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轴论[ABO]》涂塔塔

45、045因与果

　　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二次大哭，第一次，是因为思念家人，第二次，是因为……有了家人。

　　真的很难相信，人生会有这样大喜大悲的时刻，她只恨不能重新回到学校毕业旅行的前夕，什么喜马拉雅山，她打死都不会去，什么破兵工厂，什么高等文明，都见鬼去吧！

　　她只想找份工作，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和家人在一起！

　　但这一切的机会，她都彻底的失去了。

　　小佑何曾见识过这样的场景，他呆滞的环抱着时宜，一向平静的心底里，竟然也被感染的好似有了起伏，但他是被改造过的人类，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只是轻轻的拍和着，只有这样自己才好受一些。

　　时宜怅惘的抱着小佑，哭了很久，哭到最后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不待小佑作出反应，李砚已经适时的迎了过来，很快便将她横抱起来，正要离开，小佑却激动的跳下床来，指着时宜，口气浮躁：“光照，要光照！时宜小姐说她的心里在下雨，她在思念，她需要光照！”

　　这样混乱的话语，李砚竟然听懂了，刚抵达塔司基地，就对他们两个做了简单的全身检查，可惜时宜的情况很复杂，军医克莱尔的报告滞后了许久。

　　他匆忙的带着她寻到克莱尔的营帐，进行咨询，恰好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军医称时宜的体质很特殊，从食物摄取到的微量元素，没有办法自行合成，需要借助光照。

　　这种体质，有点像远古时期的人类，长时间不见自然光的话，人会散架。

　　制定了方案以后，指挥官决定立即开始治疗，单单光照，见效虽快，却有弊端，还得食疗加用药，每天要接受三到五个赛格时长的光照，但不能在光照强烈的时刻，只能上午或者下午。

　　桂轮星距离金乌星位置适中，光照最适宜，克莱尔建议，可以带回德里都城，接受更完善的治疗。

　　说这话的时候，克莱尔的眼神闪躲，李砚很容易便察觉到了，他的神色瞬间沉郁，问道：“还有什么发现？”

　　克莱尔一直跟随贝妮塔少将随行，自贝妮塔调任以后，便留在了塔司基地，他很久以前，就给时宜做过甄别。但眼下，他的关注点不在时宜，而是那名少年。

　　“指挥官大人，那名未成年，需要接受更全面的检查，他的体征呈现出来的种种状况，都表明，他可能是……”

　　“是什么？”李砚平和的问道。

　　克莱尔却迟迟不敢开口说下去，毕竟那三个字，对于赛格玛星系来说，犹如噩梦。

　　“机械人吗？”李砚替他作了答，声线一如往常：“你认为那个孩子，战斗力如何？”

　　克莱尔答道：“就我的检查来看，应该还属于Alpha所及的范畴里，也不能算是机械人，他的基因似乎有些问题……”

　　“克莱尔医生，你观察力很强，那个孩子确实基因异常，我会带他去往德里都城，接受完善的检查，但与机械人有关的消息，还是请你保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指挥官的话，让克莱尔放心许多。千百年来，赛格玛人，确实极为忌惮机械人。他们嗜血成性，残忍杀戮，毫无人性可言，联盟政府为不引起恐慌，会极力压制这样的消息，机械人的出现，意味着战乱与屠杀，谁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既然指挥官接手，他不便再说其他，于是对另一位病患的情况提出建议：“至于时宜小姐，以前也对她进行过简单的检测，没想到她竟然是Omega，这种状况也很特殊，塔司的医疗只有三级，建议也带往德里都城，相信可以康复的更快一些。”

　　指挥官一一应了，他把时宜放在新赶制出来的躺椅上，眉目蹙起，陷入沉思，焦城的那两名士兵，也是拟机械人。但他得手的很快，以那些未成年在法尔星地底的表现，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撂倒，背后自然另有隐情。

　　看来反叛军和传教者，又要有动作了，可无论再发生什么变故，他都不会再放开她。

　　会后悔终生的事情，他已经做过一次，以后绝无可能了。

　　时宜苏醒的时候，只觉眼睛肿胀的厉害，日光很温暖，她头脑发晕，等缓冲过来以后，才想起这里不是焦城，紧跟着知觉慢慢回笼，她很快感受到了身侧有一个温暖的热源。

　　侧脸看过去，是一张英俊极了的容颜，远山眉眼里，有着最为幽深的色泽，暗含浓烈的潮涌，使得时宜心里无端发慌，她赶忙退后了许多，观察四周，这才来得及跟他说出重逢后第一句正式问候：“指挥官，你好。”

　　层峦叠嶂的风化石林，像山丘一样，布满他们的前方，很熟悉的感觉，加之从右侧走来的辛格·费里曼，时宜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哪里。

　　他们的身后应该就是营地，她不想被人看到和李砚有什么过密的行为，赶忙挣扎着向后退了更多，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谢谢你救了我和小佑。”

　　刻板而疏远的距离，一时令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

　　辛格适时的开了口：“战舰已经准备完毕，空间站也已联络好，指挥官，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时宜掩饰掉肢体的不自然，转而去看辛格，他明显变黑了许多，和他的哥哥巴古上将肤色差别很大，但这样看着，更为结实壮硕，说话底气十足，成年Alpha的气势，特别的明显。

　　两年的时间，也足够把一个愣头青，磨砺成这样的小男子汉了。

　　时宜安静的等待着他汇报完毕，互相问候一声，可惜辛格好似心有愧疚一般，说完以后，便又沉默的离开了，甚至连招呼也没有打一个。时宜不懂其中缘由，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待得辛格彻底走远以后，现场又徒留他们两个人，在一把躺椅上，气氛由沉默渐渐的变为了尴尬。

　　时宜寻思良久，决定先开口：“两年时间不见，指挥官大人更英俊了。”

　　李砚却丝毫不在意她的疏远，他探手，把人往怀里捞了一把，口气笃定：“不要和我划清界限，我认定的未婚妻，是不会更改的。”

　　被一眼看穿的时宜，有些颤抖，这样的话，听来真是感动至极。可她必须要求自己绝对的理性，地底世界的黑暗两年，她已经早早的预想了无数次这样重逢的场景，如今终于得偿所愿，那么多的假设，终于要成真了。

　　她的手微微的颤抖着，还是用力推开了李砚。

　　“我们地球人，讲究男女有别，希望指挥官大人，注意影响。”

　　李砚的眼色暗沉了几分，当初，把她遗弃在法尔星，即使有千万种正当理由，他也难掩愧疚，再三得到她疏远的态度以后，只能礼貌的起身，站立在侧，静静的看着她。

　　时宜也不躲闪，继续说道：“我的身体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便会好转，这是我的光脑芯片，不知道还能不能复原，里面有我以前的工资，希望可以负担一部分费用。其他的，我一定会尽力还上。”

　　光脑芯片只是个媒介，真正的身份，在系统数据库里，只要重新再制作一块，并且录下个人信息，就可以重新匹配使用。

　　时宜不太懂这个，但知道万能卡特一定有办法，在密闭空间待得久了，她有点怕见到生人，所以最近一直待在焦城的旅店里，几乎没有出过门。

　　从一开始在地牢里醒来，她就在各种逃亡，从这个牢狱，跳入那个火坑，什么自由的信念，也在这两年里，被磨灭了个干净。现在能留一条命在，就已经不错了，还崇尚什么自由？

　　人情债欠多了，也不好，她恍恍惚惚的算了一笔账，暗骂自己以前真是自私，想寻个安全的庇佑，就利用指挥官对自己的好感，约定什么婚约，她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竟然还恬不知耻的去拖累别人。

　　李砚的神色更加的沉郁，他的手掌紧握成拳，半晌后又无力的松开，说道：“如果你想要自由……”

　　时宜笑的更灿烂了，她的心底里涌出更多的悲哀，答道：“就算你的心愿意放我离开，你的职责也不允许我离开，不是嘛？”

　　一个在反叛军营地生活了两年之久的人，可以带来好多敌军的情报，总不能就这样放过吧。

　　时宜一点儿怨气也没有，她坦然的说道：“我也正好需要得到你们政府军的庇佑，毕竟那个地方，我再也不想去了。”

　　语罢，她抬头看向天空，金乌星辐射的光照，很温暖，她眯缝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她已经帮他把路铺好了，只要顺势踩上去就可以，两人之间，也不必心生罅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只是沉默的时候，她的心仍然会滋滋的疼一下。

　　如果她没有被路昭行抓走，就不会有沙漠那个漫长的夜晚，现在也就不必这样互相折磨。

　　孰是因，孰是果，看的太清楚了，反而会更难受。

　　两人之间这样凝滞许久以后，李砚平静沉稳的回了一句话：“我的未婚妻，不需要政府军的庇佑。”

作者有话说

　　还有八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