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倾城，一世花开》桑偕

13、往事难忘 侧耳倾听

　　两个人停在了弄堂里一户人家门前，纪尧敲了敲门。
　　“这是哪里啊？”伊人站在门口，有些好奇。
　　“我奶娘的家”。
　　“奶娘？”
　　这时，有人把门打开了，伊人见到是一位中年妇人，看起来有五六十岁，样子看上去很和善。
　　“我就知道是你，阿尧，来来来，快进来。”
　　“奶娘，这位是我的朋友史伊人小姐，今天让她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可好？”
　　“好好好，快进屋里，别冻坏了。”
　　走进去，伊人看到屋子里面并不宽敞，但是却却是整整齐齐的，厅堂里放了一个火炉，墙上还挂着一些老照片，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是温馨。
　　“史小姐，阿尧，快来烤烤火，冻坏了吧。”奶娘热情的招呼着两个人。
　　“嗯嗯还好，真是不好意思，伯母，今晚打扰您了。”伊人说道。
　　“这是哪的话，年夜饭就是要人多才热闹的嘛，更何况这还是我们阿尧第一次带朋友来跟我过年呢。”说完奶娘看了一眼纪尧。
　　“哪有，奶娘，穆里不是也常来嘛。”知道奶娘可能有些误会，纪尧赶忙解释一下。
　　“你这孩子，那哪能一样啊。”说完又看了看一旁的伊人，“你和史小姐先过去喝口水，暖和暖和。”
　　“伯母，您叫我伊人就好了。”
　　“好好，你们俩都是乖孩子，快进去坐下，我去厨房把汤盛出来，咱们准备开饭啊。”
　　纪尧走过去接过伊人的大衣，和自己的一起挂起来，然后领着她坐下，伊人心中微微有些紧张，怕自己打扰到了他们。
　　“纪尧，今天真的要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些吗？”纪尧笑了笑说道。
　　伊人的脸上有些微微发热，“对了，你的奶娘怎么会在这里啊，她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人？”
　　“对啊，奶娘从小是看着我长大的，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这时，奶娘端着汤从厨房里面出来，看着纪尧和伊人说道。
　　“菜齐了，快过来吧，尝尝奶娘的手艺啊。”
　　纪尧和伊人闻声过去，奶娘便忙着给两个人夹菜，桌子上的菜肴虽然没有寻常人家年夜饭那般的隆重，但是却透着满满的年味，还有那份来自母亲的温暖。看到这一幕，伊人不禁想到自己小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给自己夹菜的，没想到一晃都十年过去了，她眼眶有些酸，连忙尝了尝碗里的红烧肉说道，“伯母，您做的红烧肉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呵呵，伯母看着你也是欢喜的很，以前啊每到年三十的时候，就只有我跟阿尧两个人，冷冷清清的，那时我就想什么时候他能给我找个媳妇回来，我也就放心了。”
　　伊人听完这个，怕奶娘有什么误会，赶紧岔开话题道“伯母，纪尧每年都回来陪你过年吗？”
　　“是啊，阿尧是个孝顺孩子，我每次都跟他说不用来，可是他总是这么固执。”
　　“奶娘，这是我应该做的，来，伊人，我们一起祝奶娘新年快乐。”
　　“好，新年快乐，有你们在啊，这个年我就过的很知足。”
　　“那我们就每年都来陪您过年，您看好不好？”伊人顺着奶娘的话，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却觉得有些不太合适，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纪尧，却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听完伊人的话，奶娘笑呵呵的点头，“看到你们这样，以后我去了地下，也可以对阿尧的母亲有所交代了。”
　　“奶娘···”
　　“好好，不说这些事了，快点吃饭，奶娘给你们盛汤。”伊人很是好奇，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奶娘为何会一个人在这里生活，难道她没有家人孩子吗？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们二人似乎都不愿意提起这些。
　　“伊人啊，伯母虽然第一次见你，但是觉得与你很是投缘，你以后要跟阿尧好好相处，他其实也是个苦孩子。”伊人并不是很明白奶娘的意思，只对她点了点头。
　　晚饭后没多久，奶娘就去休息了，因为年纪大了，精神头并不是那么好，而纪尧和伊人则坐在厅堂里面，围着火炉静静的闲聊。
　　“我”两个人同时开口，相视遂一笑，之后伊人对纪尧讲到“你先说吧。”
　　“嗯其实我是想说，奶娘可能有些误会，你不要在意。”纪尧说得有些不太自然。
　　“没事，我明白的。”
　　听完伊人的话，他握着手里的茶水杯，没有说话，于是伊人继续跟他说道，“不想跟我聊一聊以前的事吗，比如奶娘，比如墙上的这些照片，其实我是一个不错的倾听者。”伊人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当然，这只是个提议，可以保留。”
　　“真的想听？”
　　伊人点点头。
　　“其实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看墙上的那些照片，那是我母亲和我外公的一家人，其实我十岁以前都是在上海生活的。”
　　“可你的家乡不是湖北吗？”
　　“是，我父亲是湖北人，我母亲其实是上海人，那个时候母亲一家在上海还算是名门望族，一次偶然的机会母亲遇到了父亲，对外公说要嫁给他，但是父亲那时候早已有家室了，外公知道以后坚决反对，甚至与母亲决裂，但最终还是心疼女儿，同意她嫁给父亲，只是母亲不愿整天面对父亲家里的其他人，遂一直生活在上海，直到我十岁那年，父亲因为陷入革命纷争，也牵连到了母亲和外公，奶娘一家为了保护我们逃离，都牺牲了，只剩下了奶娘一个人。”
　　“所以，那天你去南郊是去祭拜奶娘的家人吗？”
　　纪尧面对着墙上的照片，点了点头。
　　听完纪尧的讲述，再看看墙上的照片，伊人似乎能感受到那些曾经发生过的场景，纪尧母亲的奋不顾身，他父亲的身不由己，而到头来伤害最深的，却是小小年纪的纪尧和奶娘的一家人。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同的，可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但是我相信这些伤痛都会过去的，你说呢纪尧？”
　　“是啊，时间会抹平伤痛，尽管那些场面曾经很惨烈，但是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慢慢消逝，只不过回忆起来还是会隐隐作痛。”
　　伊人知道这段经历对纪尧来说意味着什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顿了顿说道“逝者已矣，以前的那些都不是你能控制的，最重要还是要珍惜眼前，比如好好孝顺奶娘。”
　　“其实我一直想着把奶娘接到身边好好照顾，只是她不愿，母亲在的时候她一直在身边照顾着，直到母亲去世她才又回到这里，说自己的家人都在这里，到别的地方去不安心。”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最起码我看到伯母现在是很欣慰的。”伊人走到火炉旁，烤了烤手道，“今天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故事，希望你没有被影响到。”
　　纪尧也走到火炉边，看着这个善良的姑娘说道“没事，说出来心里会轻松很多。”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南郊呢，缘分这东西可真是太奇妙了。”
　　纪尧看着伊人，顿了一下说“其实，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不是第一次见面，那是什么时候啊？”伊人有些惊讶，也有些不解。
　　突然，纪尧走到伊人身边，轻轻抱住了她，伊人有些猝不及防，只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句熟悉的话“站着别动就好，我没有恶意。”说完，纪尧放开了伊人，伊人似乎被震惊到了，站在那里。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伊人突然想起来，“在香港深水码头那个人，那个人是你，纪尧？”纪尧不置可否，只对伊人笑了笑，伊人感觉到很不可思议，这个世界难道真的这么小。
　　“你知道吗，那天是我刚下船，你突然就过来了，吓了我一跳，本来还想问问你怎么回事的，可惜连面都没见到你就走掉了。”
　　“其实那天我又回到了码头上，想着跟你说声谢谢，可惜你已经走了。”
　　“现在也可以说哦，我不嫌晚的，呵呵。”
　　旁边的炉火映红了两个人的面庞，外面的风雪带来的寒冷似乎也在慢慢消散，彼此的距离在时间的催化中被渐渐拉近除夕的夜晚很漫长，而两个人似乎也有说不完的话。
　　“纪尧，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围着火炉聊天，很像弄堂里的爷爷奶奶。”
　　“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and sleep;
　　And nodding by the fire , take down this book.”
　　“your eyes had once ,and of their shadow deep.”纪尧紧跟着伊人的口吻吟出了下一句。
　　“你也会念这首诗啊。”
　　“以前读书的时候看过，其实我觉得另一首诗更符合‘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当然能啊，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酒。”说罢，伊人端起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纪尧笑着说“下次补上如何？”
　　“一言为定，呵呵。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叶芝的那首诗，真的很美。纪尧，你说我们老了的时候，还有机会这样聊天吗？”
　　这个时候，桌上的钟表突然响了起来，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十点钟了。
　　还没有等纪尧回答自己的问题，伊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说“纪尧，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今天谢谢你收留我，我想这是我一生中过得最开心的除夕夜了。”
　　“我也是，走吧，我送送你。”
　　两个人走到史家门前时，里面的等还亮着，伊人心想可能是父亲在等自己，又想起来今天是除夕夜，估计是哥哥等着自己守岁呢。于是对纪尧说道“纪尧，我到了，你快回去吧，这个天看起来又要下雪了。”
　　“没事，不下雪的除夕夜都不像除夕了，快进去吧，别让家人等着急了。”
　　“好，对了，今晚你要记得守岁啊，我先走了，新年快乐纪尧。”
　　“新年快乐。”
　　看着伊人离开的身影，纪尧不知怎么的，心中空落落的，几片雪花落在脸上，让自己的神经更加敏感。伊人啊伊人，我想我爱上你了，而且很爱很爱，爱到等你老了的时候，我依然愿意守在你身边，爱着你脸上的皱纹，爱着你朝圣者的灵魂，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