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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生喜乐,朝夕陪伴 仿佛这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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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我还是在宁恋海这个老妖婆的威逼利诱下来到了医院挂号。我佯装安静地坐在她的旁边,却仍旧是一副伺机逃跑的模样,可是只要我微微一动,宁恋海的手臂就立即压制下来,我被咯得生疼,只好放弃。
三月份的某天早晨,我还处于睡眼惺忪的状态,困于早课和宁恋海的夺命连环呼叫,我只能拿出袜子缓慢地套上,套袜子的同时,我惊奇地发现我的脚踝处长出了一块奇怪的斑点,我不碰还好,一碰就变得痛痒难耐,索性就挠了几下结果竟然出血了,我的纤纤玉蹄啊,看着时间来不及了,就把袜子提高盖上了这块不祥之兆。谁知道清明节的时候,我的胳膊和腿上竟然也长出这块奇怪的斑点,这下我心里发怵了,怎么说自己也是话剧专业的学生啊,毕竟还是要靠脸吃饭的,还没有感伤的余地,一脸不耐烦的宁恋海就雄赳赳地推开我的宿舍门,狂吼:“秦年年,你丫的,老娘是不是还得等个两百年才能吃上早饭!”我没有穿外套的的胳膊还在外裸露着,宁恋海看到那些丑陋的皮肤,差点没吐出来,
我白了她一眼,套上牛仔外套:“至于吗!你竟然嫌弃你的糟糠之妻。”
宁恋海可能受到的视觉冲击太大,一时没有缓过来,扶着书桌,仿佛拥有这身丑陋皮肤的人是她。
宁恋海是我在这个学校见到的第一个人,因为她是迎接新生的学姐。大一开学的时候,小学已经开学了,身兼班主任及语文老师的母上大人得照顾她的花朵,一向对我漠不关心的老爸更是没空搭理我,所以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带着沉甸甸的行李闯到了北京。刚下火车,我就看见穿着文化衫身材依旧火辣的宁恋海,我就看了那么一眼,她就跑过来帮我提行李,送我上了校车。日后熟悉的时候,我也问过宁恋海,你不怕当时提错行李吗,万一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怎么办。
宁恋海的回答让我哑口无言。她说,我就是垂涎于你的美色,而只有我们学校才盛产这种看起来不良的美色。我狠狠地白了宁恋海一眼,你才不良,你全家都不良。
如今,我整个人都不良了。下了个楼梯后,宁恋海终于缓过来了,抓着我的胳膊就把我塞进了她的宝马里里,她一路沉默,将我拖到了医院里,
所以此刻,我拿着号码,等着护士叫号。而身边的宁恋海从始至终都保持缄默。我进就诊室的时候,她看都不看一眼。
妈妈说的没错,女人就是善变。
还没等我感慨完,就已经坐在了就诊室前。给我看病的是个散发着优雅气息的女医生,她一直低着头填写病历,会时不时地问我问题。
“叫什么名字?”
“秦年年,年年有余的年年,因为我妈爱吃鱼。”好冷的笑话,可是对面不苟言笑的女医生竟然抬头冲我微笑,她的眼角有些许的皱纹,嘴角有极浅的梨涡,这么美的女人竟然来当医生真是浪费,我愤世嫉俗地想着。
“多大了?”
“18周岁”
“职业?”
“学生”
“学校?”
“戏剧学院”我一五一十地回答着。
“来,掀起衣服,让我看看你的肚子?”
“啊?好吧”知道自己的皮肤成了这副样子之后,我还是无法在人前袒露自己的皮肤,而此时我就算有千万个不愿意还是掀起了自己的衣服,虽然在美女面前我要保持自己的风度,可是交了挂号费,就得好好看病。
漂亮医生的手在我的皮肤轻缓地触碰那些丑陋的疙瘩,她的手有种令人舒适的温度,像指尖滑过春末的水。
她看完还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是种非常顽疾的皮肤病,不可能彻底根治,只能保证一段时间不复发,如果疗效好的话可以三年五年甚至到老,但也可能反反复复频发复发,这些都说不准。”
我仍旧没意识到病情的严重性,只好嬉皮笑脸说:“漂亮姐姐,我会好好吃药的。”俨然一副小学生写保证书信誓旦旦的模样。
医生扑哧地笑出声来,把药单递给我,柔声说:“希望下次见到你,你可以穿着漂亮的裙子。”
我看着自己全副武装的行头,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关上门。
在药房结账的时候,我惊呼出来:“什么?1599?”这些钱足以抵得上我一个半月的生活费,护士门看着我张牙舞爪的模样瞬间怔住了,我尴尬地从药单上挑出了一支150的药膏,这算是最便宜的。把自己的零钱悉数上交后,形色匆匆地逃离了这个要人命的地方。
宁恋海看着我匆忙归来,手里就拿着一支药膏,气血攻心:“合着你来来回回快一个小时,就拿了一支药膏回来。”
我尴尬地解释:“医生只是说我皮肤发炎,加水肿,所以才会看起来那么恐怖。”我胡诌起来,上帝作证,我不是有意骗她的。
可是宁恋海实在不是什么善茬儿,硬要我交出药单,我只好乖乖上交,宁恋海看了一下药单,恶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去药房重新拿药。我好像明白了,明白我欠宁恋海的估计八辈子都还不清了。
天气转暖,我仍旧一幅生人莫近的武装,在排戏的休息时间,我坐在剧场的台阶上,出了神。班长递给我一瓶饮料,我拿着饮料看见邹星辰仿佛救命恩人般:“班长,江湖救急啊。”
邹星辰一脸迷茫,我突然站起来,结果顶到了他的下巴,他大呼一声,全班的同学都向我们看过来,他望着台底下看热闹的人气势汹汹地说:“看什么看,没看过谈恋爱吵架的啊”
我尴尬地站在台上,本还想跟邹星辰道歉,我一向跳脱,可是听到他这么说,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邹星辰,你介不介意我揍你。”邹星辰连忙闪躲。
其余的同学本来在台下听着老师讲舞台构造,这下好了,曹老师却起带头哄说:“都别看了,要留给恋爱中的人一些独处的空间嘛”我一边感叹着上梁不正下梁歪,一边狠狠地踩了邹星辰一脚。邹星辰坐下来抱着脚,英俊的五官拧成一团,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反而心生喜乐,踢了踢他的腿说:“唉,我真的有事相求”
邹星辰抬起自己的一双鹿眼喜笑颜开的看着我,他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我恍然觉得自己是万恶的黄世仁:“只要你以后别这么粗鲁,什么事儿都好说。”
我卸掉一身戾气,乖巧地坐在他身边:“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兼职,要那种月收入过万,分分钟开宝马,迎娶高富帅,闪瞎白富美,走上人生巅……”
我还没说完,邹星辰就打断了我的话:“帮不了。”
我也觉得自己在痴人说梦,我虽然十八年来都过得不算富裕,但也还算顶天立地,如今却要为钱折了腰,人生苦短,越来越苦,越来越短。我下个月的医药费还没有着落,要是再让宁恋海出钱,我想我还不如直接被她保养呢。
看着我死气沉沉的样子,邹星辰拍拍我说:“我妈的朋友最近在给他的儿子找家教,前几天还问我愿意不愿意,可是我一个学表演的会什么,我妈说就是去陪那个男孩写作业,可是我见过那个男孩,性格古怪,不知道你能不能容忍得了他。”
我一听高兴得跳起来,拍拍胸脯:“本姑娘行走江湖多年,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包我身上了。”
邹星辰给了我地址,我倒要会会这个奇怪的小男孩。
周五下午,宁恋海将我送到了地址的所在处,这是京郊有名的别墅区,宁恋海神色匆匆,像是隐藏着什么,反正从上次我欺骗她开始,她就对我施加一种无言的冷暴力,可是,吃人家嘴软,我只好一味赔笑,哄着这个阴晴不定的女人。
门口的保安仿佛认识宁恋海,刚想打招呼,宁恋海一个充满杀气的眼神扫过去,保安就再不作声地打开了遥控门,果然,恋姐姐的气场宇宙无敌。
我悻悻地问:“恋姐姐,你难道和保安认识吗?”
恋姐姐妖娆的侧脸明显地僵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随即说:“以前有朋友住着,来过。”
好吧,土豪的朋友果然都是土豪,我贫穷得清新脱俗。
我整理衣裙,微笑着和恋姐姐说再见,她连再见都没有说,就落荒而逃。莫名其妙的女人。
我按响了门铃,给我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大,但笑起来有小虎牙的姑娘:“你好,我是邹星辰介绍来的新家教,我叫秦年年。”
小姑娘礼貌性地冲我笑了笑,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我是这家的保姆,我叫李宝贝,你叫我小贝就好了。”果然连有钱人家的保姆从穿衣打扮到名字都高人一等,一听就富贵。
小贝带我走进房间里,整个房间的从构造布局到装潢摆设就充斥着两个字:土豪。她带着我走进二楼最里侧的房间,敲了敲门,推开,用甜美的声音说: “小少爷,你的新家教来了。”
一个微胖的小男孩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坐在靠近窗子的地方翻阅着《瓦尔登湖》,听见小贝的声音,他抬起头,他的五官极其好看,真正比起来一点儿都不输邹星辰,可是他的身躯肥胖,坐在地毯上,仿佛一颗肉球,我向他微笑,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我不喜欢瘦的女孩子。”这是给我的下马威吗?
我侧身看着小贝求救,可是小贝搪塞我说要去做饭就一溜烟下楼了,只剩下我和这个不友善的小男孩进行眼神间的厮杀。
我也不甘示弱地说:“我更不喜欢胖的男孩子。”谁知道刚说完这句话,原本坐着的小男孩立即跑过来,狠狠地要了我一口。虽然我还穿着春秋的薄款卫衣,可是衣物覆盖下的伤口却更加疼痛。
满心委屈的我决定和这个男孩誓死一战,谁知道刚准备动手的那一刻,邹星辰的电话就适时地打进来,让我缓解了施虐的想法,
他在那边一幅洞悉情况的口气:“战况如何?不对,应该问你伤的如何?”
我没好气地说:“很惨烈,你满意了吧。”
邹星辰语气里收敛了笑意,突然一本正经“这份工作月薪很高,你要不想搞砸,只能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
邹星辰的话点醒了,看着面前仍旧一脸凶狠的男孩,我突然眉开眼笑,谄媚:“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冷哼一声,见我没了战斗力,就继续坐在地摊上看着自己的书。
我走近他身边,想要插话:“徐迟先生说,这本书最好在夜深人静时阅读,才更令人神往。”
见他仍旧不理我,我索性一把夺下他的书拿在手里翻阅着,谁知道他并没有像想象中朝我扑过来争抢这本书,反而冷眼看着我,一幅看你耍什么花招的模样,书的首页上写着一行字:外公于2010年九月赠与余朝,余生喜乐,朝夕陪伴。
想必他的外公一定很爱这个小男孩吧,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奶奶,每当爸爸对我拳脚相向的时候,奶奶总把我藏在身后,弱小的身躯伟岸得像江边的松柏树,遮荫乘凉,挡风避雨。
我回过神来,看着小男孩终于起身将我手中的书一把夺走,我问:“你叫余朝啊,我叫秦年年,年年有余的年年,我妈生我的时候特别爱吃鱼,所以希望年年都有鱼。”我伸出手示好,可是男孩仍旧没有回应,此时小贝敲响了房间的门,说夫人回来了,想要见见我。
我起身走下楼,才发现这家的夫人是那天给我就诊的美女医生。我实在想不到她那么年轻就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孩子了,看着我一脸诧异的样子,医生也认出我来了。
她仍旧优雅地说:“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叫年年的姑娘吧,名字特别,长得又好看让人过目不忘。”
我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漂亮阿姨招呼我坐下来,说:“我儿子随我的姓,你就叫我余阿姨好了。你们一下午的相处怎么样。”
我摇摇头,实话实说:“差点拼命。”
余阿姨放下咖啡杯,听我这么一说,反而满脸欣慰:“不错不错,很有进展。”
我满脸疑问。
此时,屋内的阳光甚好,洒在了余阿姨的头发上,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一不在诠释着优雅二字,向来不成体统的自己自行惭愧,甚至都不敢端起面前的果汁,生怕自己笨拙的动作惹得她笑话。与此同时,我又想到了那个刁钻古怪的男孩。
余阿姨缓缓地说:“朝朝在初二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连夜的高烧,怎么都不退,医院只好用最强劲的药物来进行治疗,我知道会有副作用,可是那个时候我完全无暇顾及那么多,想着我的孩子就算以后痴痴傻傻我养着就好了,可是高烧退后,药物放胖让他变得没有自信,少言少语,这个年纪的孩子让我有点担心。”她拍拍我的肩膀说:“他没有兄弟姐妹,我想找个人陪着他,他太孤单了。”
突然间,我对那个小男孩的讨厌顿时烟消云散,小时候,我一个人在家里面对着夏天电闪雷鸣的恐怖天气,却哭不出来,也无法行动,好像在和空气僵持,在和自己较劲,仿佛这个时候,那个小男孩不再是是我眼里养尊处优富人家的孩子,而是和我在统一战线抵抗孤独和自卑的小小少年。
晚上回到宿舍,舍友们也过完清明假期回来了,因为清明节假期短,回家的机票我又负担不起,只能在这里消磨时光,可是从开学到现在的节假日宁恋海都会陪着我。对了,这个老妖婆一下午都没有联系我,我想了想给她打了个电话,她就迅速挂断,我以为她还在生气,毕竟山不来撩我,我无法撩山,所以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水房洗漱了。洗漱完,躺在床上,刚取出面膜,手机就进了一条短信:“我在家,不方便联系,见面说。”
这个女人行踪可疑,反正我向来猜不透她。宿舍有四个人,因为当时在网上预定宿舍时比较晚,只能和三个编导系的女生住在一起,因为专业的关系,我们始终无法真正熟络起来,其中有一个比较漂亮的女孩于晴岚从开学军训的时候就喜欢邹星辰,她们问过我邹星辰在班里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作为那个被邹星辰喜欢的女生,我怔在原地,保持缄默。此刻她们仍旧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邹星辰,而热闹是她们的,我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