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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饭局 ...

  •   他和上大学时候的样子差了太多,我几乎认不出他来了。

      他比我小一届,那时候我去迎新,看到他,是一个有着小麦色皮肤的阳光大男孩,短短的头发紧贴着头皮,但眉眼却长得异常的精致。我也不过比他大了一届,但对他的形容是觉得他像一个大男孩一样,有着讨人喜欢的幼稚,他就该成天抱着篮球和一大片男生勾肩搭背在球场上挥汗如雨。

      他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后来在看到他就是辩论赛上的了。

      新生辩论赛是以班级为单位的,他是班长,带着四个同学过来。师兄教他们四个人,而他闲着无聊,又不是辩论队的。看到我也一个人,就坐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冷冷的样子,低头看书。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看的那本书是纪德的《地粮》。

      我没看过这本书,只是在汪曾祺的一篇文章中看到过这本书的名字,文章中汪曾祺称看这本书的牙医为一个有情怀的人。

      后来我们就认识了。

      --

      靳慎进来以后包厢里的人都过来跟他打招呼,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或者说还记不记得我。

      师兄大概是不记得当年的那个大男孩了,看到我盯着靳慎,还问我:“你认识他?”

      “嗯,对,大学里的一个学弟。不同系的。”我回答。

      大概是以为我和他不过点头交,师兄也没再问。

      其实那时候我们关系很好,我和靳慎,两个人。他没课的时候总是跑到我们新闻系来听课,来的路上不忘帮我带一份我喜欢吃的糖炒栗子。

      “靳公子这个大忙人,今天总算是请来了。”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看起来年纪不小了,蓄着两撇精心打理过的小胡子,颇有几分腔调。

      “现在可不能叫靳公子了,要叫靳总。”一边有人附和说道。

      “徐总可不能这么说,初出茅庐罢了。我来晚了,自罚三杯。”说完靳慎面不改色地连灌三杯。边上的人连称靳总爽气,好酒量。

      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徐总大概是和靳慎关系不错,开过玩笑后就招呼靳慎坐在自己旁边。

      是主位。

      难怪除了那个徐总没人敢和靳慎开玩笑,明明是饭局都快吃得差不多了才来的。不过靳慎也算上道,进门就先自罚三杯,也算是给了面子。

      一群人现在又忙着点菜、斟酒,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看来这几年靳慎大学没念完,做生意倒是像足了他的父亲,做得着实不错。

      我低头看自己手中的酒杯,红酒,又酸又涩,喝不惯。

      --

      大概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席间一直有人向我敬酒,也可能是以为我是哪家的公子,被频频问起。

      其实我只是一个暂时找不到房子,借住在大学学长家的打工仔罢了。

      不过就是在几年前,我还和你们口中的靳总下了课一起跑到食堂里打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晚上在学校周围的小饭馆里加餐。

      很久以前,我爸就和我说过,这个社会上的人是分三六九等的,平时走在大街上你看不见,但其实分得无比清晰,泾渭分明。你一出生,你就被划分到一个阶层里了,此后你一切的努力、你淌下的所有汗水和幸苦,不过是你在所在阶层上的砝码,一点一点攒下来,才能站得更高。

      我一直都在努力这样做。

      我想从头做起。

      --

      师兄帮我挡了不少酒,脸上的一团绯红色一直蔓延到耳朵尖,师兄皮肤又白,喝了点酒就特别明显。

      我想着我们本来就打算稍坐一下就走的,但现在一群人吃完了饭难免还要再找地方续摊,时候也确实很晚,临近午夜了,于是和那个徐总打了个招呼便打算先走。

      反正他们也忙着招呼靳总呢,应该不会注意到我们。

      结果刚扶着师兄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背后靳慎说:“韩策,现在外面也很晚了,不一定打得到车,你再等等,一会儿我送你。”

      我被他吓了一跳,愣了一下。

      明明是多年不见的两个人,却像是昨天才刚刚互道晚安,这样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来得毫无征兆。靳慎以前就是这样,韩策韩策地叫,不像其他学弟学妹,他从来都不肯叫我师兄。

      倒是旁边的人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地看着我和靳慎,连忙说:“对,对,时候不早了,别耽误了明天靳总上班呢。”

      “是啊,年纪大了,这酒喝多了就上脸,脑子都不清楚了。”边说边笑。

      “那各位,我先走了,下次我做东。”靳慎如今看来倒像是个好脾气的,一边招呼着大家,一边伸手拿起挂在架子上的大衣走在我旁边跟我们出门。

      饶是多年的好朋友,此时此刻我完全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到底是多年不见了,疏远了也是难免的,更何况人家现在也是今非昔比,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道个谢,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靳慎走在我前面,我一手扶着师兄跟在他身后,印象里的他比我稍高一些,大一的孩子,皮肤晒成阳光的小麦色,脸上还残留着稍许的稚气,没想到短短几年光景,眼前的人已经成了一个事业有成男人。

      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吹断。刚走出门外面清冷的寒气一股脑儿地直冲上脸,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天上稀稀落落地飘着细碎的小雪,地上是未干的雨水,雪花落在上面顷刻间化为无物。

      如靳慎所说的,路上不见一辆出租车。

      “你等一下,我叫人把车开过来。”靳慎拿着手机打电话,呵气成霜。

      “这么晚了,真是麻烦你了。”身后的门一关才觉得周围安静地有些尴尬,我也是没话找话。

      靳慎扭头看我,皱着眉头,并不回我,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闹得他不开心,只好不再说话。

      好在师兄就算喝醉了也一副温吞样子,脾气好得很,并不闹腾。

      我稍稍静下心来,靳慎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我旁边叫我大名的那个小学弟了,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态度,作为我来讲,客气一点总归是不错的。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在读博?”靳慎突然问我。

      我还以为靳慎是不会主动开口和我讲话了,被他弄得一愣。

      “嗯,没有,只读了研……现在要上班了。”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卫衣和牛仔裤,怪不得他会这么问。

      “在哪里?”

      “南方报社。”

      靳慎听着点了点头,这会儿车也正好过来了,我便扶着师兄跟着他上车。

      开车的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听靳慎叫他小吴。

      “吴师傅,麻烦到水岸,东门口放我们下来就可以了。”

      “没事,韩先生,我送你们进去,叫我小吴就好。”年轻人回头冲我笑笑,很和气的样子。

      “晚上车子停满了,不好倒出来,我们走两步很方便。”

      “没事的。”小吴笑笑,不再说话了。

      我和师兄坐在后座,靳慎坐在副驾驶上,听完似乎脸色不太好看,扭头问我:“你和他一起住?”

      “对,我借住一阵。”我实话实说。

      他挑着眉毛看了我一眼,就扭过头去了,一路上再也没说过话,小吴看起来好像挺怕他的,本来笑嘻嘻地,现在也不敢说话了,车厢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最后还是把我和师兄直送到了楼底下。

      晚上小区里车子停地多,不好调头,我看到他们来来回回倒了几次,调好了头,开远了。

      --

      师兄不吵不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揉着太阳穴还不忘帮我煮了早饭。

      以前师兄的室友总是开玩笑说以后谁要是嫁了师兄那真是上辈子拯救了全银河系,师兄堪称是院里著名的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院草。

      师兄也是好脾气,听到别人说他就站在旁边笑笑,眉眼弯弯的,像是古时候满腹经纶的书生,羽扇纶巾,温润如玉。

      --

      “早,头还痛吗?”

      “没事,快点来吃早饭,上班别迟到了。”师兄看起来除了脸色比往常白了一些也没什么。

      “韩策,我知道你的事我不该多管,但是……昨天那个靳总是不是就是以前学校里总是缠着你的那个男生?”师兄停下手里的动作,几乎是严肃地看着我。

      “……是,怎么了?”

      “你以后还是尽量和他少接触地好。”师兄犹豫了一会儿,像是斟酌着语气在和我说话。

      我不明就里。

      其实以前就有人这样对我说过,大二的时候,在学生会帮忙,我记不清是冯辰还是谁了对我说:“韩策你这人就是看着精明,带着个金丝边的眼睛还长得人模狗样的装精英,实际上啊蠢得可以,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边上靳慎就起哄:“学姐,这哪儿能啊,有我在呢,谁也拐不走我师兄。”

      冯辰一脸便秘地翻了个白眼给靳慎。

      “说的就是你!”说完,一甩她那一头黑长直,踩着高跷一样的高跟鞋啪嗒啪嗒地忙去了。

      冯辰说话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风风火火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和我这个不怎么爱说话还没什么存在感的人特别合得来。

      但她总是看不惯我陪着靳慎的样子。每次问她为什么就甩我一个白眼,一副没救了的表情。只是没想到今天师兄也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知道了师兄,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再见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师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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