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贺清

5、以沉默，以眼泪 两人相见

　　段如川醒的很突然，一个激灵，他就醒了，丧尸会打激灵吗？
　　好像不会。
　　那，是谁吵醒了我？
　　“川子…川子！”

　　林逸用手扒拉着段如川的眼皮，他好像还躺在林逸卧室的床上。
　　“我…”段如川看着几乎贴在他脸上的林逸，下意识开口，等等，我为什么话说得这么清楚？
　　“别睡了，今天去森林公园，你快起！”林逸翻身下床，往客厅跑去。
　　森林公园？我这是做梦呢？
　　段如川呆滞了一会儿。
　　他还真是做梦呢，转眼就到了他记忆最为深刻的那个场景。

　　高头大马打着响鼻，林逸坐在马上向他伸手，他仰起头，阳光刺眼，淡淡的轮廓中，他已经在脑海里和林逸走完了一生。
　　“上来，我带你策马奔腾！”林逸伸出手，把段如川拽了上来，林逸轻喝一声“驾”，风声呼啸，美妙得不似在人间，当年的段如川事后不断地后悔，我当时为什么不亲他一口呢？
　　现在在梦里，林逸的头发向后吹，风把他的喊声打着旋吹得很远，段如川的手还紧箍在林逸的腰上。
　　嗯，反正在梦里无所谓了，亲一口吧。
　　林逸怎么正好面对着我呢，亲一口吧。
　　好，亲一口。段如川抬起脸
　　吧唧。

　　仿佛一瞬间从四面八方伸出来了无数的手把段如川稳稳得固定在床上，晕晕乎乎的段如川似乎看到从天而降的无数只马蹄子踏在他身上，重死老子了！
　　他听见熟悉的呼喊声。
　　“快！镇静剂！”
　　“把束带重新上锁！”
　　“30秒倒数，所有人撤出房间，立刻生物隔离！！”
　　“立即将林逸科员送往隔离室！”

　　什么？林逸？段如川醒了个彻底。
　　段如川甩甩头，总算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况。他眼前是几个人高马大的外国男人，个个身穿着白大褂，他看见远处的那个捂着嘴的男人，好像真的是他日思夜想的林逸，刚刚那一吻？不对啊，虽然他现在没有触感但是就他碰到的物体形状来说，那绝不是人类，这时段如川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张金属床上，手上脚上手铐脚镣齐活。胸口，膝盖，脖子，都被金属质地的半圈困住，在他的上方，有一张完全透明的玻璃罩子将这张床罩了起来，这张玻璃罩子相当干净，几乎隐形在了空气里，只是在他的左上方，非常不协调的存在着一个口水印，这才让他发现了这个罩子。
　　林逸摆了摆手，旁边叽叽喳喳的人们终于安静下来，林逸整了整衣领，对那些人说：“他并没有攻击性的意图，刚刚他并不是要咬我，不要紧张。”那些人相互看了看，还是放下了手里拿的针头，药瓶，椅子，拖鞋…
　　那为什么刚刚那个丧尸正好一跃起来就刚好在林逸嘴巴的位置呢？而且林逸科员这么一个蔫坏的人，刚刚露出的那是惊羞的表情吧！难道？
　　众人之间交流着“是男人就懂”的眼神，看着段如川的眼神就更加暧昧，段如川的直觉告诉他这帮人好像正确的感觉到了什么，他瞟了瞟林逸，林逸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向他走了过来。

　　要不要道个歉？段如川无奈的想。
　　林逸会怎么想？
　　会怎么做？
　　以后会怎么对他？
　　他们还会有以后吗？

　　只见林逸蹲了下来，他的手掌轻轻罩在玻璃上，眼神直勾勾看着段如川的脸，半俯下身，他又这样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林逸的眼下发红，有五个字从他的嘴里落下，落在玻璃上“叮叮”作响。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我该怎么回答你呢？段如川看着林逸想，还好我现在不会说话，不回答你你也不会深究，你知道么，你我重逢的场景我想过很多，是以欢笑还是以回忆。是你捶着我的肩说：“好小子，你也到这来了！”还是我挂在你身上让你借一半的床给我？
　　可惜事情从来不按我的剧本走，可惜你从来不在我给你安排的位置上。
　　林逸的眼神在段如川无奈的神情里变得坚定，他说：“我可以治好你，川子，你是目前出现过唯一一例有明显自我意识的病例，我一定一定能治好你的！”

　　段如川心里笑了，这世界都已经末日了，这么个情况下哥还能见着你我就已经满足了，还朝老天爷要啥自行车啊！奇迹这种东西要是能出现在我身上，我一定用来牵咱两的红线。

　　“嗯嗯…啊唔！”段如川艰难地点了点头，一转念他又想到自己的家人，自己那心眼大过天的双亲，他们呆在北方，按照道理说不会受到伤害，段如川急着叫嚷着：“啊…啊爸…爸嘛…啊啊！”
　　林逸的手微微动了动好像在摸段如川的脸：“没事没事，二老都没事。”
　　“林科员？”后面的一个白大褂喊道。
　　林逸直起身对他们吩咐道：“把他送到地下二十一层，我的隔离间。”然后他俯下身，轻轻地对段如川说：“川子，你别怕，我一会儿就去见你。”
　　段如川竭力控制下，勉强向林逸眨了眨左眼。

　　五分钟后，段如川看着隔离间的天花板想：我最后为什么要眨一下眼呢？好怂啊！并不会有那种哥们之间心领神会的感觉，而是浓浓一股强撩的尴尬啊！！
　　我还隔着玻璃亲了林逸，想想就…
　　好他奶奶的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十年单身狗，一朝入闺楼啊哈哈哈哈哈！！
　　林逸锅锅，奴家如今声名已毁，多余的问题奴家也不想多说，只是你要是不从奴家的话，奴家就去咬人给你看哦~

　　段如川猛的甩甩头，卧槽我是变态吗？

　　这时从右侧方的墙上传出了林逸的声音：“三狗子，你咋了，抽抽啥啊？”
　　段如川向右边的墙看去，果然墙角处有个小摄像头。
　　我没啥，就是要不是有这么些劳什子拦着我，我一定上去啃你啊。

　　林逸的声音问问传来：“狗子看看另一边。”段如川闻言将头转了过去，他左边的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也不知林逸要他看什么。
　　“不是那边，你看你的脚对着的那边。”段如川照做了。
　　“再看天花板。”段如川在看天花板之前对摄像头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现在给你解开这些东西好不好啊。”
　　段如川身上的这些禁锢应声而开，不过玻璃罩子还没打开，段如川还是直挺挺得躺着，他感觉到林逸好像是在测试他什么。
　　“狗子，手臂能动吗？”果然，段如川心想，林逸还是没有变，不管什么事都不能冲散他的谨小慎微。他这应该是在测试我的主动意识反应。
　　段如川抬了抬双手，林逸又给他下了几个指令，他都一一做了，做完这些之后林逸的声音明显高兴了很多。
　　房间外，林逸关闭扩音器，对旁边的导师说：“您看，这状态太好了，观察几天，我看看能不能进行近距离研究。”
　　导师也笑道：“终于有了突破口，你要尽快把他的各项身体指标以及样本收集整理好，发往各个研究室。”
　　林逸：“是，导师放心。”
　　导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你以前认识是么？”
　　林逸说：“对，这个人是我发小，在这个城市读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感染的。”
　　“那你们关系很好？”
　　林逸笑着点点头。
　　导师没有说话，他看了单向玻璃那边的段如川一眼，说道：“那我是不是就不用担心你会对他用非人道的研究手段了？”
　　林逸一滞，眼中的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语调也变得冰冷：“导师，您知道的，这个机构只有我拥有二级抗体体质，也只有我能对丧尸进行近身研究，所有的药物以及医治手段都在摸索阶段，我只是用我的知识，尽我所能。”
　　导师的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因为在摸索阶段，所以他们就该被你肆意解剖，被紫外线辐射，被活体冷冻，被强制换血？”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导师狠狠地一拍桌子：“你是不是以为他们是小白鼠，为了治疗可以随意牺牲？他们都是人，是人谁都不该承受这些！”
　　“解毒血清和抗体疫苗晚一天问世就多死几万人。”
　　“无论为的什么！你都不能这样，你这简直是虐杀！”
　　房间里一片静默。
　　林逸额边青筋暴起，他大幅度呼吸着，控制自己的情绪。
　　导师看着他的样子，想起古一明出事那天林逸崩溃的神情，抬手轻轻扶上他的肩膀，柔声说：“林逸，为什么还不能把阿明的事情放下呢，那是一场意外，不怪你，也不是成为了丧尸的那些人的错，你是聪明孩子，现在上天把这个人送来了，你就不用再放任自己走错路了好吗？”
　　林逸沉默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在隔音的隔离室里等着的段如川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突然不理他了？他想了想，自己也没用做错什么，就活动了身体在床上翻了个身，结果四肢不遂得把自己贴在了玻璃罩上，前翻也不是后翻也不是，就像被卡在浅滩上的鱼。
　　突然从床的右侧传来一声清响，玻璃罩子开始从右边缓缓转开，没有了罩子的支撑，段如川摔到了地上，虽然不疼，但是他感觉很狼狈，估计是林逸看到了他的囧样才这么干的，想到这他撑起上身冲那边的摄像头扬了扬下巴。
　　然后他看见自己面前的墙壁渐渐清晰起来变成了一块玻璃，他渐渐感觉自己好像是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那种感觉，耳朵里的压迫感减少了不少，他好像可以听见外面的声音了。
　　一个老头站在林逸的旁边和林逸一起看着他，段如川摇摇摆摆站了起来，向他们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