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蓝色咒语》末℃

1、遇见

　　袅袅说，这是人鱼姑娘的舞蹈。
　　这个时候，袅袅的手指正放在琴弦上，足够纤长的，很漂亮，并不白皙，但很干净。她站在房间的地板上。不是落地窗前，也不是赤足而立。因为房间里没有落地窗，因为她怕冷。这是一个干净的房间，有白色的墙，铺着原木地板，摆着深咖色的家具。窗子明亮。
　　袅袅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来回跳动，弓在上面来来回回，琴声在尘埃里蔓延着。已经很长时间了吧，那么这首协奏曲重复了六次，还是七次，或者更多？只是腿隐隐有一些麻，左手的指端传来轻微迟钝的痛觉。
　　华丽清扬的声线里，人鱼姑娘踮着脚尖，在金色的大厅上，流转翩跹，如此曼妙，优雅。她腰间的流苏荡漾在显贵们的心旌里了，再也停不下来了。可谁能体会，她是在刀刃上起舞，从心底逼出来的疼痛，浸没了她的身体，她仍是默默的。没有人知道……
　　“嗒”是什么绷断的声音？琴弦？还是思绪？急促，突然的一声。袅袅警觉地抬起眼那根E弦已经蜷在一边，像一个被破坏得彻底的小玩具。袅袅不能适应现实世界突如其来的日光，只是愿意沉浸在自己虚构的美好中不能自拔。她看着那根弦，感到疲惫和无奈。略有些颓丧地放下琴。
　　手里汗津津的，指腹上有嫣红的勒痕。手在水龙头下，任由水沿着手形成的弧形流淌，水还是暖洋洋的，海蓝色洗手液的剔透渐渐在手中变得苍白，手上依附着的泡沫，宛如雪白的嫁衣。那双手似乎是在海水中舞蹈，那一声弦断仍在耳边回响，人鱼姑娘纵身大海化成了晨曦之前晦暗却最洁白的泡沫。水渐渐变冷，敏感的神经末梢牵动着神经中枢。她缩回手，关上水龙头，推开门，留下满室海藻游动的香气。
　　房间里，伤残的琴在暗处散发着优雅神秘的光芒，只是那根断弦是极不和谐的。袅袅到底不忍，而且一个礼拜之后还有一场考级，所以考虑去买一根新的弦。答案却是一定。实际上，她对窗外暴戾的日光总是心存恐惧。当手指抚过断弦，心蓦地漏跳了一拍，怎么了呢？心里隐隐不安着——断弦原本就是不祥的征兆。袅袅有一种预感，淡淡的，也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并不愿多想，阖上琴盒也就不管了。
　　袅袅随手点开收藏夹，鼠标停留在一个熟悉的位置。总是干净明朗的页面，是经常上的那个BBS，她仍是称作袅袅，不过没认识几个人，最多的是多聊了几句熟悉了的。缄默就是其中一个。首页上最醒目的地方就有缄默的帖子《鸟鸟，飞进来》。心里多少有点郁闷，缄默总是不愿意好好的叫她名字。打开来一看，原来只是缄默说他有事到这个城市，想叫袅袅陪他逛逛。袅袅心“咯噔”一下，慌了。马上就回帖拒绝了他，只说是忙着考级没空。缄默急得似乎要把自己卖出去一样，拼命“抗议”，说自己很帅啦，说只要一会儿啦……袅袅想都不想就回绝了“没空啦，算了吧”。缄默好像愣了一下，最后还是装出一副收起小媳妇的模样到处找人哭诉。屏幕前的袅袅反倒哭笑不得，只是她从小就怕生。
　　又在BBS里游荡了一会儿，看着在网线另一端的人们在不同的城市里嬉笑怒骂，袅袅自己不爱搭腔，心却小小地起伏。
　　终于还是决定出门一趟。袅袅那天穿着白色的裙子，白底红点的泡泡袖，背着宝蓝色的琴盒，很厚颜地在心里梦夸自己清纯。
　　外头的日头的确很毒，阳光射在身上都仿佛会灼起一个个的小水泡一样，还好琴行就在小区外面的那一条街上。步子渐渐快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打着空调的店里。她从扎着马尾大热天还装朋克的店员手里接过恢复原样的琴后，一咬牙又回到了外面滚烫闷热的空气中。还好，回去的路上有好心的云遮住了太阳，虽然还是很热，但较先前也好了很多。只是袅袅刚出门，衣服就黏腻地贴在了皮肤上，迫不得已停下来买了一瓶可乐。不是很喜欢，只是没的选择。刚打开，手一松瓶盖就不晓得滚到哪里去了，也就几步路，拿着走走喝喝也是可以接受的。
　　“啊！”袅袅一声惊叫，她撞到了谁，把可乐洒在了谁的身上？黏腻的液体顺着小腿的的轮廓往下爬着，如同一条恶心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