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余善

4、星尘相逢 入殷墟之境

　　第二日，韩已没刚刚洗漱完毕，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兰家主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韩姑娘，可有起床了？”
　　韩已没忙去开了门，兰家主带着一年纪比他看起来较小一点的一老者站在门口，还有昨日陪她出去的兰心，她忙开口道“兰家主，您老早安好，这个时辰，应是我给你请安才是，您快些先坐着”。
　　兰家主笑了笑，说道“韩姑娘如此明情达理，你并不是我兰府辈下，何须日日请安于我呢”，兰家主边说边向茶桌走去，后面的二人也跟着进去，兰心手脚快速的替兰家主斟了杯茶，韩已没向她点头表示感谢。
　　兰家主坐定后，问道“我听说昨日你去市集买了只狐狸回来，还是只雪狐，老夫也有些兴趣瞧瞧，韩姑娘可否给老夫一看？”。
　　韩已没看了看兰心，兰心不语，韩已没答道“是，昨日去市集见那小狐狸可爱，便买了下来，没有您的同意，私自带了进来，还望您不要怪罪。”
　　兰家主毫无怪罪之意，反而说道“哎~，这是何话，韩姑娘肯留我兰府陪我，养个自己喜欢的东西谁说不可。”
　　韩已没欠了下身子，向床边走去，将小狐狸抱了过来，蹲在兰家主面前，说道“兰家主，您看是雪狐吗？”。
　　兰家主仔细瞧了瞧那不怕生的狐狸，纯白的毛色，湛蓝的眼睛，身无杂物，叹道“这狐狸毛发纯净，毫无杂质，像是雪狐的模样，只是这东西生性不安，韩姑娘是果真要养？”。
　　韩已没点点头，回答“这狐狸年纪尚幼，放去野外可能少不了危险”。
　　兰家主又道“也罢，你既然喜欢那便养着吧，可要小心喂养，万万别不着眼的时候被这给伤了”。
　　听见兰家主的提醒，韩已没微笑表示感谢，回答“兰家主放心，这小狐狸十分乖巧，应该不难喂养”。
　　兰家主笑道“那最好是了，韩姑娘还未早膳吧，可要随我去早膳？”。
　　韩已没忙推辞道，“多谢兰家主，一早打扰您这么长时间，我已经十分歉意，怎还敢多加叨扰”。兰家主也并未多作要求，听罢便点了点头离开了。
　　都说狐狸身上会有难闻的味道，所以故事里的女狐狸精大多会杀人求香，以掩盖自己身上的味道，虽然眼前的小狐狸的确有味道，可让韩已没惊讶的是，居然是香味，不是玫瑰，不是芍药，不是冬梅，也不是香兰，是花香还是草木香，她也无法分辨，淡淡兮如兰，清清兮如芍药，仔细嗅嗅，让人颇为迷恋，似爱花者对罂粟花的迷恋。韩已没看着床上依旧慵懒的狐狸，自打买下它以来，它似乎从来都是这样的状态，没有多少警惕性。
　　门外传来兰心的声音，“韩小姐，您在吗？”
　　韩已没收回心思，答道“我在，怎么了兰心”。
　　兰心推开了进来，脸上好像有些红晕，眼神明亮，韩已没疑惑的问道“兰心，你有什么事吗”。
　　兰心脸上红晕又明显了几分，回答道“韩小姐，星尘上人来兰府了，说是要见你，家主让我请你过去”。
　　韩已没更疑惑了，心里道她在这里可是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星尘上人是谁，为何要见她，想到这里，她问道“星尘上人？找我做什么”。
　　韩已没没有注意到，听见星尘上人这四个字时，床上的小狐狸明显警觉了不少，显得更加精神了些。
　　兰心答道“韩小姐，您还是快些整理一番跟我走吧，星尘上人可不能怠慢。”
　　韩已没见兰心无心解释，也不再多问，便道：“走吧”，就要准备跟着兰心去了。兰心看了韩已没一眼，吃惊的问道：“小姐，你莫不再梳洗打扮一番吗？”
　　韩已没笑了笑，回答“兰心，我与他素不相识，为何要红妆素裹见他？”，说罢自顾自的走了。
　　兰心听见这话，没在多言，带着韩已没向正厅走去。
　　进了堂內，韩已没发现许多人是没有见过的，今日竟都聚在了这里，不过众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在看向兰家主身旁的地方，韩已没注意到这些，也随众人看去，只是只有一乌发背影，而兰家主竟站在那人左下方，韩已没心道，这人恐怕身份不低。
　　“家主，韩小姐到了”，兰心的这句话带着些颤抖，不知是为何。听见这话，兰家主身边的人有了反应，转过身来，高高挽起的发髻束着如瀑布般的长发，额前一片明朗，发冠处穿插着一白玉簪子，腰间一抹蓝色，右侧配有一块蓝玉，玲珑剔透且无任何花纹修饰，束腰的白色长衫，外搭一件蓝身白袖的广袖衫，袖口纹有银色脉络，粗看杂乱无章，细看精致优雅，低调的蓝白色调，却给人感觉高攀不起。韩已没再看向那人脸庞，仅仅有绝色二字形容，是俊朗，是高贵，是桀骜，风华公子，想来哪个女子不为之心动，兰心怕也是见他慌乱了吧。
　　韩已没盯了好久的目光撞上了那人的视线，匆忙略过，兰家主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星尘上人莅临陋室，让老翁倍感荣幸”，这样挪瑜的话兰家主也是说的自然，随即看向韩已没，说道“这位便是传言中的韩小姐，不知星尘上人有何事要寻她”。
　　那人再仔细打量了一眼韩已没，嘴角浅笑，如过三月春风，说道“姑娘不必紧张，我问话你答便好”。
　　温润如玉的性格，是女生希翼的模样，韩已没心跳自觉的快了不少，是因初见美好的模样，点了点头，不说话，等待他接下来的问话。
　　那人看向兰家主，声音温和，说道“兰家主，我与韩姑娘有事相商，可否有雅间一用？”
　　兰家主忙道“星尘上人请便，管家带二位去书房。”说罢对星尘上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兰管家应声进来，颌首示意跟他走，星尘上人向兰家主点头表示感谢，跟着兰管家离去，所经过的地方，每个人都不敢直视，韩已没跟着他在众人眼里离开。
　　进了书房，兰管家自觉的出去关了门，站在门口守着。韩已没心跳的确有些不正常，两个人的氛围莫名其妙的尴尬，那人先开了口，道“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韩已没答道“韩已没”。
　　那人又问“哪个韩哪个已哪个没？”。
　　韩已没回答“韩姓的韩，已经没落的已没”。
　　那人再问“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否仔细道来”。
　　韩已没抬头，迎上了那人的视线，那人也不躲避，韩已没先移开了目光，道：“我若仔细道来，公子莫不要不相信就好”。
　　那人答“为何不信？”
　　韩已没简言易骸，说道“无家可归，无亲可寻，无处可去，没有身份，信吗？”。
　　那人看着低头的韩已没，不语，却伸手抓起了韩已没的手腕，韩已没猛然抬头看着那人的行为，号脉可以验她所言真假吗？不做挣扎。那人两指搭在韩已没的脉搏处，有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手，道“姑娘身上可有异物？”
　　韩已没看了眼自己的身上，两袖清风，回答“没有”。
　　“姑娘脉搏慢于常人，却身体无恙，可否给在下一个解释？”那人又问。
　　韩已没心里疑惑，不同的时空人类的身体特征难道也会改变？她如实答：“没有身份，便是不属于这里”。
　　那人沉默，倏尔，再道“无论姑娘有意与否，那日之事四州谣言四起，姑娘恐怕不能再于兰府生活了”。
　　韩已没心里苦笑自己，这世界如何容得下她，刚才心里的悸动早已不见了踪影，有的只是对自己的叹息，道：“我岂非不知，只是我又该去向哪里？”
　　那人想了想，回答“如今四州谣言四起，那日所见姑娘之人也有不少，这四州可能无法安逸了，姑娘可愿意跟随我上殷墟之境？”。
　　殷墟之境？韩已没心里又生疑惑，殷墟可是那天那些人口中修道之人待的地方？她疑惑：“四州不容我，殷墟为何可以？”。
　　那人轻笑，答“殷墟门派众多，但皆是修道习性之人，少有人士问津四州事，多为世间正道，如何容不下姑娘？”。
　　韩已没答“我不是修道之人”。那人答“进了殷墟便是”。韩已没心里有点动摇，她已经打扰兰府几日，可若是去了殷墟那岂不是又要打扰更多人，无论去哪里都是客居他乡，怎么心安，她又道：“我已经打扰兰府数日，若跟你走，岂不是会麻烦更多人，莫不是更加不方便。”
　　那人却说，“殷墟之大怎会受你一人麻烦，我清音阁怕也是可以容下你了，兰府虽大但毕竟不是久留之地，你可想好？”
　　韩已没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人又问“你可有想好？”。
　　韩已没思前想后，若论长远来说，与世隔绝的确比居于尘世更适合她，便答：“我跟你去”。
　　那人语气温和，说道“姑娘在此是借宿，在殷墟可长留”。
　　这句话戳中了韩已没的担心，她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不管这殷墟是做何之用，她自生自灭就好。
　　兰管家在前，二人跟着回了正厅，厅内众人依旧未离开，兰家主见三人进来，忙起身离开椅子，道：“星尘上人可有谈妥了”。
　　那人颌首，随后看了一眼众人，对着兰家主道“今日叨扰兰府，想必兰家主知晓我为何事而来，方才我与韩姑娘谈了许久，知她无亲无故，那日一闹必会有不少麻烦，商讨后我决定带韩姑娘上殷墟之境，兰家主可否答应？”。
　　这些话惊讶了不少人，兰家主也微微诧异，片刻后，兰家主说道“星尘上人多虑了，韩姑娘虽在我府几日，与老夫也颇为投缘，老夫刚有意收为孙女，但还未张口，如今星尘上人既已决定，那老夫就开口了，韩姑娘来去自由，不知你可愿意答应我这贸然的请求？”
　　韩已没瞬间惊愕，忙推辞“兰家主如此抬爱，我实在是担待不起”。
　　兰家主却不肯罢休，又道“如今韩姑娘是要上殷墟之人，应该是我高攀才是，老夫也听说殷墟內弟子多有世家背景，我知道韩姑娘不是攀附之类，但我也是真心实意想要认你为亲，韩姑娘若不嫌弃兰家寒碜，可愿意认了我这个祖父？”。
　　韩已没看着情深意切的兰家主，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她看了眼旁边的那人，那人没有任何想法表露出来，只是看着她，她不知怎么回答。
　　兰家主见韩已没不语，再道：“若答应，便唤我一声祖父可好？”。
　　听见祖父二字，韩已没眼睛里悄悄腾起了雾气，那人插了句话“兰家主这般热切，你应了他吧”。
　　韩已没抬起头，轻声唤了声“祖父”，这一声出来，堂內众人表情各异，喜忧参半。
　　兰家主听着这一声祖父，双眼泛起晶莹，这应该是兰岢唤的，乐极而哽咽，道“好，好，好啊，在场兰家人可听好了，今日起，韩姑娘便是我兰府二小姐，长辈务必视如己出，晚辈不可怠慢。”
　　见众人没有言语，便就当是默认了，兰家主才道：“韩姑娘，你既已唤我祖父，那祖父做主，兰氏家谱里兰岚这一辈为山字辈，我替你取名兰峳，峳峳本为上古怪兽之名，女孩子家家的名字里有此字不妥，那，不如作攸可好？攸攸意漫长，涵温雅，单字一个攸可还行？”。
　　韩已没点头，道谢兰家主的考虑周到，忙答道：“谢谢祖父”。
　　兰家主听完后，取下自己腰间的佩玉，碧绿的“蘭”字嵌在其中，又道：“攸儿，兰家子孙无论嫡庶都会有一块佩玉代表身份，如今你即将离开，佩玉可能来不及刻了，我已年老体衰，这玉陪我入土还不如由你保管，也算是兰家人的标识了”，说罢要把玉佩交给韩已没。
　　韩已没受宠若惊的看着兰家主，推辞道：“兰家主，我既已认了你，又怎需要贴个标志呢，这玉你还是收着为好”。
　　兰家主却拽过韩已没的手，放在她的手心，语气强硬：“拿着”，见韩已没又要张嘴推辞，又道“听话，攸儿，这儿以后可是你的家”。
　　韩已没鼻子有点酸，用力抓紧了手中的玉佩，弯腰鞠躬道谢“谢谢”。
　　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思绪万千，脸色各异。那人微怔了怔，看来这兰家主是认真的。
　　兰家主看向那人，道：“星尘上人，攸儿可是答应上殷墟了？”。那人点头。
　　兰家主又道“恕老夫无礼，星尘上人，攸儿若在殷墟有任何不妥，还请多多包涵，她要是无意留在那里，请上人将她安全送回。”
　　那人诚恳的回道：“兰家主多虑了，兰二小姐是我带走的，要回也是我送回，你大可放心”。
　　韩已没看着面前的人，心中五味杂陈。兰家主又道“星尘上人来府许久了，老夫已差人摆好茶宴，上人可否移步？”星尘上人本欲拒绝，但看了眼韩已没，知她应该有事准备，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