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地底老妇 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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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极窄，一次只能一人通过，我走在最前面，走过一阵，隧洞渐宽，地面也变得干燥许多，行走间一阵一阵的风吹来，虽然阴冷，却不似方才那般令人毛骨悚然。
我回过头去，看看身后的小龙女与公孙绿萼，只见公孙绿萼面上一脸失落怅然，心中极是歉然，只有安慰道：“公孙姑娘，这里应该离出口不远了，很快我们就能出去。”
公孙绿萼闷闷道：“出去了又有什么意思，爹爹那般对我，倒还不如在这里与...”
小龙女摇头道：“我不愿嫁给你爹爹，柳姑娘又几次阻我嫁给他，他心里恼恨我们，想要我们的性命，这并没什么好奇怪的...公孙姑娘，你是谷主的女儿，为何他要将你也一并推下来，难道他不念在...”
我忙碰了碰小龙女的手，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龙女顿时明白过来，顿时闭口不言。
公孙绿萼已被触动心事，顿时泪如雨下，伤心道：“当我妈在世之时，爹爹的确极是爱我。后来我妈死了，爹爹就对我日渐冷淡，从前，我只道他是想念妈妈，心中悲痛，所以总是避开我不想见我，但今日...爹爹他...但我...总是他的亲生女儿啊...这世上我只爹爹一个亲人，为什么爹爹要这么对我啊...为什么啊...”
她的哭声未止，猛听得隧洞的尽头隐约传来一阵响声。
公孙绿萼突逢人生惊变，正哭得伤心，一听黑暗的异响，登时犹如惊弓之鸟，不由吓得“啊”了一声，脸色煞白，一时连哭也混忘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几下明明是笑声，听来却竟与号哭一般，声音是“哈哈，哈哈”，听上去却异常的凄凉悲切。
这声音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声音，何况又在这黑漆漆的隧洞之中猝不及防地响起，真是叫人听了心惊胆战，毛骨悚然。
小龙女道：“这声音...到底是哭还是在笑呢？”
我淡淡一笑，道：“我们往前走，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那声音猛地又是“哈哈哈，哈哈哈...”，这回听得清楚许多，分明是个悲愤怨毒的女子之声。
公孙绿萼颤声道：“柳姐姐，那，那是鬼么？”
小龙女闻言，秀眉微微一蹙，饶是她久居古墓，此刻也不禁偏头看向我，似在等我的回答。
我摇了摇头，正要答言，那声音又是一阵哭笑，叫道：“不错，我是鬼，我是鬼，哈哈，哈哈！”
我微微一笑，朗声道：“阁下既然自称是鬼，那便绝不是鬼。在下柳梦璃，与龙姑娘、公孙姑娘遇难，不意途径此处...”
话还未说完，那声音突然插口道：“公孙姑娘？什么公孙姑娘？”
“自然是公孙谷主之女，公孙绿萼了。”
说完，我心中暗暗生疑，为何这名女子独独对公孙绿萼格外留意。
正待看她如何回答，那声音却陡然消失了，再无半点生息。
过了良久，那人突然喝道：“什么公孙谷主，是公孙止么？”声音中充满着怒气怨恨。
公孙绿萼大着胆子应道：“我爹爹确是单名一个‘止’字，老前辈可识得家父么？”那人嘿嘿冷笑，道：“我识得他么？嘿嘿，我识得他么？”
我听这声音极是悲愤怆然，这人必定认识那公孙止了。
那声音又喝道：“你叫什么名字？”
公孙绿萼道：“晚辈小名绿萼，红绿之绿，花萼之萼。”
那人哼了一声，问道：“你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时生的？”
公孙绿萼望着我，低声问道：“柳姐姐，她问我的生辰八字，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你看我说得么？”
那人冷笑道：“你今年十八岁，二月初三的生日，戌时生，对不对？”
公孙绿萼大吃一惊，叫道：“你……你……怎知道？”身子陡然一愣，转头向我道：“柳姐姐，我心中总觉得她不会害我的...我...我一定要去看一看。”说完，猛地朝那个声音奔去。
我心中极是诧异，当下向小龙女道：“龙儿，我们也快去看看吧。”
转了两个弯，眼前斗然亮光耀目，我收了无尘剑，拐过一处峭壁，只见一个半身赤裸的秃头婆婆盘膝坐在地下。
绿萼“啊”的一声惊呼，呆呆站着。
那老婆婆所坐之处是个天然生成的石窟，顶上有个圆径丈许的大孔，日光从孔中透射进来。
我举头看去，那大孔离地一百余丈，这老婆婆估计多半是不小心从孔中掉了进来，从此不能出去。这石窟幽深，就算是在窟中大声呼救，上面有人经过时也未必能听见。不过，她从这般高处掉下没有当场摔死，确是奇迹。
我在石窟中四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日光下那棵大枣树上，上面挂着许多枣子，有青有白，但其中有一个较寻常枣子大上许多，遍体通红，润泽光亮，极是引人注目。
那老婆婆头发稀疏，几已全秃，脸上满面皱纹，然而双目炯炯有神。身上仅以树皮树叶遮体，想来是在这石窟中已是年深日久，衣服都已破烂净尽。
那老婆婆好似看不到我与小龙女，上上下下地只是打量绿萼，忽而凄然一笑，道：“姑娘，你长得好美啊。”公孙绿萼报以一笑，走上一步，万福施礼，道：“老前辈，你好。”
那婆婆仰天大笑，声音仍是哭不像哭、笑不像笑，说道：“老前辈？哈哈，我好，我好，好得很呐，哈哈，哈哈！”说到后来，脸上满是怒容。
公孙绿萼一时无措，不由回头看了看我，面上极是惶恐，那老婆婆忽道：“你左边腰间有个朱砂印记，是不是？”
公孙绿萼大吃一惊，道：“你怎地知道？莫非你认得我爹爹，也认得我去世了的妈妈，是不是？”
那老婆婆一怔，说道：“你去世了的妈妈？哈哈，我自然识得。”突然厉声喝道：“你腰间有没红记？快解开衣服给我看。若有半句虚言，叫你命丧当地。”
公孙绿萼回头望了我一眼，脸上浮上一层红霞，便解开长袍，拉起中衣，我忙偏过头去，却见小龙女也偏过头来，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也呆呆地望着她，她的一双闪着点点星光的眸子，好似最梦幻迷人的风景...
只听得她幽幽道：“你眉心的红纹，我...我认得你的，对不对？”
我淡淡一笑，那日她“一剑倾心”下的惊人之姿，她轻轻抚着我的眉心神情，那样深情而又专注，满眼的柔情一点不落地完完全全落到了我的心底，让我彻底沉沦。
心中柔情相思顿生，猛地手指一阵剧痛，不由眉头一皱，伸手捂住胸口。
小龙女似是大梦初醒般，惊声问道：“你怎么了？”
猛听到那婆婆大叫道：“我的亲亲宝贝儿啊，你妈想得你好苦。”
我与小龙女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那婆婆全身颤抖，老泪纵横，公孙绿萼也是泪水盈眶，扑在那婆婆身上叫道：“妈妈，妈妈！”
那老婆婆抱着公孙痛哭一阵，蓦地将公孙绿萼猛地推开，喝道：“公孙止叫你来干么？是不是又想来害我，是不是？”
公孙绿萼拼命摇头，叫道：“妈，原来你还在世上，妈妈！”
那婆婆却仍厉声问道：“公孙止说我死了，是不是？”
公孙绿萼道：“女儿这十多年来，只道自己真是个无母的孤儿，原来妈妈好端端的活着，我今天真的好欢喜啊。”
那婆婆瞪着我与小龙女，向公孙绿萼厉声问道：“她们是谁？你带着她们来干么？”
公孙绿萼道：“妈，你听我说。”于是将我到访绝情谷、怎样三人一齐掉下丹房，从头至尾的说了，只是将我摘花时中了情花之毒，以及公孙谷主要娶小龙女之事，却全然略过不提。
我上前一步，施了一礼，道：“公孙伯母，眼下之际，咱们还是先出去...”
我话音未落，那老婆婆猛地大怒，啐了一口，骂道：“公孙伯母，我呸，老娘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江湖上人称‘铁掌莲花裘千尺’的便是。”
眼中两道精光射向我与小龙女，道：“我看两位姑娘都是习武之人，铁掌帮的大名你们该听过罢？嘿嘿。”
我见那老婆婆疯疯癫癫地，也不与她当真计较，当下含糊客气道：“久仰久仰。”，小龙女道：“我没听说过什么铁掌帮，也许是个了不起的大门派罢。”
裘千尺冷笑两声，道：“你人长得很美，怎地如此孤陋寡闻？”说着，便直勾勾盯着我，冷笑道，“你既然知道，便来说说我们铁掌帮是如何厉害？”
“这...”我略一迟疑，心道我在幻螟界千年，如何知晓人间这些门派武功高低。
裘千尺嘿嘿一声冷笑，突然波的一声，她口中飞出一物，直向着我当面打来，力度惊人，速度奇快无比。
耳边小龙女与公孙顿时变色轻呼，公孙绿萼叫道：“妈，你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害柳姐姐？”
我当即气运指尖，两指一弹，一道真气射出，啪地一声，将那物打下，那东西在地下兀自滴溜溜的急转，原来是一枚小小的枣核。
我不禁正色道：“裘老前辈，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
裘千尺见她的枣核被的指尖真气击落，大感意外，登时呆了一呆，旋即冷笑道，“不错，你武功很不错，倒是我小瞧你了。”
公孙绿萼见老婆婆赤裸着上身，忙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给她穿上，问道：“妈，你怎会在这里？爹爹怎么又说你已经过世，害得女儿伤心了十几年？倘若女儿早知你在这儿，拼着性命不要，也早来寻你啦。”
公孙忽地惊叫道：“妈，你的手，你的脚...怎么会这样？你是从上面这洞里掉下来跌成这样的吗？”
“不是，”那老婆婆的双眼登时变得极是怨毒，狠狠道，“你妈是给人害成这样的。”
公孙绿萼更是吃惊，颤声道：“妈，是谁害你的？咱们必当找他报仇。”
裘千尺嘿嘿冷笑，道：“报仇？你下得了这手么？挑断我手足筋脉的，便是公孙止。”
公孙绿萼全身一震，颤声问道：“为……为什么？”
裘千尺冷冷道：“只因我杀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哼，只因我害死了公孙止心爱的女人。”说到这里，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公孙绿萼身子轻颤，似是被裘千尺这怨愤狠戾的神情吓到，与母亲稍稍离开，不由向我身旁靠近了些。
一时间，石窟中寂静无声。
裘千尺忽道：“你们饿了罢？这石窟中只有枣子果腹充饥。”说着四肢着地，像野兽般向前爬去，行动甚是迅捷。
看到眼前情景，公孙绿萼掉下了眼泪，小龙女也垂首叹息，我心中倍感凄然，转念一想，裘千尺遭遇人生绝顶惨事，心中积攒了十余年的怨毒，别说她似乎生性暴躁，纵是一个温柔和顺之人，也会变得不近人情。
公孙绿萼正待抢上去相扶，已见她趴在一株大枣树下，捡起一枚枣核放入口中，仰起头来吐一口气，枣核向上激射数丈，打中一根树枝，枝干一阵摇动，枣子便如落雨般掉下数十枚来。
也不知何年何月，风吹枣子，从头顶洞孔中落下一颗，在这石窟的土中生根发芽，成长起来，开花结实。当年若不是偏偏有这么一颗枣子落下，即或落下而不生长成树，那么眼下在这石窟中所见到的或许是一堆白骨了。
念及此处，我不禁摇头叹息。
公孙绿萼道：“妈妈，你就是靠着枣子活下来么？”她捡起枣子，分给母亲吃，又分了几颗给我与小龙女，自己也吃了几枚。
裘千尺道:“不错，我刚掉下来的第二天晚上听得从头顶上的洞口里突然掉下一个东西，那东西滚落在了旁边便没了动静。我想去看个究竟，可是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全身痛苦难忍，又哪里能动弹半寸！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棵大枣树，上面长满枣子，树下站着一个仙女，她告诉我‘此树终年结果，但汝万不可摘那枚深红之果，切记切记’。第二天，我醒来睁开双眼便看到洞里突然生出一颗大枣树，果子挂满枝头，梦里头的事竟然都成真了呐。这些年来，我便一直靠着这颗枣树过活，嘿嘿，我还练成这一门喷枣核的功夫。”
我们三人听到这事，都是极为诧异，公孙绿萼喜道：“一定是神仙庇佑，保佑妈妈大难不死。”
我心中却是暗自思忖，这落下的枣子绝不是意外了，必然是有上仙大神相助，猛地想到掉下来触动的九宫大阵，莫非是同一人也未可知，却不知这位高人是谁。
裘千尺望着公孙绿萼，见她一脸孺慕之情，脸色狠厉之色也渐渐褪去，叹道：“天可怜见，让我和女儿相会，我的一番含冤苦情，今日须得跟你说个明白。”于是坐正了身子，说道：“萼儿，你问我为何身陷在此？为甚么公孙止说我已经死了，你好好坐着，我慢慢说给你听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地底老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