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负债人生》楚天暮雪

6、梦

　　我不知道我这一夜里算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我清晰地记得我的脑子里总是反反复复地出现那行字：相逢莫厌醉金杯，别离多，欢会少。
　　别离多，欢会少。是与谁的别离，又是与谁的欢会呢？
　　有些人，即便再是思念，在梦里也不曾见过一面的。因为时间太久，记忆太浅，时至今日，竟连个影子都是残缺不全的，所以只能由想象来填补，想的多了，也就分不清了哪些是真发生的，哪些是自己臆想的，直至最后连那一点一滴的事实也给丟得无影无踪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就觉得头发有点湿，我迷瞪瞪的伸手摸了摸，嗯，原来枕头湿了。
　　从前我以为我是已经习惯了的，习惯了身边只有姥姥的生活。那么多年，即便只有姥姥我也很少会觉得孤单。而现在，在这个我并不熟悉的地方，在一个普通的夜晚，我想起了两个自我出生到现在总共没见过几面，而且今后也不可能再见到的人。
　　我胡乱擦了下脸，起床。军训已然结束，现在该正式上课了。
　　我拿了一本书，一支笔。大概时间还很早，我到班里的时候还没来几个人来。于是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片绿茵茵的草皮，或许是许久无人整理，其间偶尔有一俩个狗尾草夹杂着，在微风中微微摇晃，平常的景色，却愣了许久。等我回过神儿时我们的老师已经进来了。我一看表才知道我已经愣了半个小时了。
　　我望天叹息。
　　之前老师让预习，上课会提问的…………。
　　我战战兢兢地听着老师一个一个地提问心里一直紧张。
　　我自上学以来便有这个毛病，怕被提问。一开始怕被提问是因为我那时候脑子不开窍，学不会，而那时候的老师也是个女老师，如果提问到谁答不上来，要么站在班里的后墙上，要么就直接站在班门口。
　　虽然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面子，但也知道被罚站却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情。所以我在老师提问的时候就一直在心里念叨：“不要叫我，不要叫我”。然后这句话不知不觉地被我念叨了数十年…………多么可怕！！！
　　至我心心念念了很久很久这节课才终于上完。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搓搓已经汗湿的双手 正欲收拾东西离开，班长轻敲了几下讲台说到：“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是这样的，咱们学校为家庭困难的同学提供了申请助学金的机会，有意者先写书面申请”。
　　我放松下来的心雀跃起来了，开学那么久头一回听见一个好消息。
　　我三两口就啃完了两个包子，胡乱地擦了把手就开始写起来。
　　能直接就写也不是我这人多有文采能出口成章，下笔成行，而是我从小学到现在只要学校有这种补助，我都会申请。每次最后公布的名单里都必然有我。只因我的每份申请书里都有那四个字，四个已伴我至今，又将伴我余生的字。
　　我不想告诉任何人，我不想看到他们那样一个个带着可怜而又微微蔑视的神情。我不想听到别人在我身后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来表达的议论。
　　我不想，不想，一点都不想。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放弃申请，不能。
　　我早已顾不得了所谓的面子，我已穷途末路。
　　交申请书的时候我发现递交申请书的同学不少，于是我心里的尴尬不适才消了不少，我在交申请书的时候尽量避免被别人注意到，饶是我申请了那么多次，脸皮还是薄的。
　　天不遂人愿，我愈是小心愈是出错，一个不小心，不知道踩到了谁一脚，当即就听见一声能刺死人的尖叫！我讪讪地道歉，那个女孩只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继续哀嚎：“我刚买的白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