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子可教否》史欣风

2、乌龙之遇 卿本佳人，

　　青云八十七年，冬。
　　天挈都城。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夜，空气中凝结着的满是化不开的霜寒。天才刚刚放亮稍许，宫门内外便忙碌起来。魏德禄轻轻拢了拢肩头那略显老旧的狐皮大氅，踏着还未来得及清扫的积雪匆匆的向宫门走去，一路上将雪花踩的嘎吱作响。沿途清扫的奴才们见了总管大人行事匆匆的模样，纷纷慌忙不迭的边往路两旁退让，边点头哈腰着问好。
　　“魏公公！”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魏德禄闻声顿步，回过身便瞧见一青年男子正站在他面前。一身紫色蟒袍，肩头是一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白色大氅，如墨般的青丝用发冠高高束起，配上那棱角分明的俊颜，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如江南动人的水墨画。
　　魏德禄愣了一刹，随即嘴角边堆起讨好般的笑容，红彤彤的双颊微微鼓起，眼睛也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线。
　　“啊！原来是冷相大人！”，魏德禄朗声道，声音是说不出的阴柔与尖细，却出乎意料地无半分违和之感，反而令人深感熨帖。
　　“奴才拜见左相大人！“
　　冷则晟微微，眉宇间还似乎夹杂着几分疏离，半晌，他才淡淡开口：“公公免礼”
　　一旁清理积雪的奴才们像是台上的傀儡木偶，一个个像收到了指令般匆匆走远，适才还显得有几分活气儿的地方，一时之间倒变得有几分清寂。
　　魏德禄缓缓起身，寒暄道：“奴才前些日子听闻大人身体抱恙，还琢磨着到府上拜访，没想到今日竟先在这儿碰上了。”他笑着，眼角的褶子皱作一团，哈气撞上冷冽的寒风，瑟缩着化作了一团白雾。
　　“公公怎的到这东贤门来了？”冷则晟抬眼看了一眼，“方才见公公走的如此匆忙，莫不是有急事？”
　　东贤门是天挈皇城七十二宫门其中之一，因其位居城东而得名，传闻开国明君乾平帝当年征伐天下之时，曾得一良臣，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帝深得之，只是天妒英才，不想这般才情绝佳的人物，却在早早地死在了这东贤门外。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东贤门昔日风华不再，只留得一片破败与荒芜。
　　魏德禄笑着答道：“倒不是什么急事儿，陛下早些时辰要奴才去宫外置办了点东西，路上耽搁了些时辰，这才想着走快些”说着他提了提手中的盒子，冷则晟的的目光移了过去。盒子通体朱红，边上镶着几片墨绿色的璞玉，虽只是残损的几片，却依旧掩不住其华贵之气。
　　“陛下不放心……便交给了老奴…”他笑着解释。
　　“哎呦！”
　　一声哀嚎突兀地在身后响起，随后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二人双双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宫门的一个台阶上，一个看起来年纪约莫十二三的小太监摔倒在地，见二人朝这边看过来，眸子立马燃起了火星，一骨碌便爬了起来。
　　“奴…奴才叩见大人！”
　　“你这狗奴才，被狼撵了不成？”魏德禄尖声斥责道，小太监劈头盖脸被魏德禄骂了一顿，脸上似是带了几分委屈的神色。
　　“莫不是陛下召见公公？”冷则晟出声解围，眼睛却看着瞧着跪在地上的人，小太监闻声附和，连忙称是。
　　魏德禄转脸赔笑道：“大人，您看……”
　　冷则晟淡淡道：“无妨，公公有事儿便先去吧！”
　　“奴才改日再到相爷府上赔罪”抱拳，行礼，笑脸，样样不落，魏德禄面上功夫做的很足，客套完了，才带着人匆匆离开。
　　“真是个两面三刀的！”估摸着人走远，冷则晟身旁一小厮模样的少年气闷道，“瞧他那谄媚的样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你很讨厌他？”
　　“那当然啦！这种奸诈小人，人人得而诛之！”小厮举起手在脖子上比了比，义正辞严道。他还想说什么，却看到自家大人负手而立，目光循着魏德禄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大人？”
　　“……走吧，进宫看看”

　　天寒地冻，雪花漫天，整个天挈皇宫银妆素裹，这边二人在雪中寒暄，那边却有人听起了故事，美人在侧配上瓜果不限，悠闲到了极点。
　　“巨炮，继续说啊，后来怎么样了？”吐完口中的瓜子皮，卧在躺椅上的清俊少年懒懒开口，前面的桌子一片狼藉，上面摆满了吐出的果核。他伸手又从桌上捞过一只桃子，嘴里的桃汁顺着嘴角淌了下来。在场的除了依旧毫无所觉的当事人，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可名状。
　　身旁围了一大圈太监宫女，皆低着头缄默不语，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便是刚刚被少年称作“巨炮”的人，此人相貌普通，体态丰腴。他正弯着腰，两股战战，惶急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天知道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陛下到宫外狩猎时意外坠马，醒过来却像是换了一个人。这举止言谈粗俗了些不说，连对他们这些奴才的待遇也好了不少。整整三日，不上早朝、不批奏折，天天窝在这后花园里听他讲天挈的奇闻异事。若不是天天在身旁伺候着，他都要忍不住猜测这人是旁人假扮的了。
　　可是现下……他哪儿有那么多奇闻异事给他听啊？“巨炮”心里愁作一团，再悠长的故事，不眠不休地讲上三个昼夜，也该讲完了不是？
　　只听“噗通”一声！
　　“哎！我说巨炮，你这突然跪下是什么意思啊？”周墨瞧着突然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的人，急了。
　　卧槽，不就是让你讲个故事吗？至于来个“惊天一跪”？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一名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的“三有”青年，正直宝宝周小墨表示难以理解。
　　是的，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这是他在三天前满脸震惊得出的结论。说来也挺乌龙的，他不过是陪着失恋后的哭的唧唧歪歪的室友去旅旅游散散心，谁知半路却点儿背的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泥石流，泥沙顺流而下，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没过了他的头顶，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到的是汹涌翻腾的泥浆，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他还记得自己醒来之后那满屋子震颤的情景，流苏曼帐，檀木香桌，入目是一片明黄的奢华，墙壁上还挂着几幅字体遒劲书法，想来是哪位名家的得意之作。十几个穿着怪异的长胡子老头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扑上来不停的吁长问短，直接把周墨吓得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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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时间，周墨从这个胖子口中打听到了很多事儿，毕竟以后要在这儿混了，总要先了解一下情况。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便是是几天前被这帮奴才从狩猎场搬回来的“倒霉皇帝”，数九寒天，那倒霉孩子一头扎进雪地里拔也不出来，或许是老天都觉得他这皇帝当的窝囊，干脆把里面的瓤也给他换了。
　　“咳咳……你先起来”周墨回过神儿，摆摆手道。“你之前说到天挈重臣，然后呢？”他急于搞清楚这些以后可能影响他小命的问题。
　　一旁一个看起来油头粉面的小太监看胖子一脸无奈，识相的接过刚才那个快把胖子嘴皮子磨破了的话题。
　　“世人皆知，天挈有三宝：一是那价值连城的美玉麒麟炽、二是那艳绝天下的美人冰夙夫人，三嘛，自然就非天挈那文可安邦、武可定国的丞相莫属了。”
　　小太监讲起故事来眉飞色舞，“这丞相大人在这朝堂之上可谓是重中之重，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不过弱冠之龄，却已官拜天挈丞相，小的远远的见过几次，大人谦和有度，君子如兰，着实是百官之典范啊。”说到动情之处，还不忘竖一个大拇指。
　　周墨默默地听着，半晌无语。这马屁拍的，绝对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骚年你咋不上天呢？
　　“有那么夸张吗？”周墨鄙夷。
　　“奴才不敢欺瞒陛下”小太监趴在地上，信誓旦旦道：“冷大人不但才情绝佳，武功那也非寻常人可比，这次您意外落马还多亏了丞相大人出手相救呢！”
　　woc居然还有这个梗
　　要是这样的话……周墨摸了摸下巴，好像得先和这位丞相大人搞好关系啊……
　　“巨炮你过来！”周墨大手一挥，对着瑟瑟发抖的胖子豪气干云道：“把这宫里最漂亮的美人给他送去几个，就说我……咳咳……朕犒劳他的”
　　周小墨同学试图用美人计来套近乎，劳资都这么诚恳了，冷……那个什么，你可不要太高冷哈！
　　计划是美好的，然而世事总是难料，正常的开始未必能换来正常的结束，当多年之后，一切爱恨归于平静，周墨想起往事，还是会忍不住感叹一句：劳资当初就不应该赏那么多美人给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