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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何处寻凤(上) 龙不在,凤 ...

  •   凄凄渺渺,药雾在龙玦宫外轻轻散开。炎夕扇着扇子,幸好有木棉村的磨励,不然,她连生火都不会。
      前几天,她回了清凉殿,子愚那丫头眼睛红红的,恐怕是见她没回来,太担心了。她安慰了她几声,子愚还是哭个不停。
      她又去了趟太医院,医书典籍她也曾读过,宇轩辕的症状像是普通的伤寒,却又不像。不管怎么样,药是一定要服用的。他不肯请太医院的人,也不公开病情,她只能亲自为他煎药。

      拿了些衣裳,清凉殿的事也交待给子雁。至于子愚,炎夕叫她把春雷琴送到将军府里给孙翼。伯牙,鲍叔之情,无人可替,春雷还是留给需要它的人。

      古方治伤寒黄汗、黄疸等,有大青汤。药炉已架好,水为三碗,火为适中,她抬了抬头,光亮亮的暖阳好不刺眼。深吸一口气,希望景况能有些改观才是。

      她又走进寝宫里,宇轩辕闭着眼,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她没意会太多,轻手轻脚的走向龙案。快到午时,宋玉一定在龙玦宫外等着这些奏章。
      其中有一份……她停住脚步,在龙床前,伫足很久。她该不该将此事告诉他呢?
      宇轩辕的唇影动了动,“是不是有话要讲?”
      她的身子猛的一绷,他连说话都透着疲累,她随即说道,“没有,宋玉还在等着褶子,我先出去一下。”
      炎夕急匆匆的离开,再站下去,难保被他发现,这个男人太精明。

      她又翻开那褶子,字迹端正,楷书劲骨,上面写着,“臣赵如良亲奏,表六部,三省,九寺,五署。陛下龙体微恙已有数日,朝日空缺,只见奏章,臣等忧心忡忡,寝食难安。明日早朝,群臣将待于金銮殿,恭侯陛下。”
      她睨了眼身后紧闭的殿门,叹了口气,除非现在有神丹一枚,否则以宇轩辕现在的模样,怎么上朝?谁又相信,他只是微恙。
      他不是不动,而是根本站不起来,他的病情已经每况愈下。

      云鹰的啸声此时传来,它从青障里飞出,炎夕抬首,它洁白的丰翼透明着日光,青障也空去许久,云鹰也许寂寞了吧。

      ※※※※※
      宫侧一角,宋玉已等了许久。
      他一身轻装,素雅的长衣映着那明淡的脸孔,他朝炎夕躬了躬身,接过她手里的奏章。
      炎夕皱着眉,宋玉看在眼里,了然说道,“公主是否在担心明日之事?”
      “你也知道?”炎夕挑眉问道。
      宋玉笑了两声,“这朝里的势力如潮一般,一浪推一浪。”
      炎夕才答道,“我是在想这件事,陛下的身子……明日该如何是好?”
      宋玉思考了半刻,盯着她说,“若此事发生在大婚以后,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炎夕忙又问,她屏住了呼吸。
      宋玉一动不动,沉着声音说,“皇后主政。”
      “皇后?”炎夕挑眉,后宫之人怎么能主政?
      宋玉微弯唇弧,“满朝上下,谁与皇帝最亲近,谁能与陛下同尊?只有皇后,她母仪天下,代理朝务,名正言顺,谁敢反驳?龙不在,凤为大啊。”
      炎夕心想,宋玉分析的也是有道理的,可她没有了玉盘,现在只有韦云淑才能帮到宇轩辕。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今日大婚,也来不及了。
      宋玉又说,“玉盘策封是祖制,若是没有玉盘,硬要坐于凤座之上,只有死路一条,谁也保不住。”
      炎夕眸眼动了动,“你说得极是,朝若时不时也有来,竹目只对她说,陛下病体只是微恙,此事我会与陛下再作商议。”要不要告诉韦云淑由宇轩辕来定夺。
      宋玉松开了声音,他躬了躬身,笑弧若隐若现,对炎夕说,“公主,早朝始于辰时,明日朝上,自有分晓。”

      宋玉刚走,炎夕转身,“谁?”她警觉的往旁侧一看。是章缓。
      他翠衣在身,更显荣光,芙蓉般的脸艳过桃李,他笑道,“炎夕。”
      “章缓,你怎么在这儿?”炎夕见他手里不知拿了什么。
      章缓拍了拍黑玉盒,“里面暖着补汤,是给你的。子愚说,你在这儿照顾陛下。你别累垮了自己,喝了它,补补身子吧。”
      炎夕沉默了片刻,说,“你拿回去。”
      黑玉盒颤了颤。章缓的笑容有些苦涩,他只说道,“炎夕,你变了。”他落寞的转身,身姿有些模糊。
      炎夕想喊住他,但最终也没有开口。当下的状况,她不能出一点纰漏,她知道章缓是好意,但宇轩辕已经交待下来,他们的膳食由竹目负责。不论玉盘之事是怎么传出皇宫,现在,绝不能再出一点差错。

      ※※※※※

      寝宫里燃着成片火光,它们寂寞,它们孤单,燃烧成了它们生命的唯一乐趣。
      她将药放在床边的矮案上。乌漆漆的颜色令人发寒,还混着不知什么味。但俗话也说,良药苦口。

      案上的奏章是前几天的,今日没有奏章,无一人上奏,因为他们等着明天早朝,亲自面圣。宇轩辕的呼吸声虚弱却又安实,他瞟了一眼桌案,说,“炎夕,过来。”
      他已睡了一整天,积攒下不少精神,他坚毅的下鄂,那参差不齐的青渣,俊美的脸庞更显狂野。
      炎夕停下脚步,她不安的望着他那明亮的双眼,他是不是发现什么?
      宇轩辕轻笑一声,“朕不是神,却料事如神。朝臣都不是傻子,你批得再好,也只是一时之计。既然今日没有奏章,你也可以稍作休息。”他目光放柔,大手无力的挪向身侧,“你过来,我们说说话。”
      她垮下了双肩,眼里透着疲惫,她又看向案上,“奏章还没有批完,你还是好好睡一觉,没准……”
      “江山易改,本性却总难移去,你何时才能收起天真?明天朕上不了早朝。”他冰冷的轻语,残忍,不知是对谁。“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朕要赶昭然离开吗?你过来,朕把一切都告诉你。”
      她谨慎的又问,“告诉我?你相信我吗?”
      宇轩辕阖上了眼,他的面貌秀丽不欠男人的英美,他缓缓的说,“朕不相信任何人。”
      炎夕已经不在意,她笑了笑,“你运筹帷幄,遵的也是自然之道。我甘心在这里,也是如此。我们各不相信,你突然对我推心置腹,又有何用意?”
      他骤然睁开眼,清明的眸里,烛光瑟缩,“你的命运还在朕的手上,监国公在死前与你独谈,他早就把东朝的一半交到你的手上。你以为朕会怎么做?朕是想过,教你习政,总会有应急之需,但,万物始然,破攻城陷,又有昭然的事发生,朕不得不作出改变。就像那日,赤骥背着你回头,朕的计算再精确,也总有失误之时,但朕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朕总要安排好一切,才能放心。”
      “你步步为营,耗尽心机,如此疲累,坐在皇位之上,又有什么好处?”炎夕问他。她叹了口,坐到了宇轩辕的身侧。
      宇轩辕淡淡一笑,浓密的睫毛挡去了光,“朕的父皇文昭帝,一代明君,他的智谋,他的勇敢都无一人可及。刘樟至忠,父皇破例提拔。摄政大臣都是权势为上的人,父皇却敢将他们立为辅政大臣。朕是父皇的儿子,朕有什么不敢?皇位有何好处?朕从来没有想过好处,你信吗?”
      炎夕没有答话,只听宇轩辕继续往下说。
      宇轩辕叹了口气,“生时享虚华,君王眼里无生死,别人忌讳的,朕不忌讳。一个真帝王,不在乎生时的荣耀,相反,要谋划好死后的江山。朕为国父,即便恶名缠身,朕亦有何惧?朕绝不会输给父皇。当下,朝内动荡,龙不在,凤为大。可惜,时不对朝,差之毫厘,人赶不上命。”
      炎夕沉默了半晌,说,“宋玉与我谈过,此时还有一计。”
      宇轩辕的目光突的变深,他的眸色变幻莫测,他说道,“何计?计已胎死腹中。”
      “就如你所言,龙不在,凤为大,后宫里还有一只凤。”炎夕说,“韦云淑是北歧的公主,经过玉盘策封,手上又有玉盘,只看你要不要?”
      宇轩辕应道,“昭然有何动静?”
      “昭然上奏,明日,他会上朝。”炎夕回答,不明白话锋为何转向宇昭然。
      宇轩辕说,“昭然手上的朝权无一人可及,他是汝王,又胜了殇王。这就是为何归朝之后,各边势力抢着要与他联亲。”
      “昭然已经表态,他的人选没有背景,他不会倾向任何一边的势力。”炎夕将前几天昭然说的话,转给宇轩辕。
      宇轩辕笑了两声,他弧度优美的唇,释而未开,“他选的女子是丹姬,是朝都有名的歌姬。朕不说她是不是好女子,朕只知道,昭然不走。他心比金坚,已经决意定位朝都。”
      炎夕深吸口气,想不到宇昭然选的那名女子是歌姬,满朝之内,也只有孤女歌姬,才不带势力,但,宇轩辕这样说的意思是……
      炎夕问道,“你还是要赶昭然离开?”为什么昭然不能留在朝都之内?

      此刻,宇轩辕阖上了眼。他从枕下抽出一卷金色轴帛,放在身侧,意有所指的碰了它一下。
      “那是什么?”炎夕问。
      宇轩辕眯着凤眸,说,“打开看看,不就知道。”

      她执起轴根,封旨之上只有龙纹,指头一掀,白帛上,印有东岳朝的玺印。她的眸色逐渐寒去,原来……原来真正在幕后掌控的人,一直只有一个,那就是文昭帝。

      龙舞飘移,那飞腾的劲势,出于何人之手,一代帝王的最后话语,又是什么?
      只见那金帛摊置,朱色入眼,字字衔芒:

      轩辕爱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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