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这时光》何处言七七

1、回国 顾倾清拖

　　顾倾清拖着行李箱走在机场大厅中。
　　机场似乎每时每刻都是热闹的。总有人或举着写着名字的牌子或垫着脚尖，焦急得昂着头寻找着自己那个所等之人。所走过之处也常看到有人因团聚而相拥哭泣，说不动容是假的。
　　顾倾清以前倒从未在意面前这般场景。此次时隔五年重回故地，无人知晓，她反而是有些羡慕这些有人等有人盼的人了。
　　不过她运气倒是不错，虽没人迎接，可刚出机场便拦到了一辆的士。司机帮她把行李放在后车厢，回头问了句：“小姐，你这是要去哪？”
　　司机的询问，顾倾清才惊觉她还没有打电话给她同事表妹问清楚她们合租的地址。冲司机有些抱歉得笑了笑，顾倾清连忙背过身掏出手机拨打了她同事在她临走前给她的号码。只可惜电话虽然打通了，却一直没有人接听，急得她在原地直跺脚。
　　顾倾清无奈得又重新拨打了一遍电话，在等待的间隔中，抬眼注意到了远处大厦上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的广告。广告的主人公让她有几分眼熟，正打算仔细瞧瞧呢，电话却在这时候接通了。
　　“喂，你好，我是Wendy的同事…嗯对，我是顾倾清。请问你是 Wendy的表妹吗？”
　　听筒传来的声音显得有些迷糊，似乎刚从睡梦中被惊醒。但语气中也没有不耐烦，在表达了对她的欢迎后，把地址通过微信发送给她了。
　　从机场到目的地有些许距离，为了不让车内氛围太过沉闷，的士司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得同顾倾清聊天。
　　“你这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吧。”
　　“嗯…对。”
　　“国外跟我们国内有很大的差别吧？”司机显然对国外的生活起了些兴趣，话也逐渐多了起来，“话说这国外有什么好的。我在这开出租，成天载的就是你们年轻人。国外到底有什么好的地方让你们这些小年轻趋之若鹜的？”
　　“嗯…”顾倾清斟酌了下，缓缓开口，“好肯定是有好的方面。学习的话，某些专业国外的确是要好一些。差别的话...生活习惯上肯定有些不同，但是习惯了就好。不过在吃的方面，我觉得还是国内的好。什么湘菜粤菜川菜的，够我在国外馋个好几年了。”
　　司机颇有同感得点了点头：“是啊，不管如何，还是家里的菜最好吃啊。”
　　顾倾清轻轻点了下头，没有答话，转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窗外是自己所熟悉所想念的一切，来去匆匆的都是感到亲近的亚洲人面孔，顿时有些感慨。突然感觉自己眼前有些模糊。也不知道模糊的是外面的景，还是自己的眼睛。
　　“小姐，”顾倾清虽没有接话，可司机依旧自顾自开口，“我看了你这地址啊，这小区可是在繁华地段啊。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准堵车。”
　　在繁华地段这倒是顾倾清没有想到的。她是临时起意决定回国，想先在网上随意找间房子可以让她暂时落脚。不过想在S市找间位置合适，价钱合适的房子难上加难。好在Wendy在听闻她的事情后，说她的表妹在S市刚好有房子，可以让她先过去合租一段时间，价格也随便收。说等她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也不迟。
　　顾倾清“啊”了一声，点了点头：“没事，司机，安全第一。”
　　说完浑身有些无力得拿出自己的扁扁的钱包。只得暗暗祈祷这出租车费用可千万别超出她的可承担范围啊。她本来就没什么存款，回国找工作也需要时间，她的钱还要撑多一段时间呢。
　　等到了目的地，顾倾清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坐落在繁华地段的小区”了。刚一路开过来看到周围设施健全，车水马龙，堵得车子一动不动就不说了。就面前这小区，高楼林立，草木繁多。还有一好听响亮的名字为山水居。虽然周遭山为假山，水为湖水，但顾倾清拖着行李箱已经开心得一蹦三跳了。等会她一定要好好感谢Wendy和她表妹啊。
　　站在门口，顾倾清耐着性子按了几次门铃，终于是听到拖着脚步走过来开门的声音。开门的女子一身粉色睡衣，头发乱遭，睡眼惺忪。看到顾倾清的时候还愣了下，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好半天才清醒过来，连忙开了门让顾倾清进来。
　　“对不起啊，睡成猪了，都没听到门铃声。”
　　顾倾清连忙摆了摆手，进门了才看到地上摆着个打开着的行李箱，衣服散落了一地。
　　聂晓晓关了门后，注意到了顾倾清落到地上的目光。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得解释：“抱歉，昨晚凌晨才到的家里，行李什么的都没来得及收拾呢，就倒在床上睡了一整天。”
　　看来她这个舍友还会出差啊。顾倾清回头冲她伸出了手：“你好，我是Wendy的同事，顾倾清。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
　　“Wendy？”聂晓晓似乎被这个英文名逗乐，兀自笑了半天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握住了顾倾清的手，“我是陈伊，就是你口中的Wendy，的表妹，聂晓晓。”顿了顿，“恩...顾倾清...看来我们挺有缘分的，名字都是叠词啊。”
　　“恩...我名字念起来是，但是写起来不是。”顾倾清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划着两个字的写法，“我第一个‘Qing’是‘倾城’的‘倾’，第二个‘Qing’是‘清新’的‘清’。不一样的。”
　　“哦？”聂晓晓歪着头，有些好奇，“那倒是少见，你爸妈为什么要给你取这种念起来是叠词但是写起来不是叠词的名字啊？”
　　“因为我爸的名字是‘顾清’，我妈的名字是‘顾倾’。又因为在家里我妈地位比我爸的高，所以我妈的‘倾’字在前头。”说起父母，顾倾清似乎有些高兴，眉飞色舞的。可话音刚落，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聂晓晓早就从陈伊那里听说了顾倾清的家事，此时看她这幅模样，有些懊恼自己问错了问题。连忙拉着她的行李箱往房间走去，边走边说，“这房间本来是我住的，但是由于我不经常回来，所以就让给你住了。“
　　一把推开房门，聂晓晓又一脸歉意，“恩...抱歉，还没来得及收拾。”
　　顾倾清觉得听到她又说“抱歉”，觉得有些许好笑，“好像从我来到这里，你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抱歉了。”
　　“因为的确做得很不周到。如果被陈伊知道了，她肯定又要怪我做事拖沓了。”
　　“没事，我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你。”顾倾清说着，走前了一步，看向房间内。
　　房间算不上乱，只能说东西杂。墙上满是明星海报，墙角处还立着几个人形立牌，连书架上摆放着也是明星的专辑。“你...在追星啊？”顾倾清回头看向聂晓晓。这房间明显就是一个狂热的追星饭的摆设嘛。不过也很明显看出来了，她单身。
　　“呵呵...”聂晓晓干笑了几声，点了点头，“对，穆成钧。我偶像，我男神，我男人。”指了指客厅里还未整理的行李箱和衣服，“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经常回家。我可是一个除了上学住宿，假期里还要经常追日程，冲刺在最前线的小木头啊。”
　　顾倾清恍然大悟，对哦，她怎么就忘了Wendy跟她说的，聂晓晓还是一个在上大学的小孩呢。她明明还嘱咐了让她在学习方面多教教晓晓呢。
　　“你刚说你是什么，小木头"这个称呼让顾倾清有些诧异。房间里拉着窗帘，有些昏暗，她顺手开了灯，却在看到房间里海报上的人的时候一下子愣了神，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炸开了。双脚瞬间有些发软，顾倾清靠在门边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你...”顾倾清都注意不到自己的语气中多了几分颤抖，“你刚刚说你偶像叫什么名字？”
　　“穆成钧啊。”聂晓晓没注意到顾倾清的变化。蹲在行李箱旁边，正整理着衣服呢。
　　穆成钧...
　　穆忱...
　　这两个名字多像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顾倾清半天没有回话，聂晓晓抬头，看到她靠在门边，盯着房间的海报，脸上阴晴不定的，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怎么了？”聂晓晓起身走了过去，顺着她的目光往房间里面张望，“你不会对我男人一见钟情吧？”
　　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你也喜欢我家钧钧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那样我就不用收拾房间了，你直接住就行了。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你要抱着粉丝喜欢偶像的心去喜欢我的男人啊。对我钧钧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最后四个字，特地加重了语气。
　　顾倾清终于是缓过神来了，掐着手心的肉让自己定了定神，假装满不在乎得开口：“我不怎么关注娱乐方面的东西。这个穆忱...穆成钧，在国内很火吗？”
　　“当然了，”聂晓晓毫不犹豫得回答，双手捧着脸，一脸花痴得看着海报，“我男人现在在国内可是属于一线小生呢。不对，是一线中的一线。他不仅人长得超级好看超级帅，而且在唱歌，演戏方面都是数一数二的。还有，他声音也好好听，手也好好看，对木头们也超级暖心的啊。”
　　木头...
　　顾倾清兀自陷入了沉思。彼时大家都年少，天真浪漫，她用手指戳着他的脸，恨铁不成钢得开口：“你啊你，叫什么穆忱，干脆叫木头好了。大木头，蠢木头，傻木头，做什么事情都这样木木的，你以后没有我可怎么办啊？”
　　有些怀念，有些感伤，更多的是无可奈何。顾倾清抬眼扫了房内一眼，抿嘴：“算了，这房间东西就不用收拾了。我打扫一下就可以了。
　　毕竟，海报上的他眉目如画，一如当年。
　　深夜，顾倾清因为时差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墙角处穆成钧的人形立板一脸微笑得看着她。虽然他的微笑于她而言是温暖且慰藉的，可是大半夜这样猛地一看还是有些渗人。身旁的聂晓晓早已经沉睡，还打着小小的呼声。顾倾清有些纳闷，也不知道她一个人住在这里，面对着穆成钧的笑容的时候是如何入睡的。顾倾清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后终于是坐起身来，为了避免吵醒晓晓，她只得蹑手蹑脚得从床上爬了下来。
　　顾倾清顺手把房间门关上后开了客厅的灯。因为晚上吃过晚饭后她俩做了个简单的大扫除，此时的客厅窗明几净。
　　她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随手翻了翻聂晓晓堆放在茶几上的明星周边，拿起了其中一条横幅，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印刷了八个大字——“与钧同行，不离不弃’。顾倾清觉得有几分无奈，暗暗感叹着现在小女生追星的方式。突然想到当年自己这般年纪的时候，追起星的疯狂程度好像也不比聂晓晓好多少。
　　把横幅放回了原处，顾倾清打了个呵欠，有了几分困意。一瞥眼却看到了旁边的白瓷杯上的卡通人物，浑身一激灵，她连忙拿起杯子端详。待看清了那个卡通人物后，她觉得自己内心突然被一块石子堵着一般，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些难受，又没有流泪的冲动。
　　干净的白瓷杯上，画得是一根有着四肢的木头。大大的眼睛，高高翘起的嘴角，还戴着一顶黑色漂亮的爵士帽，身上背着一把吉他。这个卡通人物，恐怕没有人比顾倾清更熟悉了。
　　“穆忱，"她喃喃开口，“你真够混蛋的，用了我的设计，却没有给我版权费。”
　　△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诶，同学，免费送棒棒糖，棒棒糖。”
　　当穆忱收到同学发给他的短信，赶到短信中所写地方的时候，眼前就是这样的一幕。顾倾清在饭堂门口放了张桌子，桌面上一大堆五颜六色，各种口味的棒棒糖。她围着围裙站在桌子后冲路过的老师同学不停得在喊着。桌子旁边立着的是一根有着四肢的木头的立牌，有着大大的笑脸，身上还背着把吉他。
　　穆忱嘴角扯了扯，远远看着那立牌，只想着这模样古怪的卡通人物可不要是他穆忱啊。
　　时不时有刚吃完饭的同学走出饭堂，听到喊声，看到是顾倾清后心中都明了了几分，围了过去。顾倾清一看有人过来，就连忙让他们拿出手机登上学校论坛投票。
　　“对对对，就这个十大歌手大赛。恩对，点进去。投给穆忱。”
　　“是穆忱，穆忱啊。别给我投错了，投错了是没有糖吃的啊。”
　　顾倾清扎在人群中忙着让大家投票呢，抬头时突然看到站在远处的穆忱。开心得冲他挥了挥手，大喊：“喂，穆忱，愣在那里干嘛呢。快点过来帮我啊。”
　　在发现顾倾清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穆忱抬起手马上挡住脸，转身想走。可顾倾清这个大嗓门这么一喊，周围所有人瞬间都看向了他。干笑了两声，他只好回身挪着不情愿的步子慢慢得走进人群中，走到顾倾清身边。
　　“顾倾清，你在干什么啊你。”压低了声音，穆忱弯下腰凑近她耳边。
　　顾倾清白了他一眼，呛了句：“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身旁有同学投完了票，开始打趣穆忱：“穆忱，你这小子运气真的很不错啊。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成天替你操心这些事。”拍了拍穆忱的肩膀，“你呀，再不懂得珍惜就会错过的啊。”
　　听着这话，顾倾清赞同得点了点头，抱胸骄傲而得意得看着穆忱，脸上明显得写着四个大字：“听到没有？”
　　顾倾清的确算得上美女。身材虽不高挑，在人群中有些不显眼，奈何她生得唇红齿白，五官端正秀气，再加上恰好修饰的妆容，显得明艳动人。另外她身上有着一种时刻自信的傲气，无论在哪里都自带气场，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虽然穆忱并不喜欢顾倾清拉票这种方式，可是当他看到自己的票数不仅是第一名而且领先第二名几百票的时候，还是有些讶异。顾倾清含着颗棒棒糖，坐在穆忱旁边，歪着头大大方方得直视着他，揣摩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
　　她的目光实在是太灼热，穆忱的脸就在她的注视下一红再红，连耳根都开始有些发烫。
　　“太开心了还是发烧了？”顾倾清凑近他，疑惑得发问。
　　她讲话呼出的气体直喷在他的脖颈上，让他有些发痒。“顾倾清，”他放下手机回身双手扶住了她的双肩，看着她，有些支吾，“那个...谢谢你啊。”
　　“谢谢？难道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吗？”歪着头，顾倾清有些调皮得看着他。
　　他垂着头，认真得考虑着她话中的意思。有些无奈得叹了口气：“顾倾清，我...”他当然知道顾倾清什么意思，毕竟现在全校师生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不用说了，抱一下就行了。”
　　顾倾清微笑得打断了他，也不理会他的反应，伸手一下子揽住他的腰，整个人砸入了他的怀抱之中。听着他胸腔有力的跳动，深深得吸了一口气。
　　“穆忱，我知道你不喜欢历史，我知道你喜欢音乐。我知道你家里希望你读历史，我知道你家里不希望你玩音乐。我知道我很喜欢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想要求你要跟我在一起，我只是希望我能陪在你身边。”
　　明明应该是一段很深情的话，却被顾倾清用绕口令的方式说了出来。
　　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没有看到穆忱的表情。她只知道，自己转身的瞬间眼泪就径直落了下来。她知道这是一场单恋，这是一场不知道结局的苦恋。她在众人面前，一向骄傲。却唯独在他穆忱面前，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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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沙发上，顾倾清闭上了眼睛。
　　往事似乎就发生了昨日，历历在目。
　　她叹了一句。
　　顾倾清啊顾倾清，你当年到底哪里来的勇气，那么的不知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