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之恋/阴霾爱情》响亮的昵称

2、再见余飞

　　大学毕业之后，我顺利进入了一家国企，每周上五休二，周末出去逛逛街，时不时参加各种换汤不换药的相亲宴。也许是还想多过几年闲散日子，所以相亲时的态度大抵都是心不在焉，就这么在亲妈的叨叨声中，晃晃悠悠过了两年。
　　在参加了几场同学的婚礼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也该考虑一下感情问题了。
　　看到我开窍，亲妈号召各路亲朋好友密集地安排相亲，周六周天排不开，就安排到工作日的晚上。最夸张的时候，一星期见了六个人。这种感觉就好像饿了好久的人，连吃六天的自助餐，想想都要吐了。
　　我的热情，很快就消失在各式各样的相亲对象里。
　　又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我和堂姐介绍的一个男生一起吃了饭出来。那个星期，小城里因为天然气价格问题，出租车司机正在示威，所以街上一辆车都打不到。大冬天的，我穿着8cm的高跟，跟着这个男生顺着马路牙子一路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他一路走得飞快，到后来我几乎都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当时我就咬牙切齿地想，这个必须pass掉。
　　一路数着路灯，就在我狂躁地觉得脚脖子快断了，正准备站住歇会儿的时候。路边喇叭一响，我回头，一辆黑色的别克减速停在我身边。
　　车窗摇下来，一人隔着副驾驶座笑看着我，语气里带着点惊喜地说：“杨一，还真是你啊？大晚上的去哪儿啊？我送你！”
　　我盯了他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一笑一口大白牙的人，竟然是多年未见的余飞。
　　不知道为什么，相亲遇上这种情况，然后还被熟人遇上，我觉得有点尴尬。打过招呼正犹豫着要不要上车的时候，和我相亲的男生快步走了过来，有些兴奋地问我：“太好了！你认识的人么？能搭车么？”
　　我有点懵，余飞笑着冲他问了声好，说了句：“天太冷了，赶紧上来吧。”
　　相亲男麻溜地上了车，我没办法，也跟着上了车。坐在后排，只能看到余飞的后脑勺和一部分侧脸，他问了我们去哪儿，就专心开车。
　　相亲男一上车就开始玩手机，他住的地方不算远，先去把他送下，这人竟然连礼貌地看着车离开都没有做到，又一路哈着气跑进自家楼道。
　　我坐在后面特别尴尬，正纠结着怎么开口找话题解释我和这人没多大关系的时候，余飞转头对我说：“你到前面来坐吧，这车空调不是很好用，前面暖和点。”
　　我应了一声，前座果然比后面要暖和很多，他甚至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空调吹风口，让风没有直吹我的脸。也许是因为最近相亲次数太多，对比成习惯了。余飞的这些做法，自然利落，没有一丝刻意，瞬间就把很多人比下去了。
　　说实话，我感觉自己被人毫无意识地撩到了。
　　调整好之后，他问我住哪里。我说了句：“南街。”
　　他突然笑着拍了下方向盘：“哈！你也还在那里啊！我以为就剩我自己了呢！”
　　闻言，我心里也是一喜。因为我也以为认识的人里，就剩我们家了呢！
　　住过南街的人都知道，名字虽然好听，但是地理位置却已经算是市郊了。我的很多同学，上大学之后，家里都搬走了，南街这片剩下最多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和亲妈去市场买菜，见到最多的是老两口推着婴儿车，满大街地溜孙辈儿。
　　许是仍在同一个地方住，刚才因为相亲男而产生的尴尬一扫而空。我们细数着共同认识的同学，回忆他们家都是什么时候搬走的，现在都住在哪里。气氛很好，我又开始不自禁地和相亲对象们对比。
　　半小时的车程，将我们的心态，送回了初中时候。
　　晚上睡觉前，我拉出了床底下放杂物的小箱子。细数着当年留存下来的宝贝，龙珠贴画、干脆面里吃出来的水浒英雄卡和三国猛龙卡，还有五颜六色的糖纸，一沓一沓地中性笔芯包装纸。
　　我坐在床边，脸上爬满了笑。
　　第二天早上，往公交站牌走的时候，我边走边写短信：经过昨晚的相处，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合适的人，谢谢昨晚的款待！
　　虽然每次拒绝的借口都一样，我也想过直接保存个文本以后复制粘贴。但是，想到还算丰盛的饭菜，又觉得还是亲自编辑一下比较好。
　　刚摁了发送，就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我心里暗道不好，抬头果然看到2路车已经到站停车了。还有200米的距离，我脚蹬老布鞋，手提8cm高跟，撒丫子就跑。在50米的地方，眼瞅着上了最后一个人，司机毫不犹豫地开走了。我不甘心又追了几十米，最后看着车屁股越走越远。
　　亲妈说过，一天的运气从早上就能看出来，我也鬼迷心窍地观察过，能顺利坐上车的时候，一整天确实心情也好，做事也顺。大早上就赶不上车的时候，一整天都昏昏沉沉打不起精神。所以，重新回去等车，我心里非常沮丧。想到今天还有个设计方案汇报，我一点精神也没有了。
　　车站的人越来越多，我渐渐察觉到不对。正常上班时间，10分钟一趟车，这不知不觉都快20分钟了。边上有人打了公交公司的电话，前面有车祸堵了路，公交太宽过不来。
　　接下来，就上演了一场精彩的抢黑车大战。不知道还在罢工的出租车司机看到这么火热的生意，会不会心动？
　　毫无悬念，我失败了，站牌上的人越来越少，我提前出来半个小时的优势也消耗没了。设计汇报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我仿佛听到师父的骂声，看到了领导的瞪视。
　　一辆黑色的车，开过去又倒回来，站台上的五六个人一窝蜂挤了上去，伸手拉车门就准备上。几下之后，车门没拉开，副驾驶的玻璃下来了，我就听到一声天籁：“杨一，上车吧！”
　　以我等公交将近30年的经验，毫不夸张地说，一个是寒冬，一个是酷暑，再就是阴天下雨下大雪，给等车人最贴心的关怀，就是一句“嘿！顺路捎着你！”，其他的都白搭。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车。
　　今天的余飞，穿得很正式。咖色的大衣，领口处露出干净的白衬衫，第一粒扣子开着，能清楚看到他的喉结，我不自知地盯了他好一会儿，突然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传过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你去哪儿？”他问。
　　“哦哦，”我有些紧张地哦了两声，“我去新林研究所。”
　　“行啊！单位不错啊！不愧是我们的学霸！”他没有看我，但是我扭头看到了他嘴边的笑。
　　其实我有些惭愧，新林研究所门槛很高，如果不是因为我爸的关系，以我的能力，进那里其实很难。所以别人问我单位的时候，按理说我该骄傲，可是我却总觉得像是偷了别人的名额一样，心里不是很舒服。我岔开了话题，笑着调侃：“你穿这么正式，要去干嘛？”
　　他快速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语气里有些无奈：“下了班要去相亲。南街太偏，没时间回家换了，索性就直接穿上了。”
　　“哈！穿这么帅，都不用去相亲了，估计在单位里就能迷倒一堆小姑娘了吧！”我本意是玩笑，谁知他的情绪却低落下来。
　　我看到他抓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然后对我说：“杨一，都是老同学我就直说了。你应该知道我之前的事儿。单位的人大部分也都知道，一般女孩，知道之后，谁还会有那样的想法？就连今天的相亲对象，还是只给人看了照片，我妈想着靠我的颜值先吸引住，等人家动心了再讲出来呢。”
　　他语气里的无奈，让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我努力想着，怎么接这个话题才不会伤害到他，最后还是他先开口：“你不用安慰我，我这么帅，总会有人能接受我的。”
　　听到他的自嘲，我也笑了：“哟！还挺自信！”
　　最后这个话题是笑着结束的，好像我们在讨论的，不是一个有前科的人如何找对象，而是真的就是一个帅哥在相亲中的市场。他答得轻松，我聊得也轻松，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当时的那份轻松，主要还是因为事不关己。
　　下车之后，我走了很久，才意识到，见了两次面，他没有留我的电话，我也没想到要留他的。也许一开始，他就不觉得我们之间的相处会长久。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后来我几番分析，明白了自己的这种感觉因何而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情绪，多年后见到当初的同学，总是希望被人高看一眼的。而我现在理解的高看一眼，大致就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大飞哥，你说你当年那么冲动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