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红白虎头 这姑娘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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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铃铛儿到郡王府里第一天，早点布在了正院里吃，李王妃知道郡王爷一早被那件比甲弄得不愉快，正窝着一肚子气没处发呢，刚才一离了迎润阁就知会下去，让几个姨娘都别上正院里来添堵了。本来布置得极丰盛的早点，最后就三人用了。
朱北固心里不高兴，连李氏都不想搭理，王爷王妃夫妻俩，都不约而同地照顾起铃铛儿来，一边给她夹吃的一边和她说笑，铃铛儿就一味地装糊涂，乐呵呵美滋滋地吃，笑眯眯地回应逗乐，总算面上是宾主尽欢。
折腾了好一会管家来报说谦祥益的裁缝来了，李氏以眼神请示朱北固，他淡淡地说：“把旁边花厅收拾了，就在那里裁。”
李王妃面露难色，哪有给姑娘家裁衣在花厅里的裁的？还要量体呢，连忙道：“这么冷的天，花厅怕也不够暖和。”
朱北固斜过来一眼道：“府里缺火炉子？”
李氏顿时噎住，这府里是她在掌着，若是连火炉子也缺那她还当什么家？连忙嘱咐人去布置，朱北固也不吭声，拉上铃铛儿就往花厅走。
李氏立即跟过去张罗，管事妈妈和丫鬟们利索地忙碌着，下人送来一堆炉子，把诺大一个花厅烘得暖洋洋的，过来一会管家领着裁缝到了，后面还跟了几个小工，抱着一堆料子。
谦祥益做的是王公贵族的生意，可也没见过哪家裁个衣就弄得这么急冲冲的大阵仗，快马快车到了他们门面上就请他们立即带人带料子跟车子来了。只见过得了重病急着请郎中救命才这么着急的，还没见过裁个衣服也这么赶命儿似的赶。
裁缝见座上冷着张脸坐着个人，心想这就是郡王爷了，连忙上去行礼，问道：“不知是给府上哪位裁衣？”
朱北固指指身边站着的铃铛儿说：“给这姑娘好好裁几身，料子就这里打开看了选，劳烦师傅就在我这王府里慢慢裁，也不费脚程来回蒸腾了，就在我这里住着，王妃会给你们安排。”
裁缝一听傻眼了，这意思是裁不出来就不能走，赶时间赶成这样呢。连忙让小工抖料子的抖料子，该量体的就准备量体。一匹匹的料子抖开来展着，裁缝正要说话，朱北固又冷声说：“不用选了，红的喜庆的挑最好的做就是，开始裁吧。”
裁缝又傻眼了，裁衣总得先量体吧，呐呐地看了看王妃，这郡王妃也是见过的，该懂什么叫量体裁衣吧？李氏见郡王爷这架势，他的心思她是不太知道的，但是也知道这会他不好相与，连忙堆着笑脸好声好气地说道：
“王爷，得叫师傅给铃姑娘先量体。”
朱北固呷了口茶，淡淡说道：“这厅里不够大，施展不开？”
李王妃又是一噎，得了，她也别自己给自己找不是了，立即又是张罗着架屏风，找针线活好的丫鬟妈妈来听使唤。
铃铛儿强忍着笑看他们折腾来折腾去，实在忍不住就轻轻把下巴往上抬抬，眼珠子往梁上屋顶上扫来扫去，省得忍不住笑出来刺激人。朱北固见她的怪模样，也跟着微微抬头望，看了会没看出什么来，细细端详她的脸，发现嘴角勾得厉害，心里笑骂道，好丫头，原来在偷笑呢，立即抬手轻轻拍过去。
这一拍铃铛儿哪里还忍得住，看到朱北固脸上古怪的神色，她极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起来，搂住也在一边站着的李王妃的胳膊笑道：“王妃嫂嫂，北固哥哥是不是常干这种出人意表的事，看把人家裁缝师傅给吓的直哆嗦，估计师傅干了几十年的裁缝活，怕也没见过这么裁衣的人家！”
李王妃见她开口，真是得了救星，也噗嗤笑出来说：“可不是嘛，把我也紧张的。”
铃铛儿望着朱北固更是乐不可支地，象是意识到有很多人在，笑得太过有损他的威严，双手一起捂嘴闷笑。朱北固被她笑得心情好了许多，笑骂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丫头，你们赶紧把她架进去，别让她在这杵着烦人。”
李氏和几个丫鬟妈妈七手八脚地把铃铛儿往屏风后面拖，她的胳膊被人拽着，嘴巴捂不上，张口就是哈哈大笑。
隔着屏风又听见李氏和丫鬟们无奈的声音念叨：“哎呦玲姑娘，您先别笑了，不站直了没法量——”
铃铛儿又是咯咯一阵笑，听得朱北固不住抚额摇头。
折腾了一阵出来，铃铛儿看了眼李王妃，笑眯眯地说：“王妃嫂嫂，眼看着要过年了，你和其他几个嫂嫂也该多添几件新衣。”说着笑吟吟地望着朱北固。李氏瞅了瞅朱北固，笑道：“上月里就置办了些。”
朱北固扫了她们两个一眼，淡淡地说：“难得裁缝上门来了，你有中意的料子就再做几身，顺便叫她们也来选就是。”李氏满脸都是笑，难得王爷有这份心思想着她的穿着来，而且分明是很看重自己的意思，顿时高兴不已。
朱北固又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让她们几个少做那些花里胡哨的。”
李氏连忙点头应是，心里更是高兴坏了，这分明就是说，太鲜艳的不要做了，也就是说，清红也不要做红衣了。一时得意高兴，望向铃铛儿的眼神也少了许多收敛，隐约透着感激。
铃铛儿听得明明白白的，也看得明明白白的，只作糊涂不知，笑嘻嘻道：“北固哥哥这不是明着讽我爱穿喜庆的刺眼呐？！”
朱北固瞪过来骂道：“就你是个爱胡说的。”铃铛儿依旧笑眯眯的无赖样子，他也装不下去，起身牵起她的手说：“出去走走。”提步往外走，想起李氏在呢，撂下一句“晚饭不用候着”，才带着铃铛儿走出去。
车子又溜达到了前门，车外侍卫低低提了一声：“王爷，正午了。”
朱北固看了眼铃铛儿又双眼放光的模样，大笑出声道：“今儿个又想吃点什么？八大庄？不用发愁没银子了。”
铃铛儿笑嘻嘻摇头道：“想吃爆肚儿，北京卤煮、豆腐脑儿——”
朱北固哑然失笑，这不都是小吃零嘴么，长这么大还是个小丫头性子，隔着帘子对侍卫说：“找家好吃的爆肚店。”
侍卫迟疑了一会，呐呐道：“回王爷，出名的冯爆肚就在这附近条里的胡同里，可车子进不去。”
朱北固撩开帘子说：“爷还长着两条腿，停车。”
车子嘎吱地停下，朱北固就拉了铃铛儿走下去，侍卫连忙吩咐车夫把车驾走，急急地跟上已经要没入人流的郡王爷和铃姑娘。
前门这些条条巷巷一年四季似乎总是这么热闹，总是这么多人，朱北固生怕铃铛儿被撞了或是挤丢了，紧紧握着她的手，铃铛儿就象只急猴儿似的使劲往前走，侍卫在后面又被挤开落下了，朱北固担心找不到地儿，铃铛儿却大声嚷嚷着：“往那往那，左前点，我闻着味了！”
朱北固笑起来问：“闻着什么味了？”
铃铛儿用力吸着空气里的飘香，回头笑眯眯地说：“当然是爆肚小料的香味了，和以前吃的一个味，又浓又香。”
朱北固看见她那贪婪吸气的样子，试着嗅了嗅，这临近都是卖吃的，哪分得出什么爆肚小料的味儿？见他不太信任的样子，铃铛儿使劲拽了他一把，笑嘻嘻道：“北固哥哥，你就相信我一回，啊，跟我走准没错，小时候我哥带我来过这吃过呢。”
朱北固只好由着她拖着走，她一高兴起来，哪里换管挤不挤的，就闷着头往前冲，侍卫想尽办法挤过来走到前头帮着开路，在一尺来宽的巷子里也是走得困难，好不容易到了地儿，朱北固和侍卫才松了口气。
铃铛儿不拘地往条凳上一坐，也要拉朱北固坐下。侍卫想说条凳油呼呼还没擦呢，铃铛儿咯咯笑了，贼贼地压低声音说：“不怕，前面的人已经给咱们擦干净了。”说着还比了比衣裳后摆擦凳子的样子，朱北固低低笑出来，对侍卫摆摆手，在她旁边坐下。
正要叫侍卫看着张罗，铃铛儿就脆生生喊了一嗓子：“二份汤爆肚仁儿再来盘饼子！”
立即听到有堂倌应了声“好咧”。铃铛儿才转头对朱北固笑眯眯地说：“北固哥哥，咱们吃这寻常吃食，就不用人守着候着了，不如放他也去填肚子吧。”她自然知道侍卫是不敢和他们一起吃东西的，也不必惺惺作态了。
朱北固闻言，向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只好走开去。
背后少了双眼睛，铃铛儿吃得更加欢快，一个劲的叹好，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鼓地，还嘟嘟囔囔含含糊糊地说：“一会到隔壁再吃卤煮。好吃好吃，太好吃啦！”仿佛语言还不够形容，又一个劲儿鸡啄米的点头。
爆肚不过是民间小吃，香是够香的，居然把她吃成这个样儿，朱北固自己不用吃也觉得吃饱了，想了想就站了起来。
铃铛儿迷惑道：“北固哥哥，你要干嘛？”
朱北固笑道：“给你买卤煮去啊，省得你赶命似的吃。你就在这好好坐着别乱跑，我把你要吃的都买过来让你好好吃了再动。”
铃铛儿打量了一下他一身的打扮，头上戴的虽然是看着普通的瓣儿帽，身上却是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青缎面料大氅，面色古怪地说道：“北固哥哥，你就这模样去买卤煮？”
朱北固挑眉笑道：“锅贴都买得，卤煮还买不得？”
铃铛儿闻言想起在南京那会他们还蹲大街上吃呢，顿时失声大笑，点点头挥手道：“那你好走，我就在这等着，丢不了，哈哈！”
朱北固这才笑着转身出去。铃铛儿自顾自地吃得高兴，心想北固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呀。
才这么想着吃着没多会儿，就见侍卫跟在朱北固屁股后面，又有个伙计堂倌模样的小哥儿托着一大大小小的盘子大碗跟在侍卫后面，到了跟前才将一大托盘的东西一一搁上来，卤煮和豆腐脑儿都有了。铃铛儿愣了愣，眼神暗了一下，转眼心里又笑道，总归是不一样的，这是在京城，北固哥哥是郡王爷，怎么会和以前一样呢？
想到这一层，她就没有方才那样欢快了，虽然还是高兴地吃着笑着，心里却有了别的感叹。
朱北固不知道她在短短时间内又有那许多想法，只是看着她吃得欢天喜地，自己也吃上一点，直到她说吃好了，吃得一身暖和了，才又由着她拉着走街串巷漫步消食。铃铛儿本就是忧愁过不得一刻的人，走到金鱼胡同就又兴奋起来，一双眼睛被各色琳琅满目在水里游弋的鱼儿吸引，转都转不过来。
铃铛儿慢悠悠地晃荡着，四处看着，目不暇接，突然发现一条有趣的鱼儿，她的脚步就定在那里，再不愿意走了。
那条小金鱼儿被个小缸装着，高高地搁在架上，铃铛儿大眼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卖金鱼的大爷一看这姑娘的神情，呵呵笑着给她递来鱼食说：“姑娘真是好眼光，我这红白虎头寿星可是独一无二的，来试试看。”
铃铛儿投了点鱼食进去，就看那小鱼儿开始在水里倒腾。这尾红白虎头，鱼如其名，一身就是红白两个颜色。头部长着大大的红色肉瘤，一直从头顶包过了鱼鳃，包到下颔，鼓鼓胀胀的，就象是鱼身上长了个老虎脑袋。鱼身子白花花的，又短又圆，滚滚的象个皮球看着就十分可爱，再加上小小的白里透着星星点点红斑的尾巴，一副虎头虎脑、头重脚轻的样子。
这虎头和寻常的金鱼有点不一样，背上是光溜溜的，没有背鳍，只靠肚子下两个小小的腹鳍游动，脑袋太大太重，游起来难以保持平衡，再加上见了鱼食高兴激动，一股脑地往前冲，失去平衡不断地在水里倒栽葱似地翻着跟斗，骨碌翻一个，定一会，又摇摇小尾巴继续冲，再骨碌一个跟斗翻过去，还不妥协不放弃，一副百折不挠的样子。
铃铛儿看得捧腹大笑：“这鱼儿真是太有趣了！还没见过这么有趣的！”笑得浑身没了力气，索性靠在朱北固身上继续闷着头笑。朱北固看着这没头没脑乱撞的鱼儿，又看看这个笑得没了形的丫头，也忍不住失笑。
卖金鱼的大爷见他们看得欢喜，也是乐呵呵的。笑了会，铃铛儿突然定住，看看那尾被高高搁着的虎头，又看看其他大大小小高低不一样摆放的鱼缸，问道：“大爷，为什么你就把这鱼儿独独和别的鱼儿分开呢？”
大爷微笑带了点自豪地说：“姑娘，我这红白虎头，在这金鱼胡同里是独独的一条，金贵得很，放高点大家才能看清，要和别的金鱼混在一起，不识货的人就认不出来。呵呵，我这也是为了做生意——”
铃铛儿突然发现自己犯了傻，可不是吗，做生意当然是要些手段伎俩的，这么小又特别可爱有趣的一尾鱼儿，当然不能让它埋没了去，是该放在显眼的地方，好让识货的主顾看上。
她莞尔一笑道：“大爷说的是，不过，大爷能不能把那边那几条鱼儿和这条虎头放一起养着？我看颜色不同，映衬着更枪眼呢！”
说着指指临近二个小缸，里面分别盛着黑绒球和珍珠鳞。
卖金鱼的大爷一愣，铃铛儿连忙说道：“大爷，这红白虎头虽是独独的一条，当然是一等一的金贵，可这么高高地养着，再金贵也会寂寞呢，没个伴，它连抢食都少了乐趣，要少了乐趣，灵气和活劲儿渐渐也就没了，不如就让它聚聚群吧。”
卖金鱼的大爷觉得有点好笑，这姑娘定是小说故事听多了，连鱼也会寂寞？铃铛儿大眼却诚恳地望着他，清澈明亮里透着坚持和恳求。大爷居然不答应真是不好了，依言捞了几条黑绒球和珍珠鳞过来放进虎头的缸里，虎头顿时雀跃起来。
铃铛儿满意而快活地笑起来，指着那几条闹腾的鱼对大爷说道：“大爷您看，这样就热闹多了吧，识货的人看着这些鱼儿闹得喜庆，也会欢喜得很呢，您就这么一起养着吧。”
卖金鱼的大爷一听，未免有些失望，这姑娘看了半天这么高兴欢喜的，折腾半天原来却没打算买鱼。不过又想了想，鱼也是要碰对了人家才行，这姑娘年纪不的，估计也是没养鱼的性子的。听着她的话好象又有这么一点道理，面上就还是乐呵呵地点头。
铃铛儿见他点头才无比满足地收回留恋的目光，冲大爷又笑了笑，拉起朱北固继续往前溜达。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红白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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