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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徒儿 与阔别两年 ...

  •   离开二牛家的时候已经时至傍晚,橘红的落霞染绯了半边天,几只鸟儿朝着日落的方向远去,给天空平添了几分萧瑟的气氛。不知是受什么影响,我突然想起就要为人夫的徒弟,心中微酸,就如自己亲手抚养成人的孩儿被别的女人拐跑了一样,心中仿佛缺了一角。
      进了城门,走在繁华的王都大街上,随着夜幕的来临,百姓纷纷挂上了华灯,夜市也渐渐热闹了起来,吆喝声,买卖声,声声入耳。
      我有多久没有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了?自司徒元瀛离开梓阳山,就再未踏足这般锦绣尘世了吧。兴许我可以重出江湖,再入尘世?
      不过,首先得把身体变回成年人的模样。
      “糖葫芦,糖葫芦,一文钱一串的糖葫芦……”
      “卖泥人哩,公子买个泥人吧……姑娘,买个泥人吗?”
      “……”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不知不觉走到了桥上,长长的河流倒影着如星的灯光,真是美极了。
      这,就是阿瀛的天下么?
      那个满身鲜血,被我从林中捡到的小孩,原来已经长大了,并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君王。
      顺着河边往南走,人烟越发的少,烦嚣也逐渐安静了下来,我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盘腿坐在松软的草地上,开始将它细细地折成纸鹤。
      “去吧,把我的傻徒儿带来。”说着,我默念一句法咒,放飞了布满符文的纸鹤。
      ——
      月上中天,司徒元瀛终于姗姗来迟。
      “师父。”
      我睨了一眼这个不肖徒弟,只见他一身蓝色滚边白袍加身,上绣祥云图案,愈发显得身形伟岸,贵气毕露。
      突然,我想起十一师兄曾打趣我说:“十二啊,你不再收徒,是因为他们貌不及亥贤吗?”
      虽然这只是一句笑话,但是可以看出咱家徒弟在旁人眼中的形象。而我身为他的师父,脸上自不然有光。这是司徒元瀛少有的长处之一。
      “都什么时辰了,莫不是两年没见就把为师忘得一干二净了?”
      闻言,司徒元瀛嘴角微扬,来到我身边将我抱起,我们的视线便在同一水平上了。
      这样的举动在别人看来或许是不尊师重道的,但是我却觉得没什么关系。
      犹记得我第一次带司徒元瀛去鲁国的小村庄历练的时候,我们扮作兄妹,他就是这样把我抱起的。当时十分不适,后来觉得也算亲昵,我小的时候师父也曾这样抱过我呢,只是现在跟司徒元瀛的身份相反了而已。
      司徒元瀛望着我的眼睛,眼神一片清澈,笑意染弯了眼。“哪敢,只是徒儿方才被大臣们缠着,才耽误了时间。”
      “哦?是什么重要的事还要夜里商讨?”问着,我还不忘伸手去捏他的脸。这家伙小时候粉雕玉琢的,脸颊红红圆圆跟苹果一样,所以我难免辣手摧花,以至于这个习惯长年不改,而司徒元瀛也一直没有反抗。
      “是清和郡河堤失修一事。朝廷每年都花费大量的银两去修补清和郡的堤坝,可是每年到了夏季洪水来袭的时候,堤坝总是被冲击得溃不成军,于是朝廷又得派人去修补,如此一直循环不休。”说着,司徒元瀛的眉间已经染上忧色。
      我记得清和郡是晋国的第二大郡,农业一直发展得不错,是晋国主要的粮食生产地,如果放弃修补堤坝,那么就会有很多百姓等着饿死,若是每年都花费大量的银两去修补堤坝也不是长远之计。这的确是个麻烦。
      “那你们商量出对策没有?”
      “有点眉目。今天上朝时有一位新科榜眼自荐治水之道,向我请命赴洛溪县修补堤坝。”
      闻言,我蹙眉,说:“又是修坝。这个办法治标不治本,你答应了吗?还是说那位榜眼自荐的治水之道能把堤坝修建得足以抗洪?”
      “非也。我说的有眉目,是今天下午从洛溪县上奏上来的折子。新任的洛溪县县令向我提了一个不错的法子。”
      我就知道这个徒弟喜欢吊人胃口,说话只说一半。“什么法子?”
      许是见我配合,司徒元瀛也没有继续卖关子。“引流。”
      引流能治水我真是闻所未闻,虽然我不敢自认博古通今,但是我怎么也是活了两百年的老人了,阅书无数,却从未听过有人用“引流”来治水。“阿瀛,这办法能行?”
      “师父,能不能行要试过才知道,现在我不敢回答你。但是我觉得原理上行得通。”
      “哦?”
      见我对此事有兴趣,司徒元瀛干脆把我放了下来,学着我方才那样双腿盘膝坐在草地上。“师父你还记得当初教我修炼真气时所说的话吗?”
      “记得。就是‘把丹田内的真气顺着筋脉流通全身,方……’”想到这里,我阔然开朗。“原来如此。这洪水就如积聚在丹田的真气,只要想办法把那些真气引导到筋脉上,就能修炼成功——不对,是把洪水引流到其他地方,那么清和郡就有救了。”
      “正是如此,师父聪慧。”司徒元瀛含笑看着我。
      我瞪了这不肖徒儿一眼,低斥道:“没大没小。”
      “呵呵,师父你这模样生气起来还是那么可爱,徒儿很难觉得惧怕。”
      好吧,收徒如此,只能自认作孽了。“哼,说回正事,你就打算直接派人去洛溪县开辟河道引流?”
      “哪能这么草率,我已经派人去洛溪县将那位县令带回陌桑城,待商讨好细节才能谋定而后行。”
      他果然是适合当君王的人,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这徒弟凡心太重,当那短短数十载的人上人,还不如修道成仙来得惬意,现在看来,即使他根骨再好,也改变不了他的命格。司徒元瀛,注定是一代君王。
      “对了,既然这好点子是洛溪县令想出来的,你刚才怎么提到那位榜眼?”
      司徒元瀛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河面上,我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
      只见他捡起旁边一块扁平的石头,甩手打了一个漂亮水漂。“洛溪县的那位跟殿前榜眼是同一届的进士,可谋略学识上却有着巨大的差异。”说到这里,司徒元瀛又是一顿,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师父你说得对,这世道太过肮脏。”
      “后悔吗?”如果后悔,就跟为师回梓阳山吧。
      “不悔,我的天下,我自会给它光明。”
      唉,傻阿瀛。
      ——
      深宫幽幽,司徒元瀛带着我闲步走去安排给我的住处。
      “师父这次可是以帝师的身份来观礼,可得要好好装扮一番。”司徒元瀛笑意盈盈地说。
      我瞥了这狡猾的小子一眼,说道:“怎么,嫌弃咱们梓阳山的道袍上不得大雅之堂?”我半开玩笑,半嘲讽地问。
      司徒元瀛深知我的“德性”,然后一本正经地答道:“哪里。那天可是徒儿的大喜之日,难道师父你要穿一身灰去观礼?”
      见他装模作样地假正经,我没好气地说:“我们修道之人,不讲求皮相衣装。”
      “师父所言甚是。那么师父就入乡随俗吧。”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了。”
      “徒儿一向未雨绸缪。”
      我瞪了司徒元瀛一眼,笑骂道:“臭小子,又坑骗为师。”
      听到我喊他臭小子,司徒元瀛马上黑了脸,闷声说:“徒儿已经廿八了。”
      十一师兄常说我与司徒元瀛最像的地方就是都有恶趣味,以让对方吃瘪为乐。
      的确,我就是喜欢看司徒元瀛吃瘪。“为师已经两百岁了呢,你确定要跟为师讨论岁数吗?”
      这时,司徒元瀛敛起黑脸,微笑着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师父。
      这身高差……
      “师父。”
      “嗯?何事?”
      半响,司徒元瀛这厮才笑笑说:“没事,师父早点休息,明天徒儿定一尽地主之谊。”
      哼,这暗讽被扳回一局就想停战,真是狡猾。
      罢了,一天风尘仆仆,我也乏了,明日再战。“晚安。”
      道别后,我在司徒元瀛的微笑下合上韵华殿的门。
      这笑容较于八年前,果然是变了些许。
      阿瀛才登基不到两年,后宫并无妃嫔,这次立后总算给他身侧添位红颜,我这个当师父的也算了却一件心事。
      这偌大的韵华殿十分奢华,摆设也精致华贵,屋内甚至燃了熏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味道倒是好闻。
      前人说过皇宫就是一个华丽的笼子,捆绑了女子一生。然而,男子又何尝不是呢?司徒元瀛的余生,怕也是被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笼子里吧。
      呵,痴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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