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此》月上走走

4、【4】

　　第二天下课我便奔到警局，梁森没联系我，那就是没进展。
　　小王认识我，把我送到梁森的办公室。梁森的办公室有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贴了这案子的一些基本信息，一张被胡写乱画的中国地图，和一堆走不通又气急划掉的思路。我和梁森打招呼，“梁警官。”梁森就只冷淡的抬了下眼，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来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倒是旁边一个鼓弄电脑的小警官兴冲冲和我打招呼，“李同学你好李同学你好，我听说了昨天梁队对你格外照顾啊，我们局上下是欢欣鼓舞，不亚于破陈年大案！”梁森如炬的目光甩给小警官，“陈非你有点样子，别见着个姑娘就编排人家。”说完抬眼看了一眼我，我脸上似乎滚烫滚烫的，他却颇为沉稳的道歉，“抱歉，他们就这个样子，你别往心里去。”说完就继续去画他的地图。
　　我一个人坐了许久，不再脸红心跳说不出话了，才想起来打破一下尴尬。“昨天落网的那几个……”梁森头也没抬，“什么都不知道，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们都是专门负责收回交接完的车辆的，像代驾一样的司机，可能碰到了点法律边缘，但我们没法定罪，毕竟大头还没抓住，以从犯先拘了他们也不合规矩。不过都备份好信息了，不用担心。”我点点头，想了又想才说明今天的来意。
　　“我有个主意。”梁森终于抬眼看我，拧着眉毛，“我觉得，要不然我扮成失足少女被他们拐走。这样你就能知道，他们拐走的女孩子都去哪里了。”梁森舒展开好看的眉眼，嘴角挂着笑，“李安然，就你这个身手，一个歹徒能撂倒你仨！”我立在原地，想了半天梁森话里的数量关系，搞笑了诶！哪有三个我给他撂的！等一下，他怎么知道我名字。啊……他是警察啊什么不知道。等一下，他居然查我了？旁边的小警官接着凑话，“哎你别说，小李同学的话有点道理啊。按道理来说当然不能让人民群众冒这个险，但是我们不是分析说，犯罪集团应该对成年男子，成年女子，女童，男童的处理方式都不同嘛？我们局又没有女警官…”陈非话还没说完，梁森就一手拍在他头上，陈非生生低了头。陈非痛呼一声哎呦然后抬头看梁森，“哎你打我干什么，我又没说让小李同学赤手空拳的去，我们可以给她绑个脚踝追踪器…”梁森一抬手又是一下，陈非这下子可恼怒了，大喊着“梁队，你也太听不进建议了！我这不也是一个方案嘛！”梁森随意的拍拍肩膀，“带走她的时候手机手表都得扔了，你给她脚腕上绑个红灯，是嫌她命长啊？”陈非挠挠头，面上挂着抱歉的笑容朝我点头哈腰的，我看他的样子好笑，梁森却转身朝了我，被吓的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还有你，以后别动这种以身犯险的念头，知道你着急，我们也想着办法呢。”我点点头，梁森又继续说，“我倒是也有个主意，但是风险太大，我还得再想想。”正说着，梁森的手机响起来，面色凝重的回答着嗯，好，我有思想准备。然后挂断电话和我们说，“学校的线索断了，那几个去学校谈画像的只和院会会长联络过，查了电话记录是一次性卡，已经停用。学校里面的车有很多是学生的，排查难度很大，登记的也是假身份信息，只能确认是私家车作案。但是你说，陈希彩的兴趣爱好是推理小说，未必她没有发现这些不妥，只是苦于无法脱身，我们可以再查查有没有陈希彩留下的线索。”我摇摇头，“不会的，如果是私家车，阿彩肯定一上车就被锁车门锁窗户，什么都丢不出来。这条路走不下去的，你可以说说你的方案啊。”陈非也充满希冀的点点头，梁森看了我俩一眼，“也好，人多力量大。我是这么想的，他们作案讲究节节断开，这当然给我们的排查造成了很大的困难，基本上每一条线索链都是断的，查不下去的。但是同时也说明，他们在指示传达上也有很大的问题，他们只负责完成自己的任务，对于上级的命令依靠交接时的口口相传，现在他们犯罪网的第一节被我们截断了，当然我们是确定第一节不只有这么一支，但是这一支是带走阿彩的一支，所以不管他们是按空间分还是按贩卖类型分，只要我们带个成年女子，就是对的。我们可以假装交接，然后找到第二节，进行跟踪，找到终点。难题有两个：第一个是我们没有用来交接的“货物”，第二个是我们不知道联络第二节的方式。”
　　“第一个问题很好解决，就是我啊。”还没说完，我就感觉到梁森一个眼刀飞过来，我带着笑接住又抛回去，简直女中豪杰。“我认为这不是以身犯险啊，反正你们要跟踪第二节车队，那也就是说你们就在我身后，不管他们要杀要剐，你都可以及时阻止。让我去深入敌营然后再试图传递消息出来当然很难，但这样就不是了。对我来说，要做的不就是努力让自己安全到达终点吗。我可以胜任的。”陈非在旁边挠头，“刚刚小李同学说要去卧底我还觉得是好主意，现在我也觉得，这么危险的任务，让小李同学做不好吧？”我赶忙插嘴，“梁森，就像你昨天训我非要让我呆车里，但是结果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这次也是，你把我放在安全的地方我当然是安全的，但是也没有进行下去的线索啊。”梁森陷入了沉思，抬头对陈非说，“我们目前哪条线索是还可以继续深入的。”笔记本哗啦哗啦翻了几页，然后听到一声叹息，回答道，“都断了。我们刚刚讨论了饭店是不是交接点的问题，当然不是，如果是就不用通知老板，更不会被我们发现。交接点是流动的，变化的。查通话记录的话，那几个司机，大概也是一次性的。”梁森点点头，“开会。讨论小李如果做卧底的话将会遇到一切可能的危险，形式及必要准备。”
　　梁森的意思……是同意了？要开一次围绕着我的准备会？
　　“我认为应该采取昏迷或酒醉的形式，尤其出没在酒吧附近，根据最近的失踪人口统计，这一带是事故发生最频繁的。单身女子醉酒归家，是个不错的开头。”一个戴着银框的眼镜的警官翻看着各种数据，说出这样一个建议。梁森否决，“李安然不会喝酒，装不像，很容易被识破。”
　　我……我……乖巧也是错了？
　　眼镜警官点点头，表示同意。第一个行动计划就这样被否定了。
　　“那装成迷路的大学生？”这次陈非立刻发言，“不行不行，都什么年代了。迷路的大学生都有手机地图呢。”第二个行动计划否定。
　　梁森屈起手指，用指节有节奏的敲着会议室桌子，大家都陷入沉思。
　　“他们安排了人把车放到他们指定的地方去，那要是没放到，他们会怎么办。”陈非推推眼镜，“应该会派人去查，如果李同学和受害人是同一个角色，就是撞破犯罪的目击证人，应该也会带走李同学去灭口。但梁队，这样我们就把第一节的主动权又还给了犯罪团伙，跟踪难度更大。”
　　“恩。那我们就把她直接推到第二节去。任务时间在两天后，各部门准备好自己的工作，具体工作会再做部署。”
　　任务准备第一天
　　“陈非，把全套设备拿来给她适应一下，学习一下操作。”
　　一把钥匙，一根头绳，一根铁丝，一本……嗯……台词？
　　“这头绳上有微型追踪系统，还有一个小按钮，是个紧急按钮。如果他们对你做什么危及生命的事，任务即刻终止，我们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到时候你把头绳上的这个小装饰转到辫子下面去，注意隐蔽。”梁森安排着，“这是一根融合了纳米材料的高硬度武器，绳子两边有保护区域，那是你的手该呆的地方，不然反作用力会砍掉你的手指。”我情不自禁“啊？”了一声，梁森又补充道，“没关系，以防万一而已，万一紧急按钮坏了，他们也不停车我们不知道车厢内的情况，总不能让你赤手空拳。只要没这么倒霉，你就用不到它。”
　　“这是你具体的行动计划。你不仅要背熟这些词，更重要的是，你要演的像。让他们生气，不知道上车之后你会发生什么，还会不会保持清醒，如果是清醒的，一定要保持低调，你要做的是带我们找到最后的终点，你是指向标是灯塔，不用做任何斗争，首要任务是保证自己安全。只要多走一节都是突破，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
　　任务准备第二天
　　梁森还在事无巨细的交代我，哪怕一点点的小事情。陈非在旁边一遍一遍的测试仪器，追踪系统，警报系统，跨省的战略部署，和邻近警局取得一致。倒显得梁队长不务正业了。
　　“一旦进行突破，犯罪分子可能会抓几个人质当筹码。当然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但是我不希望那个人质是你。枪响的时候躲起来，看到警察了再跑。”
　　“你是深入虎穴的那个人，虽然不用你打老虎，但是做了什么坏事，坏事是什么运作程序。你能多了解一点就多了解一点，能多记一点就多记一点。”
　　“不要害怕，也不要不害怕。你是一个被拐卖的女大学生，你一定会害怕。但是作为有任务的人，你不能手足无措，不然无法及时沟通，我也救不了你。”
　　紧张吗？紧张的。我面对的是视人命如草芥，贩卖人口，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
　　后悔吗？不后悔。梁森用全局警力护我周全，部署周密，如果能成功就是功德一件，如果不能成功我至少也能落得全身而退。有的时候，正义不来，那我们就努力把它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