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韶光》和风吹雪

4、假期

　　铃声响起，交上最后一门科目的试卷，同学们欢呼起来。
　　季泽宇找到邵君浩，将手搭到他的脖子上，亲热地问他：“暑假你要做什么？”
　　“呆在家里吧。”他的父亲在生活费上很大方，邵君浩也不用去打工，假期里很空闲。
　　“那去我家住吧？”季泽宇邀请他，“我爸妈经常出门旅游的，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你来陪我好不好？”
　　邵君浩没答应：“那是你家还是我家？白天去玩就好了，晚上还住下来算什么。”
　　他时常被季泽宇拉到家里玩，但总守着分寸，不太肯留宿。
　　季泽宇又突发奇想：“那不如这样，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哈？”
　　“以前我也和他们一起出去旅游，可他们两个一路上都只顾自己说话，留我一个人，无聊死了。所以我只和他们旅游过一次，就再也没去了。不过你可以陪我呀！咱们两个人作伴，也不用管他们！”季泽宇越说越开心。
　　邵君浩：“……”

　　这个心血来潮的主意，季家父母居然都很赞同，他们都很喜欢邵君浩，也同情他的身世，既然儿子和他玩得好，一起出去玩也没什么问题。
　　在季泽宇的撺掇下，邵君浩也就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
　　地点是某个著名的蜜月胜地，季家父母的感情如此之好，让邵君浩也惊讶了一下：看来季泽宇还真是个可怜的小电灯泡啊。
　　不过还是别扭……季家父母坐在点燃着玫瑰烛台的双人座上，旁若无人地聊着天，邵君浩和季泽宇坐在另一张桌子上，作为餐厅里唯一一对同性'伙伴，饱受异样的眼神。
　　邵君浩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视线，季泽宇神经大条，所以两人也相当淡定地对坐用餐。
　　餐厅里流淌着柔和的钢琴曲，新曲开始时，邵君浩忽然抬头，向演奏台上看去。
　　钢琴在餐厅的角落，演奏者隐没在影影绰绰的灯管里，只能依稀看清是名年轻的女性。
　　季泽宇本来没有注意，见邵君浩抬头，才认真地听了一会儿，问道：“是你母亲的曲子《哀情》？”
　　邵君浩点点头：“演奏难度很大，会弹的人已经不多了——倒是没想到你会知道。”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季泽宇立刻表功：“当然啦，我也是做过功课的！”
　　“哦？”邵君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说漏嘴了，季泽宇心虚地解释：“毕竟是你母亲，我也想多了解看看啊，就查了些资料……”
　　少年紧张地看着他，似乎在担心他生气，但邵君浩只是笑了：“很少有人这么关心我呢，谢谢你。”
　　季泽宇连眼睛都发亮了。

　　一曲结束，弹奏者起身鞠躬，客人们纷纷鼓掌，弹奏者却没有离开，反而朝他们这里来了。准确地说，是朝着邵君浩走来。
　　女子穿着深蓝色V领礼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季泽宇莫名地心惊肉跳起来。
　　她在邵君浩面前站定，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了，君浩。”
　　女士站着他却坐着是很不礼貌的，但这里又没有多余的凳子请她坐下，邵君浩便起身：“雯雯？我差点认不出你了。”
　　“雯雯”？这是什么称呼？季泽宇一阵恶寒，仍旧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
　　“女大十八变嘛。”对方落落大方地一笑。
　　邵君浩这才对季泽宇介绍道：“这位是祝雯雯，著名的钢琴演奏家。”
　　季泽宇点了点头：“你好。”
　　邵君浩随后对祝雯雯说：“这是我的朋友季泽宇，我们和他的父母一起出来旅游。”
　　祝雯雯掩嘴一笑：“这里可是蜜月胜地哦？”
　　邵君浩无奈一笑：“是季泽宇的父母决定的地方，我们只是小跟班而已。”
　　祝雯雯笑眯眯地说：“开个玩笑。我早就看到你啦，刚才的曲子是为你弹的，你觉得如何？”
　　“弹得非常棒，几年不见，你又进步了。”

　　看着一男一女两人相谈甚欢，季泽宇气得暗自磨牙：明明说好两个人出来玩的，这家伙又把自己抛下了！
　　而且那个笑容！他从没见过邵君浩对谁笑得这么温柔过！连他都没有！
　　季母看了儿子一眼，和季父交换了一个担心的眼神：“泽宇没事吧？”
　　季父拍拍她的手，安慰妻子：“孩子们自己的事，咱们别管了。”

　　邵君浩和祝雯雯久别重逢，不由得多聊了一会儿，交换了手机号码后，祝雯雯就离开了。
　　季泽宇冷哼了一声，道：“终于舍得分开了？”
　　邵君浩这才发现季泽宇脸色不对。他心情不错，就笑道：“怎么，吃醋了？”
　　朋友之间也会吃醋，他纯粹是在开玩笑，季泽宇的脸色却有些发窘，微微扭过头道：“……才没有。”
　　邵君浩不由得低笑一声，季泽宇连耳根都有些发红。

　　回到酒店时，季泽宇还没有消气。他坐在床边，耿耿于怀地问：“那个女的和你是什么关系？”
　　邵君浩随意地解释：“我妈妈做过她的启蒙老师，算是我的小师妹吧，她很有天赋，拿过很多国际大奖的。”
　　季泽宇问：“和你比呢？”
　　邵君浩一愣，掀开另一边的被子上床，淡淡地回答：“我比她差远了。”
　　季泽宇才不信：“你就替她说话吧——小师妹，哼！”
　　邵君浩撇了他一眼：“你有完没完啊？”
　　季泽宇愤恨地翻过身，背对着他不说话了。

　　蜜月胜地的特色之一就是大床房管够，邵君浩偶尔留宿季家时，也和季泽宇一张床睡，所以两人都很习惯了。
　　因为昨晚睡得早，季泽宇很早就醒了，他发现睡着之后，两人不知不觉地靠在了一起，他能看清邵君浩常常的睫毛，甚至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太近了啊……季泽宇在心里惊呼，却没有避开，发而越发地靠近过去……
　　邵君浩在睡梦中动了动，季泽宇连忙闭上眼睛，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微咸的海风，一望无际的大海、柔软的沙滩，穿着泳衣的情侣……邵君浩深吸了一口气，说：“真舒服啊。”
　　季泽宇没有说话。
　　邵君浩看了他一眼，说：“不是吧，你还在生气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只是在为早上的事别扭罢了。季泽宇刚想说话，就见祝雯雯走了过来。
　　她穿着轻薄的泳衣，外面披了一件镂空的长外套，笑盈盈地与邵君浩打招呼。
　　季泽宇听他们交流大海的钢琴曲，心中烦躁得无以复加。
　　反正他们俩是有共同语言的青梅竹马，而他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罢了！

　　“你明明那么有才华，为什么忽然不弹了呢？如果有你在，天才钢琴家的名头，一定非你莫属。”告别之前，祝雯雯留下了这么一句。
　　季泽宇心情很差，坐在大躺椅上，恶狠狠地看向友人：“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祝雯雯说你很厉害，可你好像还不如她有名？”
　　“我已经很久没有弹钢琴了。”邵君浩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眼神深幽，“我能学会的不过是技巧罢了，可感情……我弹不出来。”
　　季泽宇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茫然苦闷，心尖忽然微微颤了一下。
　　邵君浩苦笑一声：“我的母亲是名感情激烈的人……大概是因为追求着极尽的感情吧，她义无反顾地与我父亲在一起，还生下了我……可我却感觉不到，无论是她口中所谓的‘爱情’，还是别的什么感情，我始终不能真正理解，所以我无法弹奏下去了。没有感情的演奏，和机器有什么区别呢？”
　　季泽宇伸出手，握住他：“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他能感觉到，邵君浩就像这片大海一样，将感情隐藏在平静的水面下，也包容着一切。
　　“所以你为什么不开心呢？”邵君浩回过头来看他，眼神很温柔。
　　季泽宇吞了口唾沫，紧张由心虚：“没什么……”
　　“那你是在无理取闹？”邵君浩挑眉。
　　“……是。”
　　邵君浩满意地笑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么大的人了，以后别再这样了，知道吗？”
　　“……知道了。”季泽宇不情不愿地回答。
　　他发誓，这次绝对是他让着邵君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