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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是怎么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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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以后,我们带着工具悄悄往山里走,靠着胖子的情报和闷油瓶探穴定位的本事很快确定了打盗洞的位置。墓穴离村子不远,我们没敢用炸药,纯靠人力开挖。好在这是座先秦墓,防盗技术有限,南北朝以后的大墓很可能用三合土浇筑,离了炸药只能打道回府。眼下靠人工打盗洞虽然累了些,但有闷油瓶这种级别的大神在,胖子、阿南又都是老鸟,小龙人更是身强力不亏的类型,进度倒比预想的快上许多。
不多时,盗洞打好。除闷油瓶外,我们每人点了支烟抽上,既是体力劳动后稍事休息,也让墓里的空气有时间流通。一支烟抽完,我们燃了只火折子扔进洞里,探明里面氧气充足,这才由闷油瓶打头,依次下了盗洞。
刚下到墓里我便着实吃了一惊:我们的盗洞似乎正通墓室甬道,向东走上几十步便是墓门,墓门由两块巨石组成,石门背后却不见惯作封门之用的自来石,只有一口黑魆魆的棺材堵在门口,显得格外不祥。
“这……”我想起裕陵被盗时,传说乾隆的棺材曾两次“走下”石床将墓门堵死,不由心里发毛,难道墓主真的有灵,知道有人盗掘地宫特意赶来阻止?否则即使是陪葬棺也断不可能出现在地宫入口。
闷油瓶仿佛看透我心思似的,说:“地面没有新鲜擦痕,棺材应该已经在那里摆了很久。”
我稍稍定心,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一探究竟,胖子已经咋咋呼呼地钻出了盗洞。他向来眼毒,半拉屁股还在从盗洞口往外挤就已经看见了棺材,眼睛立马一亮,笑道:“哟呵,运气不错呀,咱这是把洞直接打到主墓里去了!”作为百分之百的行动派,胖子脚都没站稳就直奔“自来棺”而去,刚近棺前,撬棍早已翻在手上,挑了个顺手的位置就要下棍。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我有心阻止却还是迟了一步,正暗叫不好,却见他动作一顿,“咦”了一声:“这棺材怎么开了?”
小龙人刚探出个脑袋,听见这话,倒抽一口凉气就往回缩,接着就听一声闷响,不一会儿,小龙人和阿南前后脚挤出盗洞,前者背后还有个脚印,看样子是被阿南一脚踹出来的。
“棺材呢?什么棺材开了?”小龙人紧张地四处张望,整个人堵在洞口,好像随时准备逃出去。阿南瞪他一眼,四下打量了一番。大约是发现此处并非墓室,不该摆有棺材,阿南皱了皱眉,面露狐疑,但最终在东南角点起一根蜡烛,上前与胖子合力推开了棺盖。
我虽然心存疑虑,但见闷油瓶没有阻止两人开棺,便大着胆子凑到了棺材前。棺材里空空如也。棺盖和棺身没有钉过的痕迹,棺内铺陈一丝不乱,即使因时间久远积了厚厚一层灰,还是一眼可以看出,这原本就是具未经使用的空棺。
“操!连个破布头子都没捞到!”胖子不满地啐了一口。我隐隐觉得不妥,说:“好好的干嘛放口空棺材?是不是种警告,意思是这棺材是为盗墓者准备的?”
阿南对此次“开局不利”深感晦气,听见这话横了我一眼:“摆口空棺材吓唬人有个屌用,怕死的现在就留下装备滚蛋,反正老子没有走空的道理!”
这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和我更是没有交谈,谁知一张口便毫不客气。我私下一直觉得他阴郁,是我不擅应对的那路人,斗里内讧更是大忌,只好压下火气,对胖子说:“虽然空棺只是威慑,但也说明这趟可能不太平,我们再往里面走一定要当心。”
胖子满口应承,一行人依旧按照进斗的顺序,闷油瓶开路,阿南殿后,顺着甬道向墓室进发。这座地宫不仅棺材的摆放特异,就连甬道也格外狭长,容纳一人堪堪有余,两人同行只有微侧身子才能通过。墓道里用来照明的油灯早已熄灭,矿灯的光线把我们的影子扭曲、拉长,地宫一片死寂,只有我们的脚步声撞在远方的墓壁上发出回响。受到那口不合时宜的棺材影响,我不由得疑心如此狭窄的甬道也是故意为之,或许背后同样有某种意图。想着想着,我逐渐分神,脚下快了两步,要不是甬道太窄,恐怕就直接超过闷油瓶去了。闷油瓶在前方专心探路,忽然察觉有异,刚叫一声“当心”,却没想到我跟的这么紧,他话音未落,我已一步踏出,人撞到他背上,还未回神就听“咔嗒”一声,紧接着脚下一沉。我的心跟着沉了下去,知道这是踩中机关了。
太他妈衰了,此乃天要整我啊!我暗自叹息,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闷油瓶神情严肃,一句“别动”还没说完,就听耳边一阵金属声“哗啦”作响,头顶上一道劲风压来,没等我条件反射地探头看个究竟,闷油瓶已经一把搂住我的腰,带着我向前扑去。我毫无防备,伴随着耳边的巨响重重摔在地上,不及缓过神又觉得颈间一痛。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把,未觉异样,反倒是闷油瓶大半个人伏在我背上,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你还好吧?”我还没从一摔之中缓过劲,哑着嗓子问道。
“没事。”闷油瓶说着翻身站起,见我捂着脖子爬起来,皱皱眉头,拉开我的手看了一眼,又打着狼眼手电四下照了照,最后拾起一枚青铜铸的小箭头,递给我道:“是被这个划伤的,应该不要紧。”
我接过箭头,翻转着看了几眼,箭头边缘已经钝了,难怪杀伤力不大。我用手指小心地碰了碰箭尖,疑惑道:“这箭射出的位置也太低了,难道是安装来专门射人脚脖子的?”
闷油瓶沉默着转过身去,我跟着转头,立时一阵后怕——我们原本站的位置上赫然压着一块巨石,要不是闷油瓶那一扑,此刻我已经被砸成肉饼,抠都抠不起来。
石头几乎堵死了整个甬道,只有上方勉强可容一人通过,胖子费劲地探出头,见我们无事,松了口气,便不急着翻过来,而是扒在顶上调侃道:“都活着呢?”
“我们没事。”我回答,“你们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我们离得远。”胖子挤挤眼,“哪像你,老往小哥旁边凑。”
话音刚落,闷油瓶突然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加起跳,直接攀上了大半块石头,伸手就能给胖子一刀。胖子吓得向后一仰,险些倒栽下去,连连摆手道:“别介呀小哥,我瞎说呢,这不看你们没事儿跟小天真开玩笑呢吗。”
闷油瓶不理他,脚底连蹬数下,利落地翻过石头跳了下去。
我和胖子对视两眼,胖子莫名地耸耸肩,回头问:“小哥,找什么呢?”
闷油瓶不答,不多时又原样翻了回来,阿南和小龙人也紧随其后。跳下地后,闷油瓶径直走到我面前,摊开手往前一伸,手心里居然又是一枚青铜箭头。我捏过箭头,与之前射中我的那枚对比,二者外观完全一致,而且都比较钝了,几乎毫无杀伤力。“两边箭头射出的位置差不多,基本把上中下三路封死了。”闷油瓶说。我愣了愣,刚刚只顾着奇怪箭头射出的位置太低,倒是疏忽了暗器往往不止一个,闷油瓶这一提醒,我才注意到地上果然还散落着好几枚射空的箭头,在手电的照射下反映出幽暗的绿光。看来墓主人是铁了心要置人于死地啊,还好年深日久,箭头锈蚀,否则照喉咙来那么一下,我早见马克思去了。我正庆幸着,闷油瓶突然若有所思地说:“也许,箭头是故意做成这样的。”
我略作思考,问:“你是说,铸造之初箭头就不是非常锋利,只能伤人,不能杀人?”见闷油瓶点头,我环视四周环境,心渐渐悬了起来:“甬道狭窄,所以一般人都会选择列队通过,触发机关后,活动空间有限,要躲避石头就只能前扑或者后仰,范围几乎被限定死了。这时如果密集地发射暗器,我们肯定会被射成刺猬,但墓主人偏偏没那么做,只是封住了上中下三路,确保至少有一支箭射中目标,而且箭头本身既不致命,也无法造成比较严重的伤害,那……”我抬眼看闷油瓶,闷油瓶没接话,而是举起手电,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我脖子上的伤口,甚至上手摸了两把,最终还是不解其意地摇摇头。
“应该没事吧。”我半是说给闷油瓶听,半是自我宽慰,“也许墓主人只是想给我们一个警告呢?就像之前看到的那口空棺一样。”
小龙人一直战战兢兢地缩在旁边,斗内的密闭环境原本就会给人造成压迫感,再加上猝不及防触发的陷阱,他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我提起空棺材似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强挤出一丝笑容,结结巴巴地催促道:“走、走、走吧!老待在这儿也、也不是事儿啊,一道小口子能怎么地?咱们快拿完东西,早点出去……”
一道伤口自然不算什么,但墓主如果像汪藏海一样在箭头涂毒,中箭后伤口长白毛可不妙。话说回来,假如真的中招,现在回头也没用,古人的秘药可不是村卫生所能解的。想到这里,我把箭头贴身收好,说:“在这里瞎猜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往前走走,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小吴说得靠谱。这墓说怪也有些怪,但到底没有要人命的东西。”胖子似乎已经把那块差点压扁我的巨石抛在了脑后,“刚才中的那箭没问题最好,有问题也得从根儿上找原因,咱们还得再往前探探。”说着,他顺手提起矿灯向四周照了照。一路走来,我们早已看到墓壁两边画满了壁画,但此行目的不是考古,大伙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探路上,没有过多注意壁画的内容,胖子这么一照,我倒没怎么上心,闷油瓶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碰碰我的手,接着把手电的光往墓壁上打去。我从胖子那里拿过矿灯,跟着仔细照了照壁画,惊讶地发现这些壁画表现的既非墓主生平,也不是飞升的仪仗,居然是一幅幅地狱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