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转折 世界那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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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孙弘宇那番赞词吸引了路人的好奇心，纷纷驻足于小摊周围，其中以一黄衣少女最为显眼。倒不是那女子有多么绝色，一个和孙弘宇年纪相仿的少女五官未开，能有什么姿色可言？奇就奇在一个少女竟有四五彪形大汉随行，个个浓髯满腮，仅往那儿一站，便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无形压力。
“我还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原来不过是一只木猪而已。你居然说是巧夺天工，简直是信口开河。”那黄衣少女嗤之以鼻，傲睨这衣衫褴褛的少年。“要我说，这只木猪粗制滥造，用最下等的木料，既没有磨边，也没有润色，一副蠢笨模样，身形臃肿，就是丢在路边都没有人捡，拿去烧火都嫌料少。要是有这样的手艺都能称为奇人，那三岁小儿不就是大师了？哼！雕刻了一辈子，才雕出这种劣品，真是虚耗光阴。白活了几十年。”边说边踱步到小摊前，时不时拿轻蔑眼色扫视众人。
老大娘眼中的神采随着少女的一字一句点点黯淡散去，卑微得缩在一边。围观路人交头接耳，见大汉怒目而视，忙噤声避开。
“在我眼中这就是巧夺天工。你说我是信口开河也好，说我是凡才浅识也好。各人的眼光不一样。你可以不欣赏，但你没必要否定别人的成果。”孙弘宇见她一副倨傲之姿，目中无人，心里腾地生出火气，“倒是你，说的轻巧，有本事你刻一个出来。”
“我手下能者奇才成千上百，他们哪敢劳烦我？只要我一声令下，木猪砸都能把你砸死。要不要试试看呐？”少女似笑非笑，劈手夺过孙弘宇手里的木猪，狠狠地扔在她身上。
“小郎君，不要再说了。”老大娘偷偷劝道，“这位小娘子说的对，你就别再说了。咱惹不起。”这小娘子彩霞霓裳，哪里是平凡人家？小郎君啊……
孙弘宇本想着这少女是被宠坏了，费不着跟她计较。但“惹不起”三个字刺痛了她双耳。有权有势了不起吗？有人横行霸道，自以为是天，而其他人贱如蝼蚁，微如草履，只能逆来顺受，自甘贫贱？这是什么世道！
“是你不会刻吧。”孙弘宇嘴角一钩，道，“你自己都说三岁小儿都能雕，但你却不会。换而言之，你自己承认你连三岁小儿都不如啰！”
“嘿。你居然敢讽刺我。”那少女不怒反笑，冷冷道，“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怎么？被我说中了吧。”孙弘宇瞧见少女鹰隼般摄人的双眸，心中一惊，但她自恃有武功，还怕她不成？！正所谓艺高人胆大，虽不知道她底细，但反抗的勇气还是有的。“你默认你不如三岁小儿，这会儿恼羞成怒，想用暴力让我屈服？”
“哈哈哈。”少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但其中隐忍的怒意让闻者胆颤心惊，“我说的一直都是对的，根本用不上武力让你屈服。这个木猪是劣品，我说出了真相。但你还胡搅蛮缠，简直是混淆视听，颠倒黑白！我要替长生天教训你这个不尊天意的顽民。”一语已毕，四五莽汉围在孙弘宇四周，俯视这个弱不经风又胆大妄为的傻子。
一片阴云黑压压地盖住了上空，风雨欲来……
孙弘宇高傲地昂着头颅，目不斜视。
那老大娘急欲上前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郎君求情，却被怒冲冲的魁梧大汉一脚踹开。围观民众之中发出唏嘘之声，不少人以袖掩目，不忍再看下去。
“敢和我们主人作对，你活得不耐烦了！”拳脚如冰雹般砸落下来……
“不！不！！”一少年在床上弹坐起来，神色惶恐，双眸满是惧意，就像是干涸的泉眼，毫无活力生气。额上冷汗密布，豆大的汗珠顺着乌黑的鬓发流淌下来，滴落在雪白亵衣上，但那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难以再吸纳更多，孤零零地被排斥在外。忽一阵清香吹来，那汗珠霎时找到了归依，瞬时投入了那素白的怀抱。
“又梦见那日之事了？”一白衣女子侧坐于床沿，轻轻抚慰怀中颤抖不已的少年。她早知弘儿曾到明湖找白狐，让它带她偷偷下山。但下山路途遥远，弘儿半途折回。她吃得惯素食，但这弘儿却不一定能接受，她又正值生长，对于营养的需求更甚。这才借下山采办粮食，提前让弘儿学习轻功。没想到她急于求成，学得一招半式，就让白狐带她下山。所幸白狐又回来让她亲自下山，及时制止，否则弘儿怕是要断骨折命了。“都过去了。你才习武不到半月就强出头。唉…也好，吃一堑，长一智吧。”陈忆柔声道。
“师父。我明明把剑诀背得滚瓜烂熟，怎么还是，还是被打得无还手之力？！我是不是……我还有机会吗？有可能吗？”孙弘宇伏在陈忆肩头，嗅着她的清香，杂乱无章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陈忆听她闷声发问，轻笑道：“那是自然。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何况你天资聪颖，只要循序渐进，锄强扶弱，指日可待。”
“师父……”
半年后，山顶的竹林中，叶影斑驳，那片片竹木晃动不定，翠绿的竹叶随着潇潇风声而摇曳飘落，为泥土铺上了生命的地毯。在这暗流涌动的间隙中，隐约可见飘动的白衣与闪耀的剑光。那潇洒而飘逸的身影正穿梭在竹林之间，所到之处皆是一阵竹叶雨，带动了每一寸阳光，充盈了每一方土地。持剑的少年目光凛冽坚定，动作行云流水，尽情地挥洒着青春的气息与少时的狂气。她的每一个动作，连同神情都悉数收入一个白衣少女的墨色眼眸里……
“弘儿。”白衣少女柔声地唤着那个正立于山巅、负手持剑、极目苍穹的白衣少年。夕阳的余晖洒在少年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片金黄。少女嘴角含笑，目光柔和地看着，一如当初那人看自己一般。
“弘儿。”少年终是听见了那温柔的呼唤，缓缓回头，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人儿。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孙弘宇。半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差强人意的印记。
“师父，你来啦。”孙弘宇仍立于原地，扬起嘴角，以目相迎。
“弘儿功力大有长进。”陈忆慢慢走向孙弘宇，与她并肩而立。半年，与弘儿共度了半年了。她不光习得了自己所授的武功，还越发成熟。褪去了少时的稚气，增添了眉宇间的英气，眼眸中的傲气，举手投足也略显飘逸。
“都是师父的功劳！月涧剑法繁复多变，要不是师父不厌其烦地给我解释，我就是用一辈子都看不懂那些招式呢！”孙弘宇拱手谢道。
“付出终是有回报。”陈忆与她并肩而立。自那次打击以来，弘儿刻苦习武，废寝忘食，如今才有此成就。只是她的付出，是否……有些念想，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她复而问道：“刚才见你远眺河山，在想什么？”
“世间万物皆是汲取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而生长，但却形态各异，不尽相同，终成大千世界，绚丽风光。”孙弘宇极目远眺，仿佛想要望尽苍穹，将所有的山河美景皆收入眼帘。
“世间万物虽同天共地，但志向各异，天性迥然，却正是因此才多彩缤纷，才是自然。”陈忆缓缓顺接着，目光随着振翅高飞的雏鸟移至天边。
“师父，我想……”孙弘宇侧过头，饱含期盼地望着身边人。
“我知道。”陈忆打断了孙弘宇的话。她自是明白弘儿的意图，可还是不愿听她亲口说出。“我知你非池中之物，不会甘于居在这深山之中。”
“师父，我不是……”孙弘宇结舌，急于解释，“师父，你不过二十，我不过十四，正值黄金年华。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青春年华就此虚耗，我更不希望你一个人形单影只。你应该走出深山，看看这大千世界，才不枉此生啊。外面的世界虽纷繁复杂，但却是快乐的源头啊。”
“弘儿，做你想做的。”陈忆再也不留孙弘宇说话的机会。转身拂袖而去……
3天，孙弘宇再也没有提起事，陈忆也没有问。
陈忆入世不晚，随师父和师姐四处游历，有着不少的社会阅历。世间冷暖，人情世故，生离死别，她早已看尽，无心红尘。可是弘儿却和她所想不一，倒是让她颇感遗憾。
孙弘宇心有不甘。对于陈忆，孙弘宇心中是有感激之情与钦慕之意的。她既不想“浪费”时光在深山之中，但更不想与陈忆分开，所以也就暂时闭口不提，再另寻时机罢了。
“师父，你是什么时候和太师父一起出游的？”孙弘宇用湿润的棉布细细地擦拭着陈忆送给她的剑，佯装随口一问。
陈忆正在给院中的两匹马梳理鬃毛，此时便停下手中的活，想了一想，“大约是十岁左右。那时，师父和师姐觉得我年纪已到，所以带我下山。”
“那师父一定去了很多地方吧？”孙弘宇还在一步一步设下陷阱，“初次到外面的世界，一定很好奇，对吗？”
“嗯。”回忆起那时和师父师姐一起出游的快乐时光，陈忆觉得很开心，嘴角也扬了起来，“第一次去山下城镇，后来又遍游江湖，看见各色面容，顿时觉得天下广阔无疆，绝不仅限于竹屋上空的蓝天。”她自然地说出了那时最真实的感受。
各色面容？师父不会……孙弘宇忙问道：“那师父有意中人吗？”竖起耳朵，听着陈忆的回答。
“意中人？”陈忆不解道，“我……”孙弘宇的心顿时悬了起来，祈祷着师父的答案千万不要让她疯狂。可是，偏偏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忆儿！”一声苍老却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忆觅声望去，竟然是3年未见的师父！她难抑心中激动，夺门而出，惊喜喊道：“师父！”尾随而至的孙弘宇看见陈忆正扑在一仙风道骨的女子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