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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七夕同游 昔人去后, ...

  •   汝王宇昭然病逝,汝王府挂起白绫,黑幕,肃穆的在晨风里招摇,他静静的睡在棺里,凋去一般,自顾自的沉睡。
      往来的名士,江湖客,是宇昭然早年离朝时相交的友人。

      汝王府的折子是哀戚这词,宇昭然病重不治,逝于晨晓,乃是丹姬所呈。以未亡人的身份,丹姬跪在地上,烧焚冥纸。
      有人站在奠堂正中,哀声悼辞。

      良久之后,丹姬起身,往炎夕的方向走去。依照朝例,皇弟晏驾,国君不忌。
      “公主,请上香吧。”丹姬不疾不徐的说。
      袅袅清烟,炎夕不知带有何种情绪,朝歌的动荡止于宇昭然之死。宇轩辕下旨,赐葬宇昭然于皇陵。
      他平静的死去,那个秘密从此无人知晓。选择这个时候离开,至少,他还是集光耀于一身的汝王。

      炎夕眼中有湿意,但她并未流泪,她所期盼看到的是原来的宇昭然,如今,阴阳相隔。她复杂的盯着灵堂内殿。丹姬低头,跪在炎夕身前,泪水模糊她的脸。
      炎夕只听见,那女子泣声说道,“延曦公主,请走吧。汝王遗言,身死,也不愿见公主。”
      身死……也不愿见她。炎夕咬唇,眼中只有蓝白黑三色,他真是恨她入骨……

      她转身离去,与降雪芜擦肩而过。殿门关上后,降雪芜仍立在灵殿里。
      丹姬无言的烧纸,纸尖有焦黑,痛灼她的肌肤。
      降雪芜说道,“丹姬,你陪他走到最后,仁至义尽。又何苦自请守灵?”
      一张冥纸,被火由中心烧开,黑烬随风,轻悠四散。
      “降公子,昭然是心痛而死。”她擦去眼泪,轻抚棺内的如玉公子,酣睡好像是活着一般。
      多美的公子,牡丹一般。

      烟江水畔,他秀丽的身姿,亭亭比下万朵繁花,幽兰竹青,不及他罗衣素衫,他旋笔轻转,对她低声相吟,“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的指尖,磨过他秀挺的鼻,紧阖的唇,还有坚毅的脸颊,停顿下来,掌心与它相贴。
      记忆里,她曾狠狠甩他一巴掌,“放手!我是丹姬。”
      他痛苦的神情砸碎月色,“丹姬……丹姬,我的明月不见了,你帮我去找她。好不好?”

      她阖上眼,泪珠滑落,滴在白色的丧服上,他宁愿要追不到的明月,也不肯接受她的一片丹心。昭然,为什么不让她见你最后一面?

      “守灵也有限期,之后,你要去哪里?”降雪芜问。
      丹姬答道,“自然还是陪着昭然。降公子,你看,他的唇角分明还有笑意。”
      “丹姬,他已经死了。”冷淡的音调毫无起伏,谈论生死薄如烟云。
      丹姬半跪在金楠棺边,体内的力气早就殆尽,“你问我何苦?那你呢?”
      降雪芜玉骨傲立,袖中清风,亮却灵堂。
      丹姬道,“你不怕成为第二个昭然吗?世上的好男子为什么偏偏喜欢同一个女人?”
      焚冥纸的火光渐渐熄灭,她一页一页的继续燃纸,缓缓说道,“降雪芜,我丹姬为宇昭然肯抛离一切,即便他最后还是不要我,但至少,我争取过,输得心服口服,一辈子我守得了痴,也守得了孤独。可你一个男人却畏首畏尾,不敢表露心迹,那难道是贤士的作风?她延曦公主,虽然大婚在即,虽然夫是天子,但是宿命所成,一个女人哪个不渴求娶自己的男人是心头挚爱。”
      丹姬立身而起,直直盯着降雪芜,“我如果是你,定要站在炎夕跟前,问她一句,‘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降雪芜悻然而笑,取出翠碧玉箫,“丹姬,这就是你们的不同。在她心里,爱,永远是奢侈的。”
      丹姬叹道,“昭然说我傻,你才是真傻。”宁愿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种苦痛并不是一般人可以了解的。

      雪芜吹起绿箫,何须他问呢?
      几年前,炎夕曾对他说,要做他的小跟帮。当时,她是个清灵的女孩,随随便便就对他许下承诺。
      现在,这个姑娘受了伤,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对炎夕来说,他降雪芜只是知己。
      对降雪芜来说,这是他命定的劫数。

      她永远不知道,他为她付出了什么。

      ※※※※※

      宇昭然的葬礼之后,七夕来临,一而再,再而三拖下的大婚之期,终于落实在下月举行,请谏早早便发出。
      各地的名绅大夫,除守疆之士外,纷纷从各地赶至朝都。

      宫廷因为沾染喜气而勃勃浩动,张灯结彩,她要出嫁,铜镜前是碧盘一盏,炎夕小心将玉盘收好。
      子雁方才来报,章缓前来恭贺。
      那少年,初彩一般,玉服在身,章缓手上的竹篮仍是盈盈满满。
      “炎夕。恭喜。”
      回身,置以一笑,炎夕身着红凤五重锦,眉间有红梅一朵,雍华的打扮令四景失色。“章缓,你何时回京?”
      章缓放下竹篮,满满的果子掉出一个,他弯身拾起,说道,“炎夕,章缓有事相求。”
      接着,漂亮的凤眸扬起,章缓淡然跪下,“我想娶朝若。”
      “娶朝若?”
      章缓低头,说,“我与朝若情投意和,过几日,我会正式与陛下提及此事。”

      ※※※※※

      无风七月,正是牛郎织女相会时。
      宇轩辕微服出宫,只带上炎夕。
      两个人看似普普通通的约会情侣。
      只是衣着出了问题。

      朝都的花纺张灯结彩,亦有热闹的外族人,在偏都的平旷上,搭起帐篷。
      炎夕第一次女扮男装,刚进朝都的时候,扮的是小乞儿。
      这次,褶扇一把,金襟的白衣,旋然转身,是位翩翩美少年。
      宇轩辕玄蓝的长衫,长指撩起夹在炎夕领口的一绺青丝,扬起浅笑。

      坐上马车已经有好一阵,却还在道上。
      “咳……”炎夕正音说道,“宇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撩起车帐,沸腾的闹市不禁令她的胸口,一片暖洋洋的。
      宇轩辕黑眸的余光落在闹市中,呵令说道,“停车。”

      马蹄声渐渐消失,他先下马车,交待车夫一些话。
      炎夕探出脑袋,只见眼见,大掌微微舒展,
      她弯唇拒绝,现在她是个男子,身边来来往往的人,要是看见,男子扶男子,那不是闹了笑话?

      宇轩辕扬眉,屹在一边。
      炎夕往下一跳,一个不稳,眼看就要碰地了。却被人一拉,清爽的气息迎面而来,她不偏不倚的落入某人的怀里。
      两个美少年,大庭广众之下,抱在一起,惹来路人的注视。

      幸好不是白天,炎夕脸上的红晕尚不大明显,她拉好皱起的外衫,却看见宇轩辕笑容得意,月光之下,他的眼眸有如碧潭之玉,闪耀着璀璨。
      不时有几名的年轻女子,偷偷瞄着他,皇孙贵气,俊俏公子,即便是身着普通的衣裳,也遮挡不去。
      炎夕握紧褶扇往宇轩辕胸口一拍,“宇大哥,该走了!”

      他俊眉一挑,“阿炎,刚唤我阿轩。”

      ※※※※※

      格外繁闹的街景似乎隐隐预示东朝的强盛,它不因汝王府的消没而失去生气。一个皇孙公子的离去对于一个朝都的影响,只不过草草的几天,白绫撤去后,又是美妙红绿的白璧江山。

      一个白天,一个黑夜,一路悬挂的彩灯慢慢的往后退去,引领时光一点点在炎夕的脑中往后散。
      初次踏入这片土地,陪在她身边的也是位俊俏的少年,他对车外的景色意兴阑珊,似笑非笑的只盯着她看,当时的昭然,心里怀抱着真挚的幻想,唇边的笑意是无比的满足。脚与石面相触的刹那,鼎沸的人声穿插视野。不知怎么的,她会想起宇昭然。

      张榜告示之后,宇轩辕的另外四个兄弟寄书朝都,亲写哀词,宇昭然出殡的那日,一向不穿白衣的灵潮死一般静的和丹姬一起随灵队走往皇陵。
      那天,宇轩辕停朝一日,他一个人在安慈宫里,竹目告诉炎夕,他不见任何人。包括炎夕。

      红影浮动的大道上,炎夕仿佛看见一张张冥纸。宇轩辕和她,他们都没能送昭然安然入土。
      遥看那远远的天边,皇陵里哪座墓,是他的,天下哪一寸土地,美丽足以让牡丹从此长眠。丹姬自请守灵,终身不嫁。
      而她,则是瞒了宇轩辕。她没有告诉他,昭然最后和她说的话。宇昭然,如同流星一般,突然升起在朝都,又突然陨落。

      谁是谁非,或者昭然说得对,她才是始作俑者。幸而昭然有丹姬,但他终究是带着对她的恨意离开人世。死后的虚名,监国公不希罕,昭然会希罕吗?

      “卖烧饼喽…….”声音格外精神,寻声而望,是位铁面大叔。
      她蓦然回神,几个小儿围在那大汉身侧,铁面顿时转柔,几个兄弟抢着一块烧饼,好像要打起来。
      宇轩辕说道,“再过几日,你我大婚,兄弟也能再聚。只是少了……”
      “昭然。”炎夕看着宇轩辕,他的俊庞蒙上黯淡的光。
      不时有人抱着孩子从他们身边经过,欢快的小儿吹着彩色的手制风车。
      只有他们慢在道路中央。
      炎夕抬头,满天的星斗像碎钻般嵌在黑幕中,“你说哪颗星星会是昭然?”

      他没有回答,本是七夕情人相会日,身后华丽的布景却因为一个人而变得哀索。片刻以后,宇轩辕冷硬的声音扬起,“我希望昭然不是任何一颗星星。”
      “为什么?”
      “那样,他便永不会陨落。”
      她笑着点头,白晳的脸庞更添神雅。再次看向宇轩辕,竟发现他的背影在普通的衣衫下,有些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文昭帝的遗训,宇族的男人,还存活的四个兄弟,默契的安守在朝都之外,他们不幸吗?不!他们反倒是幸运的,远离了权势之争,全新全意的信任宇轩辕,各自娶妻生子,生活无忧,在相映的郡首地方,都是一时的佳话。
      而宇轩辕呢?背负了什么。昭然之死,震动东朝,若不是有窦清为证,若不是有丹姬亲笔之书,谁又相信,宇昭然年纪轻轻会英年早逝。

      宇轩辕的步伐突然慢下来,炎夕侧目一望,柳烟玉翠的灯塔。
      他顿足说道,“今夜与人有约,不过,我们来得太早。你想先去哪儿?”
      去哪儿?炎夕抿唇,扬起下巴,打开褶扇。
      宇轩辕幽然的俯视眼前的少年,路边不知从哪儿冒出一队奇装异服的人,女的戴着小高帽,珠帘吊坠,男的穿着半截马甲,模样甚是欢喜,好像有什么事。
      宇轩辕眸光一闪,随即走到炎夕身侧。

      “呼啦啦……”
      弹着三弦琵琶的几名少女梳着长辫,脸上绽放的笑容,像红嫣醉人的晨花。她们跳着过来,围在宇轩辕,炎夕的身侧。
      “这是干什么?”炎夕蹙起眉。
      有位和蔼的老人手里拿着镶有绿玉的仪仗,笑道,“两位公子,老夫是源族的族长,七夕良辰,族人入都同庆。”
      “同庆?”
      老人道,“牛郎织女,缔结姻缘之庆哪。”
      “啊?”这倒是明白几分了,炎夕压低身子一望,远处有几尊花轿,轿上的女子戴着面纱,眸眼分明,围观的男子都举目望去,想一窥芳容。
      “两位公子既然是有缘人,不如与我同去。”

      四周有人喊道,“去不去啊?选中了还不去。”
      “那几位可都是美人哪。”
      “老弟,你何不自荐前往。”
      “可惜源族的规矩太硬。”
      “哈。。。。。。你着实不如那两位公子生得好。”

      炎夕醉人一笑,双眼弯成新月,她推了宇轩辕一把,“为何不去?”
      见识见识也好。
      宇轩辕正欲拒绝,却见炎夕已经迈开步子。
      只等低叹一声,跟上前去。

      源族同庆,是要为族内贵裔的女儿选佳婿,炎夕啊,你女扮男装若是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

      引路的姑娘们模样水灵,时不时羞着脸打量这两位俊俏的少年,炎夕不以为意,再看宇轩辕,阴沉着脸,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这宫里的人哪个看了陛下,不是顿首。只怪源族的姑娘都大胆得很,连炎夕被同为女人的她们看久了,脸也不禁发红。
      族长一笑,同座上的人当中,竟有熟面孔。
      “降…..降雪芜。”
      雪衣少年颔首微倾,是对宇轩辕。火光在他面前也失去温度。其他的公子也是朝都内的有名人士,德才兼备,有几位在王肃的府上,炎夕见过。
      群龙集首,外加宇轩辕这位帝王,炎夕笑叹,源族的姑娘还真会选人。

      蛾眉画盏,所谓选婿,不过如此,几尊轿中有美人几位。缠丝香囊,送给喜欢的少年。

      源族更是倾力围造红台,架起数十个火堆,另外侍女亦有百人。上宾男子共有五十余名。
      这番阵势,炎夕还是第一次看见,鲜艳的帛裙,浓烈的羊脂酒水。
      四座的人谈笑风声,似是有擂台一战。
      本来便是瞧热闹的心情,她微笑着对宇轩辕说道,“这人数还不少,不知谁会被选上?”
      宇轩辕饮上水酒一杯,低语道,“只要不是你,都好办。”
      她不得不蹙眉,穿上这干净的华缎,炎夕心中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够俊俏,不够男人味儿吗?

      隔壁座上有位少年,敲着桌牌,长得甚是文雅,他有礼的颔道,“公子有礼。在下同顺宁昔。”
      宁昔乃是同顺的才子,不屑为官,早先炎夕曾在骆尉口中听过此人的名字,果真是一表人才。
      “公子有礼。在下……”没个名字。炎夕一笑,“阿炎。”
      宁昔挑眉,眼前的少年生得太美,他略微恍神。
      只听宇轩辕道,“公子似乎唐突了,阿炎是男子,并非女子。”
      宁昔这才收神,感到目光放在炎夕身上过久,他扬起纸扇,轻松道,“是在下失礼,阿炎公子好相貌,笑时若风,夏日炎炎,难免贪一时凉爽。”
      再看对面那白衣少年,宁昔收起扇子,敲了敲手指,今夜真是风光无限,名流无穷。阿炎身旁的男子,模样有礼,但霸气十足,他应当言辞小心,此人锋芒难挡,他这种人最怕惹麻烦,自然是避开为妙。

      炎夕以只有宇轩辕听得到的声音,小声道,“陛下,微服出巡,不必摆皇帝的架势吧。”
      宇轩辕凉音道,“常人难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七夕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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