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情书》南炯炯

6、生离 痴怨难解 慢慢三个月

　　慢慢三个月过去了，宋予和苏白仍然牵着彼此的手。这期间他们也吵过闹过，提过分手，但是也熬过来了。只是提分手这件事，别想得那么简单，可能真的会上瘾。
　　“小予，咱们中午吃什么？”
　　“哎呀，人那么多，老师下课又晚，肯定挤死了！哪儿人少就在哪儿吃吧！”
　　“可是我想吃菠萝饭诶！”
　　“那个每天都排那么长的队，能排得到吗？别别别！”
　　“就是排一下队而已嘛，大家不是都在排吗？”
　　“那你自己排吧！我们别在一起吃了！”
　　苏白听到宋予说不在一起吃饭了，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其实她也不是一定要吃菠萝饭，她也知道队难排，可不知道怎么了，宋予越是反对的事情，她就越是要去做。看着宋予满脸大写的不耐烦，还一副要走的样子，苏白心里越发生气。
　　想想最近他们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宋予和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不像以前了，苏白不明白，是自己变了，还是他变了。为什么现在和他说话这么困难，为什么曾经那样温柔细心的宋予，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有句话说得好，自古深情留不住，从来套路得人心。宋予，你看你看，我就是这样的女孩子，我小气，我自私，我难哄，我才把真实的我给你看了一眼，你就受不了了。
　　那个时候苏白还不懂得怎么去经营一段爱情，假意和真心，套路和深情，从来都是相辅相成，不分好坏的。
　　后来仔细想想，却也没完全想明白，她和他明明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三个月的保鲜期，可是为什么后来，还是分开了呢？
　　“分手吧，我们。” 分手是苏白先提的。只不过苏白直到给宋予发出这条微信的时候都还觉得，是宋予在逼她提分手。和宋予一次次的吵架磨光了她的耐心，苏白自始至终都想不通，为什么她和宋予总是要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面红耳赤。最让苏白忍受不了的是宋予的态度，好几次苏白就坐在宋予的对面，梨花带雨地把饭往嘴里塞，而宋予看也不看苏白，只顾低头吃他的饭。苏白其实并不想哭的，只是宋予越是满不在乎越是生气，她心里越是想和宋予斗个输赢，只是每次都是她输罢了。想让宋予安慰她的小心思几乎次次泡汤，压根儿就没有出现宋予递过纸巾，温柔地帮她擦眼泪的情景。苏白越是哭得声泪俱下，宋予越是不为所动，并且他会因为周围人投过来的目光恼羞成怒，对着苏白又是一阵毫不留情的数落。
　　有一次宋予甚至对着她直接吼了出来，苏白傻眼了，那一刻的宋哲予是那样陌生，完全没有了他平时温柔体贴的样子。苏白怎么也不能把这样的宋予和那个平时连她咳嗽一声都要担心半天的人联系起来，原来在宋予的身体里，也住着另外一个他，那个苏白完全不了解的他。
　　苏白关了手机，准备睡觉了。她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她再也不想和宋予吵架，脑海中浮现出宋予那张愤怒又冷漠的脸，她的眼角不知不觉湿了。
　　“苏白我们不分开好不好，以后我们再也不吵架了，你说怎样就怎样。”宋予秒速回复。
　　苏白是很容易被这种话打动的，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她承认她本来就没有坚定地想要和宋予分手。
　　“那好，见面吧，宋予。”

　　苏白站在宋予宿舍楼下，望着他宿舍的窗子。
　　宋予出来的很慢。
　　他看了一眼苏白，两个人都没说话。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宋予先开了口。
　　苏白看着宋予，烟灰色的棒球外套，白色运动鞋，都是从没见他穿过的。不知道为什么，苏白突然觉得，眼前的宋予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令她感到有些陌生。不是说不想分开吗？不是再也不吵架了吗？为什么宋予却问她要对他说什么，是她听错了吗？宋予，只要你亲口说一句不想分开，我就会留下来。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苏白重复了宋予的话。她觉得自己好像都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滴答滴答，一分一秒地走向永无止境的黑洞。
　　她忘记是过了有多久，才听见宋予回答说：“没有。”宋予说的时候没有看她，用脚踢着旁边的一块砖头。
　　听到这两个字，苏白猛地愣了一下，宋予说“没有”，他居然没有话要对她说，他是什么意思？苏白无法将面前的的宋予和那天发微信的宋予联系起来，就好像他们不是同一个人。是的，她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宋予。
　　“你没有要说的是吗？那回去吧，以后也不必这样叫我出来了，被认识的同学看见也不好，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宋予一字一句，说的那么不经意。
　　是的，我们已经分手了。从宋予口中听到这句话，苏白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仿佛心里的某个地方被人生生刺了一下，疼得她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胸口。宋予要的不是和好，而是分手。现在宋予要和她分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宋予，你不要我了吗？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她想听的根本不是这句话啊！苏白感到有什么东西划过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努力压抑住抽泣的声音：“宋……宋予！你不是说不想和我分开吗？不是说以后再不吵架了吗？这是你给我发的微信啊，你……你说过的，你看……”
　　“不用了！你就当我没说吧！我和你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不会啊！我们怎么可能没什么说的。小予，我们……我们和好好不好，我们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我收回我那天说的话，我们不分开好吗？我不想和你分开！”
　　苏白心里的防线彻底被打破了，她本来就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决绝地要和他分手，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她没有等到宋予来挽留她，那么她愿意放下城门，对他俯首称臣。
　　“你这样没用的，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苏白，我们不合适，真的，你回去吧，我不想再听你说了。”说什么不合适的话。
　　苏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崩塌，碎成了粉末，扎进肺里，阻止她呼吸。她慢慢蹲下去，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宋予皱了皱眉头，走过来，试图拉起苏白，但是失败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苏白有这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
　　“起来吧，你别这样，别在这里哭啊！想哭的话回宿舍再哭！你再哭就一个人哭吧，我走了！”
　　“你……好！你走吧你走吧，不用管我了！”苏白闭上眼睛，泪水还是不停的流。
　　宋予看苏白丝毫没有起来的迹象，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只觉得怒气莫名的蹭蹭往脑门上冲，他一下子抓住苏白的衣服，把她往宿舍大门拉。
　　“你放开！放开我！” 苏白被他抓得死死的，本能的往反方向退，只觉得那只胳膊被扯得生疼。
　　两个人的僵持不下引来了路过同学的侧目，宋予忽然猛地甩开苏白，转身回了宿舍。
　　苏白愣在原地，她知道，从宋予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他的挽留，她再也等不到了。苏白擦干眼泪，跌跌撞撞的回到宿舍，她总觉得这一天，才是和宋予真正的分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杉她们，当初自己兴冲冲宣布和他在一起，期间也小闹过几次分手，可是因为最终都没有分开，林杉她们都说∶“哎呀，你们两个呀，我觉得就分不开。”
　　苏白因为这个还有过一个很荒谬的想法，你们老是说分不开，那我就分一次给你们看看。没想到当时的玩笑话，如今竟一语成谶，不禁苦笑起来。还是该自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也许，只有她们都相信了，自己才能相信吧。
　　“林杉，我和宋予，我们分手了。这次，是真的。”

　　苏白不敢在宿舍里哭，她怕林杉她们同情她，也怕林杉她们不同情她。她白天仍像正常人一样吃饭、上课，她想尽量表现得坚强洒脱、满不在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她常常不记得上了什么课、吃了什么饭，整个人恍恍惚惚。到了晚上，她强迫自己闭眼睡觉，可结果总是睁着眼睛挨到天亮。有时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被噩梦吓醒。苏白觉得好像一切都对她没有了意义，整个人就像一具空壳。她好像不管在哪里不管做什么都能想起宋予，她没有想到，宋予带给她的痛就像毒药一样渗入血液，扩散到五脏六腑，远远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原来没有他的日子是如此难熬。
　　苏白始终不相信宋予会突然那么狠心，她总觉得宋予并没有真正离开，总是自欺欺人地以为他还在她身边。吃饭的时候会麻利地吃完她剩下的饭菜，每天早上细心地帮她灌满水壶，走路的时候习惯性的让她走在里面，遇到台阶，总是拉着她的手，生怕她摔倒，还有那条他给她织的很难看的兔子围巾，他在情人节买给她的手表，她生日时，他写给她的那封情书，他们一起去吃的那家日本料理……太多太多，苏白不明白，为什么分了手，却总是想起这些。
　　她暗自猜测宋予的行踪，想着他现在在做些什么，吃什么饭，新上映的电影他会去看吗，周教授的新讲座他会去听的吧，或许他已经有了新女友，两人正在你侬我侬……苏白知道，这样想他是没有用的。
　　原来只有分开了，才知道校园真的好大，大到你再也遇不到你想遇到的那个人。宋予的脸在苏白的脑海中一天天变得模糊不清，即使苏白有时会偷偷在下课时故意跟在宋予后面，也只能看见他和别人谈笑风生的背影。每当看到宋予那样的笑容，苏白心里都会感觉到深深的刺痛。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吸毒的人，明明每次都那么难受，却还是忍不住想去看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她总觉得宋予没有忘记她，他心里还有她。
　　“你吃饭了吗？”苏白终于忍不住了，她咬牙给宋予发了微信。发的时候，还加了一个他们在一起时经常用的可爱表情。算算他们已经20多天毫无联系了，苏白不知道会得到怎样的回复，或者是，不回复。
　　“吃了。”宋予回复她了！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是毕竟回复了。
　　“吃的什么呢？”
　　“米饭。”
　　“什么米饭呀？咖喱饭？”
　　“定的外卖。”
　　“哦哦，什么外卖呀？给我也推荐推荐嘛。”
　　“你有什么事直说，我很忙。”
　　只短短几句话，苏白的眼泪已经溃不成军，只是回不去的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她没法再接再厉了。宋予语气中的冷漠让苏白每说一句，心就狠狠地痛一次。
　　“哦，没事，你忙吧。”苏白觉得宋予是在逼她结束对话，他根本没有想和她说话的欲望。
　　然而苏白就是见了棺材，也不落泪的人。
　　坚持给宋予发微信已经是第七天了，他对苏白还是那个态度。苏白除了提醒他饭点到了要吃饭，天气凉了要加衣之外，再也想不出别的话题。她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恐惧，她和宋予，什么时候变得无话可说了。记得刚在一起那段日子，他们俩每天晚上抱着手机，能精神抖擞地聊到凌晨三点，才恋恋不舍的互道晚安。为什么现在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宋予这个人，就好像蒸发在她的生活里，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没有了交集。由亲密变得疏远有多容易，反之就有多困难。宋予仍是你问我答，你不找我我绝不主动的态度，回复仍是寥寥数语。
　　这天晚上，苏白照旧给宋予发着微信。
　　“你睡了吗？”
　　“没。”
　　“早点休息哦，不然明天会没精神的。”
　　苏白盯着手机屏幕，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
　　宋予，只要还能这样和你说说话就好，哪怕你一直这样也没关系。
　　20分钟过去了，聊天消息还一直停留在刚才苏白发的那条，宋予没有回。
　　他是不是上厕所去了？或者没有看到？不应该呀，刚才还回复我来着……苏白开始慌了，她好怕宋予是故意不回，就这样再也不回她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宋予讨厌她，宋予永远不会和她说话了，宋予会这样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吗？会吗？
　　“你这几天这样老给我发微信到底想怎样？我们已经分手了好吗？”苏白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只是想关心你，你要是觉得烦，那我可不可以每天只给你发一句晚安？就两个字。你不回也可以的。”
　　苏白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说出“不回也可以”这种话，如果宋予真的不回复她，是的，也许真的不回也可以，苏白固执地想抓住和宋予哪怕一点点的联系，那种他会永远消失在她生活中的感觉太可怕了，为了不让这件事发生，那么不回也是可以的吧。
　　“够了，我根本不需要。我告诉你，我们真的没可能了，你别再发了。你放心在学校我都会避开你，这样对我们都好。”
　　爱情里忘不掉的那个人就是这么卑微，关心不关心，要与不要，都是对方操纵全局。一句话就可能让你魂飞魄散，再无生还的机会。那些冷漠与决绝，像枪林弹雨刺穿身体，你输了所有，对方却还要你感激涕零。
　　苏白明白，自己没那么伟大，也没那么高尚，不会期待宋予回心转意的结局，她无法坚持不求回报地一直对宋予付出，光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蚀骨的冷漠，就足以击败她的全部决心。她这样做，不过是向宋予证明，她还爱着他，一直都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