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鬼订单》翻霜

3、飞蛾扑火3 我要怎样留

　　飞蛾扑火3

　　杭州城是百折山庄的地界，霍熠熟得很。

　　他牵着越来的手没有急着回百折山庄，而是匆匆找了一家酒楼，叫了一桌好酒好菜先把五脏庙祭了祭，才瘫在椅子里露出满足的笑。

　　“啊，果然还是杭州的厨子合我口味。”

　　吃饱了喝足了他才想起了一桌的越来，她正面无表情一下一下专心地刨着白米饭，对于一桌子好菜，她眼睛斜都不斜一下。

　　霍熠看得可心疼了，抓起自己的筷子就加了一筷子西湖醋鱼给她：“哎呀你怎么不吃菜，光吃白米饭怎么行？要多吃菜多吃肉，才能养得白白嫩嫩的，长大了才好嫁个好人家啊。”

　　越来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菜，又看看霍熠吃过的筷子，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碗筷。

　　“我吃好了。”

　　霍熠把眼睛一瞪：“你的肚子是针眼做的吗？”

　　越来默默不语，就是不肯再吃。

　　霍熠等了半晌，眼睛发涩，才态度稍微软和了一下，用一种哄小朋友的语气哄着她：“小越乖，再吃点。你想想，别的不说，吃得少饿着了，也是你的肚子是不是？也饿不着我的肚子是不是？你再想想，饿着肚子多难受啊！”

　　越来嘴角抽了抽。

　　霍熠还想说什么，越来忽然指着窗外，面无表情道：“看，外面，有人卖身葬父。”

　　霍熠哽了一哽，下意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街边确实有个眉清目秀的少女，穿麻戴孝，头上插着草标，正跪在路边抽泣。

　　周围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霍熠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越来问他：“你不去帮她？你们正道不是都喜欢帮助别人吗？”

　　“喜欢帮人是不假，但不是什么人都帮。”霍熠笑眯眯道，“小越丫头，哥哥教你一招，看事不能光看表面。”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霍熠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那丫头会功夫，来者不善，希望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越来挑眉，似不相信。

　　霍熠嗤了一声：“这种戏码，我看得多了。一会儿准有一个有钱的色鬼看上她要强买她，她愤而不从，勾起人们对她的同情……”

　　越来往外望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然而并没有。有个衣着不凡的漂亮姑娘买了她。”

　　霍熠浑身一震：“什么？居然不按套路出牌，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没眼色的女人会去买个一看就有问题的……”等看清楚了那个买人的姑娘的模样，霍熠又是一震，“婉贞？”

　　“你认识？”

　　越来的三个字才刚刚问出口，就见眼前一花，她对面椅子上已经没有人影了。她默了一下，重新看向窗外，果然看见霍熠一跃而下，快步追上了那个衣着不凡的姑娘面前。

　　那姑娘先是一喜，又立马转怒，似乎是指着霍熠骂了句什么，就拉着身边的丫环扭头就走。

　　霍熠一见那姑娘走了，连忙跟了上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茫茫街头。

　　越来看着他追着那个叫婉贞的姑娘头也不回，一直走没影了，越来都没收回目光，也没去叫他。

　　她的眼睛是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

　　好半晌，她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茶水已经凉了，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又喝了一口，凉意渗透骨子去，惹来她全身戾气蔓延。

　　啪！

　　握在手心的杯子毫无预兆地碎了，尖锐的角划破了她的手心，一滴一滴落到她裙摆上。

　　她周身气息一敛，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扔掉了碎片，将染血的手掌在裙摆上随意擦了擦，跳下椅子，走了。

　　将随身带着的一块玉佩递给掌柜做酒钱，越来踏出了酒楼的大门。

　　她站在街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想起了杭州的西湖很有名，于是随意问了个路，就往西湖走去。

　　漫无目的地走着，两旁的风景都似乎引不起她的注意。

　　她最终在断桥边停下了。

　　她听到了西湖上传来了琵琶女幽幽的歌声：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越来没有看过诗经，不知道具体唱的是什么，但歌女的歌声婉转饱含深情，幽幽泣泣，如慕如诉，也晓得大约是唱给情人的。

　　越来听了一会儿，有些躁动的心都静了下来，就忍不住多站了一会儿。

　　没想湖心飘过来一叶轻舟，从轻舟之上钻出一个抱着琵琶的年轻女子，笑意吟吟地望着越来：“嗨小妹妹，你看起来有心事呀。”

　　女子眉眼生得清秀，极为耐看，笑起来有一种张扬的灵气，能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

　　越来恍然回神，打住这个危险的想法，露出一个天真的表情，装无知孩童：“姐姐，我只是个小孩子。”

　　那女子扑哧一笑：“你可瞒不住我哦。我的歌声，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出不同来。”她打量着越来，倒是没有勉强她，“我最近都会逗留在这边，你若要寻我，就到断桥来。”

　　越来眨眨眼睛：“我又不是许仙白娘子，没事来找姐姐做什么？还是说，姐姐是想拐我去卖钱？”

　　女子别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你会来找我的。”说罢，她就抱着琵琶钻进了轻舟里，又撩起帘子笑嘻嘻道，“对了越来，你装小孩子记得把你那古井无波的眼睛也装一装，不然就不像了。”

　　越来心下一凛，目光如炬：“你是谁？”

　　“我？”那女子笑，目光一直在她发间游移，“我叫简蜜，是来帮你的。”

　　“你想得到什么，我都会帮你。”

　　简蜜将小舟划走之后，越来在断桥边上坐了很久，都有些回不过神。

　　要什么，都会帮她？

　　她嗤笑。

　　“这世间万物，我都想要，你怎么给？”

　　一直坐到夜色深沉，月上柳梢，周围人都走光了，只剩湖心亮起灯传来莺莺巧笑丝竹声声的画舫宛若夜里的妖女，蛰伏着等待上钩的鱼儿。

　　越来觉得没意思，正要起身走了，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喝：

　　“越来！”

　　越来顿了顿，慢吞吞地转过去。

　　“死丫头，你乱跑什么！人生地不熟，不在酒楼等我，乱走什么？！掌柜说你抵了块玉佩结的账，这么贵重的玉佩你就随随便便抵了？”

　　“既然结了账为什么不去百折山庄等我？杭州城虽然太平，也抵挡不住鱼龙混杂，你这般乱走，万一被拍花子拍去了怎么办？死丫头死丫头，你简直气死我了！”

　　霍熠蹬蹬蹬跑过来，指着越来就一通数落。

　　鬼知道，他追着沐婉贞一路道歉，好不容易哄好了沐婉贞，等想起越来身无分文还在酒楼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特别是跑到酒楼，得到越来早就结账走了的消息更是吓得半死。越来长得精致可爱，这要是出了意外，岂不是刚出虎口又被推进了火坑？

　　好在没出什么事。

　　越来仰起脸看他，晦暗的夜色下，她看到霍熠虽然一副气得脸通红的模样，但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是对她真的担心。

　　在他的目光下，越来淡淡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霍熠登时哽住了。

　　好半晌，他蹲下来，目光都柔和了，伸手揉着越来的头发，轻声道：“对不起啊小越，我看到婉贞就把你给忘了，是我不对，我不好，下次不会了。”顿了顿，又强调一遍，“不，是不会有下次了，我发誓。”

　　越来扯了扯嘴角，无所谓道：“没关系啊。”她说，“我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

　　她以为照霍熠的性子，肯定要反驳几句，却没想到霍熠沉默了。

　　他大力揉了下越来的头发，伸手将她抱起来，踏着月色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除了虫鸣月色，就只有更夫远远的更声。

　　“越来。”

　　越来嗯了一声。

　　霍熠的笑声突然传开：“越来，我若是不回来找你，当初就不会把你带回来了。”他停了停，又道，“我有四个哥哥，我是最小的一个。我娘一直想要一个女儿，想得都要发疯了，生我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娘有多失望。越来，你跟我回去，做我妹妹好不好？以后你就叫霍越来，是我霍家金枝玉叶的六小姐。从此以后，没有人敢欺负你，没有人敢让你等，也没有人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受苦。”

　　“你说，好不好？”

　　越来没有说话，她突然伸手搂住了霍熠的脖子，将头靠近他的头，轻轻问他：“霍熠，你是不是喜欢先前那个姑娘？”

　　“姑娘？谁？”说着又恍然大悟，“你说婉贞吗？”

　　他眯着眼睛笑了，越来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情意。

　　他说：“婉贞是我的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从小我就知道我长大之后是要娶她的。”

　　越来对他的回答极不满意，重复了一遍：“你喜欢她吗？”

　　“喜欢？”霍熠想了想，“是喜欢的罢。她笑我就开心，她难过我就想哄她，她喜欢什么，我都想送到她面前，让她每天都过得快乐。这应该就是喜欢罢？”

　　越来嗯了一声，搂着霍熠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你喜欢她。”

　　又用更小声更近乎叹息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你喜欢她呀……”

　　你喜欢她，又怎么会将目光落到我的身上呢？

　　霍熠，我要怎样留住你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