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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代价 施妺喜与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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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你都看到了?”
“是的,我一直在看。我看到你故意要陈鸿给你做李昕艺最爱吃的饭菜,看到你故意让众人都以为陈鸿喜欢的人是你。你看起好像对李昕艺毫不在乎,实际上你一直在观察她。”
“不愧是神明,简直看到我心底里去了。没错,我就是想看她痛苦的样子,看着她刚才精彩的表情我就开心到死!”
“这样你就满足了吗?”小正太阿望走了出来,重复着刚才的问题道。
夏娜再一次审视着眼前看似幼小的萌正太,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仿佛藏着某种力量,让人觉的分外有神。
“当然不够,远远不够!”夏娜回答,“我要的,是陈鸿真正的、全部的爱,而不是对身为病人的我的怜悯。”
阿望的表情变得慈悲起来:“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从你同学来这里时到现在,就一直有一个人在病房的门外偷看。”
夏娜一怔,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既不是陈鸿也不是李昕艺。听到门外果然有动静,她立即起身,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冲了出去。
“等等!”她喊。
门外人来人往,有病人也有探病的家属,但就是没有她想到的人。视线扫了一圈也没有任何收获除了一篮子被放在门前的水果,她甚至都没看见对方的影子。
看着夏娜一脸释然地走回病房,躲在走廊拐角处的一名中年妇女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
中年妇女的脸很消瘦,眼袋很重,明明好看的脸蛋却硬生生黯淡的不成样子,白发只露出来几缕垂在脸颊一侧。
她正在发呆,心神不知被置于何处。直到无法聚焦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苍白的手……
“既然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去坐一坐呢?”说话间,夏娜看着那女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索性就站了起来。
“娜娜,你……还好么?”
心里明明有无数想问的话,临到嘴边却只道出这么一句“你还好么?”真是悲哀啊。夏娜心里有点莫名的难受,但她还是咬牙回答:“好啊,好得不得了。我有一群同学来陪我照顾我,即使没有你们我也没关系,你放心了吧?妈妈。”
“……娜娜,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爸妈没有陪在你身边吗?”被夏娜称为妈妈的女人哽咽了很久,几乎哭着说。
“我怎么敢恨你们?你们是研究历史的考古学家啊!每天都忙这忙那没空管我不理所应当?我只能认命!谁叫我是你们的女儿,所以也只能活该我得这该死的心脏病了,毕竟这是那个男人留给我的唯一礼物。有时候我还在想,为什么你要跟这个有遗传病的男人结婚呢,为什么我会是你们的女……”
“啪!”一扇响亮的巴掌抽在夏娜脸上。声音之大,竟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可夏娜身体本就不好,哪里还受得住这一巴掌?当即就重重摔倒在地,喘息连连。
刚出手夏娜的妈妈就悔了,挥出去的右手停在半空不断颤抖。“我……”
“打得好!”夏娜用手捂住自己的左脸,毫无血色的脸上此时已经出现了红色的巴掌印,她说,“来吧,继续打啊,打死我算了,与其跟那个男人一样死于心脏病还不如被你打死算了!”
“没事吧?”夏娜的妈妈伸手想去抚摸女儿,却被后者无情地用手挡开。
“不用你管!你继续去研究你的那些历史文物吧!”夏娜边说边跑回了病房,锁上了房门。只有泪水被遗留在她身后,滴落在病房外面的木地板上。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早已泣不成声。
“你不应该这么对你母亲的。”阿望看着眼眶湿润的夏娜劝解道,“其实,他们也有说不出的苦衷。尤其是你父亲……”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们一样。呵,你只需要帮我达成交换就可以了,其他的事不用你管。”夏娜用手擦干了眼睛,已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是……罢了。”
“哗啦啦啦……”一阵清脆的器物撞击之声响遍整个倾宫。几个奴隶看着妺喜不可理喻的举动,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
只见妺喜愤怒地将眼前之物摔了个稀巴烂,哪怕那些都是这世间罕有的奇珍异宝。
“什么绫罗绸缎,什么酒池肉林,什么海誓山盟,统统都是骗人的!”妺喜一边大声宣泄一边继续砸尽能砸的物什,直到一切都化为废品……
一只小手捡起一块碎玉。
“恕我直言,大姐姐你跟物品置气又有什么用呢?何况这些都是难得的宝贝诶!随便拿一件出去都可以让奴隶翻身斗地主了!”阿愿看着遍地精巧绝伦的青铜器、玉器、陶器和象牙雕刻器……一脸的可惜。
但妺喜对阿愿的话无动于衷。在她心里,纵使是眼前的一切都加起来,也没有那代表帝王之爱的苕华之玉来得宝贵。可那苕华之玉偏偏被赐予给了……
“阿愿,你说,她们到底是哪里比我好看了?!”
不用问,阿愿也很清楚,妺喜口中的“她们”指的是谁。前阵子,岷山氏族刚向夏桀献上了二女……“岷山氏的琬和琰吗?呃呃……说实话,她们确实比较漂亮。”阿愿挠挠头,说得有点难为情。没办法,他最抵抗不了的就是漂亮的大姐姐了。
妺喜显然被打击得不轻,满脸扭曲的表情,显得异常可怖。
“不,我不信!”,妺喜对着空旷的宫殿大喊,“瓦监,给我瓦监!”
《说文》释意:监可取水于明月,因见其可以照行,故用以为镜。所以可见瓦监就是瓦盆,所有人都知道,妺喜又要照镜子了。然而没有人听从妺喜的命令,没有奴隶奉命行事,甚至那愿望神也没有任何行动。
“怎么回事?我说拿瓦监来,没听见我说话吗?”妺喜显然不相信奴隶敢不服从命令。但奴隶们只是面面相觑,然后又用奇怪的目光看看阿愿,没有动一分一毫。
阿愿?
“是我的意思,”在妺喜准备发问之前,阿愿爽快地回答,“是我让他们把瓦监都收起来的。不仅是瓦监,还包括所有能照出镜像的东西。因为我觉得这样对你会比较好。”
难怪最近都很少看见自己的模样了……恍然大悟的妺喜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她一挥衣袖,一甩长发,完全不顾自己奔跑的姿势有多狼狈,一冲冲到瑶台那大到足以容下一叶扁舟的酒池前,看酒液中的自己。
平静的液面中映出妺喜平常的容貌,竟是没有任何反常。
咦?明明……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的呀。可是有什么改变了!只是她看不出来而已。妺喜用她纤细的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试图找出自己的容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镜像,好像那根本就不是她。
“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以前漂亮了?”阿愿的镜像也出现在了酒液之中,缓缓道。
“为什么……”
“你以前不是一直问我愿望的代价是什么吗,这便是了。”阿愿歪着头说,“怎么,你悔了?”
“我,我,我没有!”妺喜一挥手,酒中之影立时就被涟漪扭曲成了残像。样貌算得了什么!只要他在她身边,就是变丑又如何!“但是……如果我不漂亮了,又怎么能赢得姒履癸的心呢?”
姒履癸就是夏桀的名字,桀是后世人给他取的谥号,有暴虐无道的意思。
阿愿冷冷道:“还想着那个男人么?人家可是另寻新欢了,说不准啊早把你给忘得远远的了,你还追着不放?”
“你不懂,姒履癸是个好男人。是他给了我这世间唯一的爱!”妺喜又回忆起了以前在有施一族里的悲惨日子:那时,除了美貌她一无所有,无论是财富还是地位,所以她只能被族人蹂躏……回忆到了尽头,就是自己被迫与牛羊一起被献给夏朝,以求庇佑。当时她流着眼泪觉得,自己的下半生真的不会有救了。直到初见他时,她的世界就一切都改变了。她知道世人都是如何批判那个男人的,但那又怎样?最后是他给了她悉心的照顾和宠溺。哪怕那大多是因为自己的美貌。
如果你长久地处于深渊当中,看到一根腐烂不堪的绳子,就算是明知有一天它终会断落,哪怕是突然间它会化作毒蛇,你也一定会紧紧地抓住它往上爬的。对她而言,姒履癸就是那根绳子。
“乱世中的女子,对爱都是这样渴求得难以自拔吗?像这样畸形的爱情都弄得自己醉生梦死的。”阿愿向空气发问,而无形中似乎是真的有人在为他解答疑惑一样,一声轻叹后,阿愿已是一脸波澜不惊。
“你会如愿的。”他对妺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