不出自己了。”于瑜伸手撩起刘海，看到自己和那个人如出一辙的杏眼，飞快地在心中略过一丝厌恶。又把刘海放了下来，转身不再照镜子，洗手做饭。
　　焦了一半的青菜，煲过头的鸡汤，鸡肉软在了汤里，以及半生不熟的米饭。于瑜举着筷子叹了口气，心里默默为自己做饭的天赋点了个“赞”。
　　正当她犹犹豫豫地想着干脆叫个外卖，家中用了好些年的老座机响起的铃声适时打断了她。
　　于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放下筷子，接起电话，甚至都没有看来电显示。
　　“喂？”
　　“于姐，出来玩？”听筒那一端人是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轻佻。“成天上学多没意思，城南新开的厅！”
　　“……”于瑜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沉默了三秒，她忽地轻笑出声，“您哪位啊，我可是良家少女。”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就“啪”地一声撂了电话。
　　那头谢凯安被挂了电话后迅速地翻出通话记录，上面的号码清清楚楚就是于瑜家万年不变的座机号，声音也是她没错啊，他不禁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因为熬夜多了而精神恍惚，以至于听到了于姐说“从良”。
　　谢凯安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染成标志不良少年的黄毛，放弃了再次打过去的想法，这也不过是例行的邀请，事实上在谢凯安印象中，于瑜确实很少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甚至没有。
　　至于为什么成了“于姐”？
　　当然是在刚入学的第一天，就惹到了这个煞星，结果自己一干自我感觉良好的乌合之众被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心甘情愿认了于瑜做老大。
　　“好了，咱们继续玩吧，于姐当然是不来的！”方尧在一旁看出了谢凯安的烦躁，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再说什么。

　　“看她整天阴沉沉的样子，像是谁都欠了她钱似的。”
　　“这种人和初三的混混搅在一起，真是贱。”
　　“她过来了，别说了。”
　　“怕什么？！事实难道还不让说。”
　　“别惹她！我和你说，我上次看见……”
　　刚走进教室的于瑜为自己有着好的听力叹了口气，低着头目不斜视地快速经过这两个女生，不想理会这些搬弄是非的长舌妇，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一向沉默寡言的于瑜不敢反抗。
　　刚刚那两个女生更得意了，说话的声音也不再刻意压低，“还染了头发，怕是早就和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上了。”
　　“听说父母早就离婚了，该不会是她母亲也和不三……啊——你干什么？！”女生话没说完，就被骤然砸在眼前桌子上的书包吓一跳，心脏“扑通扑通”地急速跳动，她抬头正要骂出声，就被于瑜居高临下阴鸷的眼神吓得脸色发白，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声音也卡在喉咙里，消失无迹。
　　教室里也瞬间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都集中到这边，似乎不相信一向沉默寡言的于瑜会突然发飙。刚才还吵闹的清晨的教室，安静得听得见不知道是谁吞咽口水的声音。
　　于瑜却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伸手用力捏住那个女生的下巴，被刘海遮住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有弯起小弧度的唇角。
　　“你说……不三什么？”于瑜一字一顿地开口，她似乎很久没开口一般，声音出奇地沙哑，低低地，一点一点敲在众人心上。
　　“我刚才没听清，再说一遍？”于瑜捏在她下巴迫使她仰起头，女生脸上狼狈的神色被其他人收入眼底，她哆嗦地动了动唇，没开口。
　　于瑜依旧没有放手的打算，女生感觉像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甩了一巴掌还令人煎熬。可是其他人都中了哑药一般，不约而同地没有出声，沉默地看着一站一坐对峙的两个人。
　　时间仿佛慢了十倍速，气氛让人压抑，呼吸声音重也是罪过。
　　“好了，快早读了，赶紧回到座位上去。”作为班长的于锦第一个站起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温和的声音让除了于瑜之外的所有人心头一松。事实上她紧紧握着笔的手泄露了她的不平静。
　　于瑜闻言放开了钳住女生下巴的手，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于锦，于锦被她看得不由地坐直了身体，却强撑着没有低头，似乎掩盖自己的心虚，又似乎理直气壮。
　　“别再让我听到，不然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就要和你做朋友了，嗯？”于瑜收回看向于锦的目光，提起之前砸下去的书包，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女生的脸颊，在女生战战兢兢的神色中转身出了教室。
　　在后门深吸了一口深秋的凉凉空气，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令她作呕的地方。

　　五颜六色的灯光，嘈杂暧昧的音乐，群魔乱舞的男男女女。
　　于瑜灵活地从人群中穿过，一身校服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地和谐。
　　“喂，谢凯安，我没眼花吧，那不是于姐吗？”方尧不可置信地捅了捅旁边还在趴着研究酒瓶的谢凯安，目光一直跟着离这边越来越近的穿着一中校服的短发少女。
　　谢凯安猝不及防被他撞歪了身子，差点碰倒酒瓶，他昨天积的满身火气正没处发，毫不留情地回敬了一拳给他，“诓我也不找个靠谱的理由，于姐什么时候回来这种地方？”
　　方尧捂着肚子苦着脸给谢凯安指明方向：“卧槽，我哪里敢啊，你自己瞅瞅，那边穿校服的不是于姐？”
　　谢凯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坐直身体，暗地里掐了自己一把，难道熬夜不仅出现了幻听，还出现了幻觉？“好像…尧子，真的是啊！卧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眼睁睁看着于瑜径直坐在了两人对面，窝进了沙发里，却没和他们俩说一句话，谢凯安直觉到于瑜心情并不好，浑身散发着低气压，都明智地没有开口，默默地又研究酒瓶子去了。
　　“于姐，好久没见你了，不做好学生了？”方尧仿佛察觉到气氛的凝滞，没心没肺地开口问道，连谢凯安掐他的痛都忽略了去。
　　“嗯。”于瑜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慢吞吞从沙发上坐起来，靠着沙发双腿搭上茶几，空酒瓶被踢开到地上，与地毯亲密接触。“把人打残判几年啊？”
　　说完不等他俩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你们说有些女的脑子怎么像被驴踢了一样，哦现在哪有驴啊，脑子被马桶冲走了吧。”于瑜声音早已不像早晨那样沙哑，反而清澈明亮，让人一听到就觉得快活起来，如果内容不是这么损人的话。
　　“又是那几个女的？哼，嘴巴这么不干净，指不定自己有多干净。”谢凯安几乎一时间就想起了之前碰见过的于瑜班上的几个女生，语气中带有明显的厌恶，“于姐要不要我们带人去堵她们的臭嘴！”
　　方尧没说话，但和谢凯安一个立场。
　　“不用了。”于瑜又开始感觉头隐隐作痛，她按了按眉心，不想去和那几个女的打交道，她一向喜欢清清静静的生活，一直以来都是得过且过，但是并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糟糕的学校生活。
　　说什么单纯的环境，也不过是社会的缩影罢了。
　　“那个于锦，真的是你妹妹？”方尧对于瑜的家庭算是比较了解，两家人以前是邻居，但也只是于瑜父母离婚以前。“看起来温和单纯，被保护得太好了？还是……”
　　“你们看起来可不怎么像。”谢凯安嘴角抽了抽，觉得方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于姐比她漂亮多啦！”他不假思索地拍马屁。
　　于瑜愣了一下，心中还是有挥之不去的恶心，她既觉得自己无用，又连带恨着那个人，包括这个妹妹。
　　“你们俩别问了，自己没眼睛去看？”于瑜不想回答，又放任自己窝进了沙发。不再理会他们俩，让情绪和记忆乱七八糟地纠缠，不知过去了多久，渐渐睡过去。
　　谢凯安又把掉到地上的酒瓶子捡起来把玩，方尧继续喝着酒。
　　于瑜再次醒来却是中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