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丑鬼》叶饮冰

3、三：莫存 有人用：“

　　有人用：“天际渐白，山脊微明，紫云缭绕。”来描摹清晨，仿佛那是一个气若游丝的残梦，微微露露之间浑身酸软无力。而热海的早晨并不是这样，它是一个躁动力十足的梦，被囚禁在温黄色的空气之中。

　　这里黑夜只有白天的十二分之一，靠近热海而居的人们从古至今仍旧按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生活，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近些年来，海水的温度不断升高，直至沸腾，大量海盐堆积村庄，海水却并未较少。这里人的出生和死亡的速度本就远超常人，现在更是急速换代，与此同时尸体腐烂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大量的海盐和尸体占据了这个远离人世的地方，温黄色气体下是一个个接近死亡的梦。

　　废僧是无意来到这个地方的。他只喜欢寒冷的北方，三十岁那年，他只身去辽北游历，身无分文，吃了整整十天的水煮鹊不踏，却还自嘲自己无所畏惧，只当“冰花树下了污痕”了。所以对于热的地方他是并不感兴趣的。

　　“那怎么会去热海呢？”丑鬼将废僧从无限的回忆里拉了回来。他们静静的相对而坐，丑鬼在昏黄的灯光下垂下头，手托着鼻梁，他的鼻梁歪斜，似有将掉未掉之态。他们听着屋内主人均匀的呼吸，暂将一切的不安全都放下。

　　“你别急啊！我还没有讲到重点呢！”废僧好像来了兴致，好久没跟人这样聊天了，他沉浸在回忆里，脸上呈现出与年龄不符的玩世不恭。

　　“还没讲到重点？”丑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烁些不满的无辜。

　　“对。”

　　“那你继续讲吧。”丑鬼温吞吞的低下了头。

　　丑鬼不太懂得和人交流的方式，深怕惹得别人的厌恶，这样看来，他的确适合做个得体的倾听者。

　　有人想说，有人想听，这是一种非常舒服的交流状态。

　　“一个叫莫存的姑娘找到了我。”

　　莫存是热海边生活的村民，她刚刚出生，十几天便长到十五岁模样。村里多是老人和小孩，莫存是最年轻有力的一个，她被村长送出热海，去外面寻找能够解救村庄的人。

　　碰到从辽北归来的废僧，源于一只白馒头。

　　鹊不踏是一种乔木嫩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树顶丛生叶，山人采食，谓之鹊不踏。”废僧吃了十几天的树叶，赶路回来早已两腹空空，那种对中原粮食的渴望早已从他的内心涌到了眼睛里，他双眼发红，像是个饥肠辘辘的怪物。
　　“姑娘，可否分我一半？”废僧抑制住原始的食物冲动，仍旧在合乎僧人礼节的前提下去向路边的莫存讨吃的。

　　莫存睁大双眼，呆呆的看着这个眼前的人，这是她出来了十天碰到的第一个跟她说话的人。

　　“可以分你一半，但是，你得跟我去个地方，帮我个小小的忙。”莫存眨眨眼睛，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纯真，这样的眼神任何一个人都是无法拒绝的，更何况是一向懂得怜香惜玉的废僧。

　　“吃了别人的馒头，就要帮别人办事啊。这是天经地义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可是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废僧说。

　　“什么不对劲？”丑鬼问。

　　“莫存一天一个样，不到二十天，就已经老态龙钟了。”

　　老了的莫存行动十分缓慢，头脑也变得不灵活，她拖拖拉拉的跟在废僧后来，终于有一天倒了下去。她安静的躺在废僧怀里，头上还系着出来的时候绑的丝带，那少女的红色太过艳丽，如今正在一头白发上肆意闪耀。她手指远方，眼里满是遗憾和渴望。

　　“看那，往前走，有一片热海，那里的空气是温黄色的，长着满山的生石花，那是一个多么美的地方啊，可是我回不去了，那里的人都跟我一样，匆忙忙的死去，答应我好吗？救救他们。求你了。”

　　还记得是新相识，今日便成旧人送葬，在生死面前，废僧显得很无奈。

　　“后来我就去了那里，才知道热海的情况。你根本想象不到那种画面，满山的海盐夹杂着一堆堆的尸体，温黄色的气体里全是死人的味道，村民就对着自己死去亲人的尸身吃饭，没什么可吃的，就顺手抓一把海盐泡饭吃。”废僧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忧伤，一个佛家弟子的悲悯心在此刻显露无疑。

　　废僧觉得自己一定要救他们，于是他想到了“偷天换日”。

　　造世者在造世的时候，都是有他的设置的，比如男女，比如季节，比如时间，可是造世者也不是万能的，总会出现男多女少，四季不分，时间错乱的现象，后来任其发展就会愈演愈烈，热海就是那样的所在。如果能够把别处多的黑夜换点到这里来，那么一切都能保持均衡了。这是废僧的设想，在这之前谁都没有这样做过。

　　“所以你来关西镇，也是为了收集黑夜？”废僧抬起头问。

　　“对啊，我一路走来，这处搜集一点，那处搜集一点，又再回到热海，将黑夜放出去，发现真的管用。这不，来到关西镇，看到这里的人这么懒，白白浪费了黑夜时间，所以就想着多搜集一点黑夜，他们也可以变得勤快些，可是，可能我太贪心了，搅动了这里本来的设置，所以他们干脆只停留在黑夜了。这种事情我还是头一次遇到。”废僧一边说着一边看看身边睡熟的人，他有些愧疚。

　　“你可以为热海收集黑夜，难道不能为关西镇收集白天吗？”丑鬼说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废僧恍然大悟，“老鬼，你真聪明！“

　　丑鬼害羞的低下了头，被人表扬这是头一次。

　　“走走走，我们快点出去，早点搜集，这样关西镇的人就能早点醒来了。”

　　“你是说我们？我也要去吗？”丑鬼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去吗？在这里待着多无聊，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吗？”废僧抑制不住兴奋的问。

　　“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