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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敌暗访 我以为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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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会就这么死了,但我竟还活着。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的草席上。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这张单人床,只有一张木桌,一把木椅,虽破旧,但纤尘不染。我试着想要坐起身来,但浑身无力,丝毫不能动弹,我只能睁大着双眼看着空无一人的房梁。痛感犹在,但已经没有初来时那么强烈。我想要思考这一切的缘由,但神志混乱,脑袋一片空白,唯一记得的便是哥哥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比起身体的撕裂般的疼痛,我的心上的伤口更加鲜艳而无法忽视。我努力拒绝去想起那个夜晚,拒绝去相信这一切都是哥哥做下的,他用总是抚着我长发的手亲手毁掉我。
很久很久,我的身边如死一般的寂静,孤独和绝望弥漫在这个世界。窗外似乎有一片树林,透过紧闭的木制窗子,零星地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随着阳光的转移,风吹树叶的沙沙响也愈加清晰。直到傍晚,我终于听到屋外有依稀的脚步声,一个形容黑瘦的仆人端着一碗稀汤走了进来,“主人说你要吃饭。”他搬把椅子坐了过来,紧挨着我的床榻,乘了一勺清汤,左手捏住我的下巴,右手撬开我的牙关,将清汤灌入我的嘴中。但是,下咽是痛苦的,我那固执的灵力几乎冲伤了我每一处筋脉,喉咙也没有例外。我没有想到的是,此时远处竟有一双眼睛默默地看着我,眼波里荡漾着嘲讽和心酸。
不知为什么,这么过了几个月,我的身体竟渐渐地好了起来,除了全身灵力尽消,我也能慢慢地扶着床沿坐起来,到下地扶着墙走路,再到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着。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想以前金戈铁马的时光,也想以后前途未卜的迷茫。至于为什么哥哥突然对我下此毒手,我想不通,就不再去想。一切都有安排,我安慰着自己。当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下去的时候,那个仆人却突然消失了。我被活生生地饿了三天,那三天,那所小木屋被紧锁着,唯一的窗子上被钉上了横竖交错的木板,阳光和黑暗从那木板的细缝中漏入屋内。
当第四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入时,门被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那个仆人,而是五个男人。我被乒乒乓乓的砸门声吵醒了,揉着朦胧的双眼,看着那个站在我床前的男子,束玉冠,摇羽扇。黎族的二皇子,我曾心心念念要取他性命的那个人。
二皇子名叫黎源,天生灵根,是黎族十大高手之四。虽然有如此高的能力,但他似乎并不怎么愿意显露,我在战场时几乎不曾与他交手,他的角色,常常是哥哥那样的谋士。站在他身旁的是大将军黎清,十大高手之二,是我的劲敌。再看其他三人,虽不面熟,但能跟随这么两个大人物来到这里,想来也不会是寻常人等。
“怎么,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第一将军祈流,不上战场,倒跑这儿躲清闲了?”黎源轻摇羽扇,语气里满是嘲讽。
“没想到我这将死之人竟也能劳动二皇子和大将军送我一程。”我顿了顿,此时喉头的疼痛早已消失。又问“莫不是家兄知道我与二位情深义重,特地邀请二位来此见我最后一面?”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描淡写地想要套出哥哥的消息。
黎源哼了一声,“你说祁玉啊,哎,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他转身看向黎清道“黎清,你说这会儿他会不会正像条狗一样四处逃窜呢?”
黎清正色道:“禀二皇子,我军十万人马已进入燕都都城四处搜查,三天之内必有结果。”
黎源看向我笑道:“很好,尽快查出结果,我们这位小将军可急的很呢。”
自从沂山山城被黎清以十万精兵攻下之后,我和哥哥就长年寄居于燕都,三年了,哥哥伪装的很好,从来没有人怀疑过那个看似普通的民房地下,究竟有多么复杂曲折的地道,它几乎通向每一个黎族的心脉。
他们知道了,知道哥哥就在燕都。
“你们找不到他的,别白费力气了,他根本不在燕都。”我强装自信而淡漠。
黎源看着我,摇着羽扇的手丝毫没有停下来,他盯着我笑,又说:“是吗?你对那些地道就那么自信?”
我的手心微微出汗,但依旧以淡然的语气说道:“看样子二皇子已经拿到了地图吗?除此之外,没有人能摸清那些复杂的通道究竟是死路还是活路。”
黎源看着我,自信地说:“很明显,不是吗?”
我看向黎源,希望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丝掩饰的慌张,但很明显,他的脸上除了嘲讽和得意,已经容不下其他感情的存在了。
我依旧将信将疑,但却不再打算询问他。
“好吧,既然如此,有了结果告诉我一声,省的我黄泉路上走不安稳。”。我努力放松着脸上的肌肉,不愿让敌人看到我此刻的紧张。
“那是自然,若你求求我,说不定我还会让你看看你那死鬼哥哥的残骸。”黎源哼了一声,再次嘲讽道。
我重又闭上双眼,不打算做无谓的挣扎,因为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过气英雄,那样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而可悲。沂山族第一大将祁流,就算是死,也不会丧失气节!不由自主地,我想起了昔日我与哥哥朝夕相处的一幕幕,无论如何,人之将死,总会留恋那过去曾有过的温暖。
身旁,片刻的安静。我本以为他会一刀结束了我如今没有任何意义的性命——无论是对我孱弱的身体,还是对我残破的心,却突然发觉身下有一双大手将我打横抱起,我不禁疑惑地睁开眼睛,眼前的面庞冷漠地像一座冰山,冰凉的盔甲随着他的步伐有规律地拍打在我的身上,阳光刺眼。
“你这是干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黎清同表情一样毫无感情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明白说,我并不怕死。”
再没有回答。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问,对于一个将死之人,知道与不知道,没什么分别。我再次闭上眼睛,一路无语,只有兵器与盔甲冷冷碰撞的声音,在我耳边久久萦绕。
不多时,声音停了下来。我睁眼一看,面前是一座葱葱郁郁的山峦。山前停放着一辆马车,马车朴实无华,通体以黑黄两色罩之。
车前一人恭立,头戴斗笠,手执长鞭向我身前的二皇子行礼,恭恭敬敬地说:“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嗯了一声,说:“你照顾好他,尽快赶到。”
“是!”
黎清将我放上马车,立刻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