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题》易子洲

3、你是窗外另外一片风景 因

　　因为该死的叶盛年，我开始讨厌下课了，但是我不能改变也没办法改变一节课有45分钟，所以会有下课，会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我坐在第三排，叶盛年坐在最后一排，每一次他来到我的身边都要逆着人潮，会不会有一天，我们都被冲散了，再也找不到对方了，再也无法把对方的那十分钟占为己有了。当我的脑海里闪过这些话的时候，我开始意识到叶盛年是一朵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食人花，一个不小心我就会死无全尸。我拍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可能是动作太大了吧，惊到了正在奋笔疾书的同桌小艾，她一脸迷茫的看着我，说，怎么了？我摇摇头，说，没事，就是题目不会做。她说，你可以叫叶盛年教你啊，他学习挺厉害的哦。我要怎么接小艾的话，说他离我太远了不方便吗？果然还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我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我跟他不是很熟，小艾瞪着她的大眼，说，怎么可能啊，大家都知道他对你特别好。我正想反驳小艾，窗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钥匙互相撞击的声音，我知道飞哥要来了，赶紧拿出一本练习册，装作很认真在思考的样子。飞哥时不时的像个狱卒一样来教室巡逻，他把我的侦察天赋和演戏天赋全挖掘了出来，说真的，我很感激他。飞哥是我们的班主任，是这个教室里生存规则的制定者，我坐在窗边自然要安分一点，否则我将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再说了，要是飞哥在家长会上向我妈参我一本，我要脱几层皮我妈才会解气，才会不失望，我也不知道。看着书上的练习，似曾相识可就是想不起应该要怎么做，思绪都不知飘到哪里去了。一页一页地翻完练习书，发现自己会做的题目少之又少，我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不知道怎么了。
　　清脆的铃声告诉我们，下课了，让自己休息一下吧。叶盛年来到了小艾的桌边，他挡住了光线，于是书上留下了一片黑影。小艾抬起头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我，她边说边站起，你们聊，我去洗个手来。我心想，这个小艾也太不靠谱了吧，怎么就自己走了。我盯着书上的题目，一动都不敢动，就好像我身边站着的不是叶盛年，而是一个妖怪，一个吃活人的妖怪。过了几分钟又或许是过了几秒钟，叶盛年拿走了我面前的练习册，指着我一直看着的题目说，这题很简单啊，你为什么会看那么久啊。他伸出手来，我看着他的手，修长圆润，指节分明，虽然我不是看手的人，但是有一双好看的手放在眼前，为什么不看，又不要付钱。他笑着说，别看了，拿笔给我。拿到笔，他就开始演算那一题的过程，很快，他就讲完了，他侧过头来问我，听懂了吗？我摇摇头，他说，这样怎么能行呢？这么简单的物理题目都不会，高考怎么办？准备打零分吗？我摇摇头，说，不会打零分的，只是会不及格，再说了我也没打算学理科啊。叶盛年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放下了笔，转身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去了。我没回过头去看他的表情，其实我的话还没说完，我也没打算把它说完，如果我把物理赶上来了，我就不去学文科了。上课了，小艾回到了座位上，我问她，你到哪里去了？我没等她回答，就指着练习册上的题目，问她，你会吗？教教我吧。小艾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把书推过去，说，叶盛年讲得我听不懂，你给我讲应该会很清楚。我很想努力一把，不为谁，只为了自己。
　　飞哥的板寸头总能让我想起冬天里烫手的糖炒栗子，我看着飞哥走进教室坐在讲台上，面无表情，神色淡漠。他时而看看我们，又时而看看自己手中的黑色记事本，我的第六感提醒我，有大事将要发生。不知过了多久，飞哥说话了，他的普通话是所有老师中最不标准的，但却是听着最舒服的，已经从这个学校毕业了的哥哥跟我说，飞哥不是我们这个地方的人，他普通话里夹杂着的是自己的乡音，十多年了从未改变，还是他刚来这里时的味道，尾音绵长，绕山绕水。我看见了藏在飞哥乡音里的宁静祥和的地方，还有那一轮很满很满的月亮。
　　飞哥跟我们说，下周将进行月考，考试成绩要作为高二分班的参考数据，他要我们好好准备，别考砸了。班上的同学纷纷说，好，一定会考好的，我看着空着的物理题目，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说豪言壮语的勇气。窗外的黑很真，很深，没有掺杂其它的什么颜色，树在左右摇晃，不知道落了多少树的叶子，铃声一响，人鱼贯而出，听不见了风声，也听不见了雨声。我轻轻地说了一句，起风了。叶盛年站在窗边说了一句，仍要努力生存。灯光太暗，他的脸太温暖，风都温柔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