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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昭然归朝 我不要权力 ...

  •   几日之后,东岳朝监国公刘樟辞世。国公入土后,宇轩辕下旨,以刘樟揽权谋私为由,列下十条罪状,念其曾有功东朝,只斩其亲子家室,相关人等,一共二十三条人命。朝中唏嘘声不止,却无一人敢上奏,东岳朝内民心动荡。
      十日之后,王肃集结地方官吏使节于国公府设置灵堂,以慰一门忠烈在天之灵。

      炎夕在清凉殿后挂起两束白绫,秋来的风如水一般,翻滚的白浪哀戚,索然。青障的云鹰盘旋至清凉殿上方,不断野鸣。她抬起头,四景怡然,但愿国公辟佑,东朝将来能有一片和平。

      晨光中,有抹艳丽的红影飘进来,格外刺眼。她笑得妩媚,眉心的红痣灵动非常。炎夕走出殿外,只看见那美丽的少女在无忧清笑。灵潮玩着纤葱的手指,肘里挂着半枯荷叶。她回头,将半枯荷叶递了出去,甜甜地朝身后的男子笑道,“皇帝哥哥,给你。”
      宇轩辕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
      灵潮问道,“皇帝哥哥,你不高兴吗?花花很漂亮呢。”
      他盯着那灿烂的笑靥,半刻后,才弯起一抹清爽的微笑,“阿灵摘的花最美。”
      灵潮像抢到糖的小孩儿,偎到宇轩辕的怀里,咯咯地笑出声,“皇帝哥哥笑起来,花儿也比不过。”
      炎夕伫在一旁,静静听他们说话。灵潮如果知道自己的舅舅们是怎么死的,恐怕会痛不欲生。如此慧瑕的少女竟是这样的命运。

      宇轩辕与炎夕的眼神交汇在一起,相缠相融,他牵着灵潮走近炎夕。
      “你带阿灵去国公府,上柱清香吧。”
      炎夕看了眼灵潮,答道,“我先去拿件白衣给她换上。”
      “不要!”灵潮俏丽的脸颊带有浓浓的恐惧,她颤抖着躲到宇轩辕身后,“呜……皇帝哥哥,我不要穿白衣,不要……姐姐坏。”
      宇轩辕轻轻拍着灵潮的背,安抚她的不安,对炎夕说,“不必了,她从不穿白衣。”
      炎夕伸出手,对还在流泪的灵潮,柔声说道,“你叫阿灵?我是炎夕,是姐姐不好,我们现在就出宫。”
      灵潮止住哭声,睁着水灵灵的大眼,小心地问,“出宫?是好玩儿的宫外吗?”
      炎夕笑着点了点头。
      “不穿白衣?”灵潮又问。
      “不穿。”炎夕坚定地回答。
      灵潮泛湿的眼眸瞬间舒展开来,她握住炎夕的手,飞一般地拉她走出清凉殿,她明朗的笑声还在回荡,“我们快走吧!姐姐,你怎么不笑呢,你笑一个啊,你笑起来肯定最美,谁也比不过……”
      宇轩辕紧握着已经枯黄的荷颈,注视着她们的身影一寸寸远离。

      ※※※※※※※※

      炎夕进入国公府后,因为灵潮艳丽的装扮惹来不少注目,哀悼的人络绎不绝,有普通平民也有不少官吏。韦云淑自然不会做出忤逆圣意的事,安宁地待在她的处所,她一向懂得分辨权力,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早已跟随她的成长化作一种本能。

      不久之后,人们发现了炎夕的身份,他们对她展示敬意,在平常人的眼里,公正是高洁的品质,它并没有朝代之分。
      宋玉与孙翼依旧对她疏淡冷漠。临走时,孙翼冷冷嘲讽,“延曦公主还真懂得笼络人心。”
      想到孙翼阴沉的脸孔,她不免苦笑。

      灵潮待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闹着要走。炎夕没办法只能把她先领出灵堂。灵潮一看见精致的小院,又开心起来,对于一个神经失去灵敏的人来说,快乐总是那样简单,并且容易得到。这或者也体现了命运在某种程度上的平等。
      她一路拉着炎夕往后园走去,跑跑跳跳,欢喜兴奋。

      小桥流水,风景依旧,只有段段白绫黑幕在飘舞。黄草遍地,也不再峥嵘。灰鸽在假山上,青墙垣头,瓦檐上,静静坚立,仿佛在聆听人类听不到的絮语。

      少年一身白衣,纵使他面容憔悴,仍是俊雅不凡,他悄然的出现如同一道景致,满室清韵在他身后黯然失色。
      灵潮笑眼微转,鸟儿一样奔过去,“昭然哥哥,你去哪儿了?我好久没见到你。”
      宇昭然深深看了眼炎夕,对灵潮轻声说道,“昭然哥哥现在不是来了吗?”
      灵潮这才笑得灿烂,“昭然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昭然哥哥。”
      “阿灵,一会儿昭然哥哥陪你玩儿,你看那边的圃园里有许多漂亮花儿,你摘几束最美的过来,送给昭然哥哥好不好?”宇昭然明亮的笑容,漾满独有的魅力。灵潮愣了愣。下一刻,她像是受到极大的鼓舞,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蝶儿一般地飞离他们。

      炎夕失笑,男人的美也会让人着迷。

      清朗的嗓音窜到她的耳边。“明月。”
      炎夕的身体瞬间紧绷。她沉默了片刻,沉稳说道,“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吗?”
      宇昭然淡然回答,“暴民已平定,堤坝一事也安排妥当。”
      “国公辞逝,你回来得正好。”炎夕说。
      “三哥那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宇昭然阔步向前,逼进炎夕,动人的面孔变得极其夺目,“那些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他的眼里充满浓浓的爱意,芬芳地融去秋的寂凉。
      炎夕不闪不躲,却说道,“既然有你陪阿灵,我就先行一步。”
      “不许走!”他看出她有闪躲的趋势,情急之下,大掌扣住炎夕的手腕,不让她逃开。“你以为我不眠不休地处理那些事,马不停蹄地赶回朝都是为了什么?我不是来哀悼监国公,我是为了来见你,只有这样我才能单独见到你。”
      “昭然!”炎夕打断他的话,“我现在的身份……”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明月。”宇昭然坚定地说。
      炎夕叹道,“红颜易老,何况比我貌美的女子,不知有多少,昭然,这次你立了大功,你又青春年少,世上好女子何其多,你又何必执着我一个?”
      他悲伤地苦笑,“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只爱你的美貌。你难道不懂吗?那天,你乔装成乞儿,我一眼就能把你认出,不要说我看见了你的双眼,就算你身在万千人海,一个背影,我一样也能辨出哪个是你。即便是对你一无所知,我也愿意为你抛下一切,远离皇土,只因为你是我喜欢的明月啊。”
      他将炎夕拉近自己,握着她的双肩,深情又温柔地说,“你又忘了吗?我说过,要做你永生的黑夜。我不要权力,不要青春,更不要别的女人,我只要你。”
      炎夕无法反驳,她的眸里映着那如璧少年,他是那样情意深切,一个男人的魅力不在于他的俊美,而是他对爱情全心全意的忠诚,她怎么忍心摧毁眼前这美好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丧乐哀婉又冷硬地响彻整座府园,也冲破一切暖昧。

      她如梦初醒,想要离开,却敌不过他施在她肩上的力道坚决。
      炎夕咬了咬牙,厉声说道,“宇昭然,你放手,你疯了吗?我是你三哥的妻子!”
      “你还不是!”他旁若无人地大声宣示,“我是疯了,但你也要知道……”
      “住口!我不要听,不要知道!”炎夕摇头挣扎着,她快崩溃了。
      “我只为你一个人而疯,只为你,只为你一个人,明月......”

      “啪!”---

      空气冻结,只有远处的灵潮在移动,继续穿梭在绚彩的花丛之中,她不时朝他们的方向绽放纯真的笑容。

      炎夕的手通红,颤抖,她不敢相信,她真的打了宇昭然,那一巴掌很用力,但她低估了一个男人全然执着的热情。
      宇昭然的目光还是紧紧锁在她身上,没有一丝逃逸,他固执地不愿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炎夕的视线渐渐模糊,她扭过头,倔强地不愿让他看见。

      他虚弱而又艰难地勾起唇角,像是想笑,轻声对炎夕说,“不要哭。”
      他的脸苍白,却依旧明亮,他满身狼狈,心伤不止,他迟疑一下,还是伸出手,想替她拭去那悬而未落的泪珠。
      她撇开脸,“我是炎夕,我……对不起。”她捂着唇,跑出了院子。

      他,宇昭然,是东朝有名的翩翩公子,俊美风流,飘逸潇洒,如夜游的牡丹在红尘中恣意自由。
      朝中人士指责他玩物丧志,难成大器,一个转身,臭名昭彰的皇族公子轻易解决了无人敢接手的两个难题。可谁又知道,在他淡泊的眼里,永远只有情字,才是他心之所寄。

      ※※※※※

      直到离开,炎夕没有再见到宇昭然。
      灵潮被婢女带回炎夕身边,坐在马车上,凉风徐徐拂来,一阵净爽。
      灵潮没有闹,出奇的安静,她轻轻扯了扯炎夕的袖角。
      “嗯?”炎夕回过神,不解地看向灵潮。
      她从身后拿出几束金色的雏菊,塞到炎夕手里,“昭然哥哥说,对不起。”

      灿烂的色彩如晨曦的朝阳,弥漫一片秋的明朗,炎夕转过头,外围的碧光湖色不断倒退,在她眨动眼眸的瞬间,风,吹走那滴无声落下的泪。

      --------------------------------------------

      那天,他看见清凉殿里的金色雏菊,宇轩辕并没有多说什么。
      监国公离世后,汝王宇昭然如同初升的火焰震动整座朝都,汝王府建成之日,宇昭然宴请百官,流水贵席,连摆三天三夜。像是要召告天下,他在朝中今后不可撼动的地位。
      他要让每个人都看清楚,他不是游戏人间的那个花花公子。他将成为东朝新的顶梁柱,集结所有的荣耀和功勋,无论新旧权势都只能望其项背。

      这日,秋深似海,青障的石亭后,樱树凋零。
      红枫飞满天,云际无华然。
      他坐在亭里,静静批阅奏章,时不时挑眉,但下笔有神,笔下苍劲,略有摧亡之势。
      炎夕坐在他身边,查看他批阅完的奏章。
      “你……你将监国公的权力全都给了昭然?”炎夕问道。
      宇轩辕没有看她,继续手中的事,“只是暂时的。”
      炎夕继续说,“昭然其实也是个人才,如果能长留朝中……”
      宇轩辕停了笔,他侧目与她对望,说道,“谁都可以长留朝中,只有昭然不行。他走得越远越好。”
      炎夕静默着,在朝中的官表里,没有一个人是宇氏皇族的兄弟。昭然到如今算是第一人。
      他又说道,“满朝之内,如今只有昭然能接下国公留下的权力。朕不想用他,也不得不用。昭然固执,过些日子,朕希望他能想明白,远离朝都对他才最好。”
      炎夕听着,她看着满案的黄卷,那里装载天下,却令人疲累。

      “陛下。”孙翼人未到,声先到。
      “何事?”宇轩辕正声问道。
      孙翼望了眼炎夕。“宋玉正在障外等着。时机到了。”
      宇轩辕站起来,傲立于松木之间,“清凉殿商议。”
      炎夕愣了愣。

      清凉殿里,子愚与子雁回避。孙翼死死地盯着炎夕不肯开口说话。
      宋玉向前一步,“殇王已中计。他在路疆一带的势力蠢蠢欲动,这是他发来朝中的战书。”说完,宋玉呈上一卷帛书。
      “他手中有多少兵马?”宇轩辕精目扫过帛书上的内容,问道。
      “不可预知,路疆有一偏族,已尽归殇王掌控,我军大约不过十万,留守朝中的人马也包含其中。这战打起来恐怕要费些力气。”宋玉皱起玉眉。
      “朕决定御驾亲征。”
      宋玉忙说,“朝野上下,一直流传你弑杀兄弟,现在,你要与殇王正面为敌,恐怕不好。”
      宇轩辕冷笑两声,“与殇王之战,在所难免。孙翼一人,如何能应付?”
      “这……”宋玉说道,“汝王也要出征。”
      “朕不准。他从未上过战场,前线危险,有个万一怎么办?”宇轩辕皱起眉,同时,他眸里的颜色变暗。
      “我也要去。”炎夕突然说。

      清凉殿静默了一阵。
      孙翼斜睨了她一眼,“自古君王出征,不带后宫,公主,你玉体金贵,还是守在朝里吧。”
      宋玉也说,“公主,你已玉盘策封,大婚之后,你就是皇后,还是留在宫里等陛下凯旋归来。”
      宇轩辕望了炎夕一眼,说道,“朕不带皇后出征。”

      她无言以对,再听下去,也不知他们在谈些什么。
      清凉殿里,她又感到那冤魂一般的孤寂死死缠住她的心。她的脑中,不断地回放一些片断,那是宇轩辕的声音,他说的话在回荡无数遍后,竟交错在了一起。
      它们像是想告诉她什么,刘樟也在说话,他游丝一样的语调越来越清晰。

      炎夕恍然大悟,她想,她明白了,她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等一下。”

      惊讶间,宇轩辕停了下来,他的眸里涌动异样的光芒,孙翼,宋玉被眼前女子的语调所震摄。她要干什么?
      他的唇畔,笑涡隐现,融合着那深刻的眼光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
      他在等待,他亲自选择的云鹰是否如他想像一般值得他全心以待?

      片刻之后,炎夕走了出来。
      长长的裙尾缓慢地在汉玉砖上滑动。她仪态万千,行止炯娜,脸上有着从未显现的坚定光芒,素衣裹身,也遮不住眉间踊跃的神彩,那不是一朵丁香花在软弱地吟唱,而是寒风中的劲梅在挥洒它全部的高傲和完美。炎夕淡淡地笑着,在无数个压抑而又深沉的挣扎和迷茫之后,她终于又昂起头,与宇轩辕,与孙翼,与宋玉,骄傲的平视。

      她的心中一直有片热情的炎夏,翻滚连带脆弱的夕阳,那股灼动源于她母亲遗传给她的渴望。它们在沉寂多日之后,以从未涌现过的彭勃姿态再次炫耀在她的脸上。
      她也有一个决定,此刻,谁也无法阻挡她眼里的嚣张与期盼。

      她,找到了一个缺口,命运,辗转万千之后,终究也在她的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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