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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设宫宴太子初登基,赴幽会故人终诀别 ...

  •   乾安二十二年冬月。
      夜雨初歇,隐隐有这个时节不该有的雷声。殷湄躺在绣床上,辗转反侧。两个时辰以前,太子被贵妃宫里的人请走了。向来来请太子入宫的都是皇贵妃的人,今日却这般反常,只怕是宫中要生变故了。如此想着,便难以入眠。
      紧张的气氛已经散播开来,整个东宫恐怕没几人能安然入睡。平日里东宫与贵妃私交并不密从,太子是皇贵妃的亲子,皇帝的两任皇后均已薨逝,皇贵妃为后宫第一人而不摄权,而贵妃则是最得圣心的宠妃,掌六宫权柄。由此可见,作为后宫两大巨头,两妃之间龃龉不少,东宫与贵妃明面上也只有宫务来往。
      三更天的时候,殷湄已有诸多倦意。倏而,扣门的声音响起,“小姐,太子妃传令各殿小主到正殿后堂。”是侍女芙苣的声音。
      芙苣服侍殷氏穿戴,悄悄提醒:“奴婢悄悄打听了,刚才乾安宫的传旨太监来过,只怕是……”殷湄适时按下芙苣的手,掐断话头,意会即可,不得出口。
      不多久,已到了正殿后堂,各殿小主已来了大半,彼此见过礼,殷湄按位次退到下首末尾位置坐下。整个后堂妃妾端坐,钗钏环绕,却无一人私语,安静肃穆不如以往。
      大晋朝太子嫔御规制仿前朝例,设太子妃一,贵嫔二,容华四,良媛良娣各三,为主位。此外还有侍妾不入规制,身份等同宫人。主位选拔虽未有明令规定,但开国以来所立过的四位太子的主位妃妾大多出身大族,父兄爵位一等将军以上,或官职从五品以上,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制了,其严格直逼册封皇后,皇后的选立亦遵循上述原则,只是还要求皇后出身开国十九族。
      但如今这位太子却有两人例外,如今东宫的妃妾一共八位,太子妃方氏,贵嫔秦氏,贵嫔朱氏,容华郭氏,良媛李氏,良娣殷氏,以及若干侍妾宫人。殷湄的父亲身上只有个二等将军的爵位,殷氏虽为大族,但殷湄父亲所在的这一枝早已没落,且因这一房在前朝兴盛,到了大晋朝便不得上位者所喜。而另一位颇受宠眷的贵嫔秦氏竟为庶民之后,如此也能为东宫妃眷,可谓是奇谈。
      不多时人都到了,却不见太子妃露面。只见太子妃的宫女绿萼出来,立于主位前,略一福身。“各位小主,太子妃适才收到太子传信,已经往宫里去了。太子妃吩咐请各位小主在此静候传信。”
      众人心中皆已了然,若说太子入宫还只是个信号,太子妃也入宫就真的说明皇帝即将大行。
      绿萼的话音才落,云阙的钟就撞响了。云阙位于皇宫西北角,每逢皇帝登基驾崩、太后皇后册封大行等重大事件才会撞钟。这个时候响了,众人也明白了。有太监急来报皇帝驾崩,随后各殿除去衣饰,着素服,等宫人接应往乾安宫哭丧。
      大行皇帝的丧仪持续了二十七日,期间种种不消多说。丧仪过后便是给太后妃妾颁赐册文,人人心里都在计较,这后妃位次到底是个什么小章程?
      大晋朝设皇后、皇贵妃、贵妃、四妃、嫔、贵人、昭容、选侍、采女,嫔之上为主位,官爵之女眷若以秀女身份中选,封选侍至贵人,以宫女之身充入后宫者,只能先封采女。历来皇帝初登基册封原先的妃妾都是按照其在东宫的位分,但越位而上者也不是没有。故此都怀着一丝侥幸。
      景泰二十三年腊月十四,传旨太监们领旨往东宫去了。太子虽已登基,但是没有册封嫔妃,所以太子妃等人依旧住在东宫。
      “朕惟赞宫廷而衍庆,妃方氏为皇后,居未央宫,贵嫔秦氏、朱氏为荣妃、琼妃,赐麟趾宫、长春宫,容华郭氏为宜嫔,赐华清宫,良媛李氏、良娣殷氏为贵人,赐启祥宫、毓庆宫,侍妾胡氏为少使,赐启祥宫,余者王氏、万氏为采女,随旧主而居。于次年二月初六行册封大典。钦哉!”

      闲处光阴易过,转眼便到了明睿元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白日里王府宗室俱来朝贺,晚间在上阳宫设宴。
      觥筹交错之间,不觉已过了戌时。因着先帝崩逝,宫里的新年也不大热闹,今日是皇上登基的第一次大宴,自是要更热闹。因此除了太后和几位上了年纪的太妃已离去,众人都被皇上留了下来。
      殷湄坐于靠近偏门的地方,品酒赏乐,或与下首处的李贵人闲谈几句。侍女芙苣自偏门进来,示意已打点妥当,略一退后,又向着皇后身后的绿萼使眼色。
      绿萼上到案侧,执起酒壶,道:“皇后娘娘,这正宗的西凤酒难得,奴婢再给娘娘斟一杯。”
      皇后起身,对着皇上:“皇上,这能作贡品的西凤酒自古难得,如今也只得了几坛之数,故此只皇上与臣妾独享。只是臣妾体弱,不宜多饮,想着不如将臣妾的酒分赐众人,请皇上成全。”
      “皇后有心。既如此,便由皇后做主。只是今日元宵,众人饮酒是为了欢愉。郑愈,去取前些日子才得的养身梅子酒给皇后。”
      “臣妾谢过皇上。”皇后略一转身,“绿萼、红蕊,将本宫的酒分赐众人。”众人谢过皇上皇后,宴席仍如常进行。
      不多时,绿萼执着酒壶到了殷湄桌前,斟酒时不慎洒了些在殷氏的裙衫上,急忙告罪。殷湄不在意,只起身离席去换衣装。
      出了上阳宫沿西路而行,芙苣扶着殷湄,悄悄道:“小主,事情已安排妥当,在奉先殿后面的南苑。等下小主先进殿更衣,再到苑中的西廊,奴婢引世子过来。”
      殷湄更完衣,踱步到西廊,已有清俊公子和芙苣等在那里了。芙苣迎上前:“小主,你们抓紧时间,奴婢先去殿内收拾衣衫。”
      那清俊公子名为武岐,表字复枝,是今上的堂弟、景山王世子。
      殷湄行至武岐之前,两人四目相对,竟致沉默。那武岐执起殷湄的手:“湄儿,自从长留山梦呓寺一别,我总不甘心。你我心意相通,奈何阴差阳错你入了东宫,我怎能轻易放下。”
      “父母宗族,皆为牵绊。若真与你擅离这是非之地,只会为阖族招致灾祸,即使你父王也会受到牵连。你怎会不明白?”殷湄推开武岐,转身将手搭在石栏上。
      “我怎会不明了。可只要小心安排,既能成全我们,亦可保全别人。我已求了寻芳嬷嬷,着她……”
      “不必了,”殷湄打断他的话,“虽情深,奈何缘浅。殷氏一族的盛衰荣辱,必要舍弃一些东西,现如今全族唯一的希望便是在我身上了。殷湄即使为女子,也该为全族尽一份力,只好舍弃自己的心。无意伤了世子的心,也请世子能担待我。”
      “湄儿,为了宗族舍弃你,与那些献出女子求得一时平安的昏君聩帝有何分别?”武岐愈发激动。
      “自古女子便被缚于深院,难得建功立业。以一女子之身,便能换得天下安,即使那女子也该引以为荣。殷湄自认无此博大心志,但也不愿就此苟且一生。”
      武岐深叹一口气,“湄儿,我知你不愿被束于内帷。我们离开这里,可以去塞外,可以去大漠,甚至南疆,那儿何愁没有自由的天空?难道不比之皇兄的后宫大?”
      “世子,你不必说这些。后宫天空方正狭小,却与前朝牵连甚广,宗族起复也需我在宫里周旋。”殷湄转过身背对武岐,再道:“前缘往事,已作烟云。你我现如今的身份,再不能有私情。今日一别后,世子只当是做了一场梦。此后,我们必不能私下见面,这于你于我皆是好处。世子,就此拜别。”
      说罢,殷湄便略施一礼,随即往月光皎洁处去了。武岐伸出手想拉住她,终是只拂到一缕轻纱,心中悲怆,想追过去竟迈不动脚步,只得任她去了。
      芙苣立于门外,见殷湄行来,上前:“小主怎得这么快就出来了。”
      殷湄眼底一抹黯然闪过,却道:“既已做了决断,若还拖拖拉拉,牵三挂四,只会令各自处境更难堪。我与他,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芙苣听后,不再多言。就着这寒夜,两人回了上阳宫。
      宴席仍在继续,因着皇上兴致颇高,众人皆将重心放在皇帝身上,竟无人注意到殷贵人才进得殿来。殷湄刚就座,旁边的李贵人压低声询问:“怎得换了这一身来?我见你原先穿得那一身素净,正该换一身艳丽的来,可又是这样的素色。”
      殷湄端起眼前的冷酒,不顾芙苣要拦的动作,轻饮而尽,“前些日子为着后宫妃嫔不多,又不便选秀女,才从宫女中选了几个封了采女,都还未侍寝。今日必要出些风头,也好日后承恩。既然不是主角,我若太过张扬,只怕要得罪好多人。”
      李贵人听完深觉有理,懊恼自己穿着稍显出格,又因自己寡言而未引得人注意,因此稍稍安心。遂道:“可不是如此,皇后早早遣了新封的采女们过来,你才离了席,就提醒皇上,她们个个都练就了一身才能,而后吹拉弹唱,哄得皇上眉开眼笑。”用手悄悄一指宴席末尾,“还赐了席面,早先在东宫就入侍的王氏与万氏也只得了赏却不曾召来。”
      按宫规,采女与待年宫中者,无特旨不得入大宴、祭祀、亲蚕等大礼。皇后此番破了规矩,竟是助她的意思多过讨皇上欢心。引了皇上与众人的心思在一边,便不易发现自己中途离席。殷湄心中如此想,嘴上也不忘附和李贵人的话。
      李贵人名为李洛英,虽曾是自女使超拔为东宫妃妾,但出身自晋阳李氏旁枝,也算得大家闺秀。“你我虽算不得什么金枝玉叶,好歹也是大族之后,再看看这几个,哪有什么闺门秀女之姿?看那些个狐媚样子,连死了的魏氏都比不上。唉,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追封魏氏,毕竟为皇上生育了两个孩子,也算得功过相抵……”
      殷湄听过也只笑一笑,不曾接话,一来大喜的日子不便提起阴人,二来她在东宫时间不长,知道的也是些闲话。李落英见殷湄默不作声,意识到今日的场合不便随意提到已故之人,更何况还是个罪人。
      “魏氏之死是罪有应得,她残害嫔妃和皇嗣,能有什么追封?即便皇上顾念子嗣,左不过封个采女。”说话的是坐在前面的琼妃朱元春。
      纵观前朝与本朝,追封嫔妃向来都是主位,且多在妃位上。若只追封为采女,恐怕要为后世众人徒添笑谈了。朱氏的话,竟是如此恶毒,恐怕与传闻她与魏氏的宿怨有关。
      琼妃方才这一番话厉害,声量刚好,只周围的嫔妃们听见。
      朱氏上首处正好是荣妃秦弄玉,她正是大好年华,又生得婀娜多姿,其色上乘,皇帝武巍除好其容,也似有许多真心。琼妃的言语别人不敢多驳,倒是她能辖治一二。
      “琼妃姐姐这话就差了,咱们皇上最是仁善,她为皇上诞育的子女个个全须全尾,不比那未成型便去了的强?我看呐,封嫔封妃指日可待。”说罢还用手绢半掩嘴嗤笑,还有那知情的人也掩不住笑意。
      不及琼妃发怒,龙座上的武巍就发话了:“荣妃,你们几个说些什么话,竟如此愉悦?”
      “回皇上,臣妾们区区女子,不过是闲话家常,谈论仪容衣饰。琼妃姐姐方才正与我们姐妹论各式花钿。”秦氏状若娇羞,皇帝大悦。
      “既如此,我才知内务府从旧都运了一批衣衫首饰,其中就有难得的翠钿,便赐予你们吧。皇上,你看如何?”趁着武巍兴致不错,皇后也乐得施恩。
      “如此甚好。”
      众人谢过。只有那琼妃不得意,想要撕破脸皮又不便扰了皇帝兴致。
      已近亥时末了,众人皆散去,皇帝按着惯例也去了皇后的未央宫,各府王爷王妃等俱已安置在西南角的几处宫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设宫宴太子初登基,赴幽会故人终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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