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抹微云》楚玉子

3、往事

　　方瑶听小丫头自称喜儿，就知道了眼前这姑娘的名字。看着她圆圆的脸蛋，眼睛眨巴眨巴的，的确颇具几分喜庆，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

　　她拉着喜儿，让她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准备让她缓缓说来。结果喜儿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赶忙跪地说：“小姐这是折煞喜儿了，喜儿怎敢跟小姐平齐而坐，喜儿站着就好。”

　　方瑶看着喜儿十五六岁的模样，行为举止却远不止是一个孩子了，下层阶级浓厚的自卑感让她活的如履薄冰，唯唯诺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心疼，她仍旧坚持拉着喜儿坐下“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我虽没了记忆，但是该我护着的，心疼的，我一件都不会落下。”

　　喜儿听她家小姐这样说，心里像注入了一大股暖流，喉咙也哽的难受，心想她家小姐原来性子冷淡，对她虽不至于差，但是真的让人感受不到温度，结果失忆之后，跟换了个人似的。但是现下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于是喜儿定了定神：“小姐，你芳名叫林瑶，今年18岁，是我们梁国第一镖局林总镖头的千金。夫人去世的早，所以你是老爷一手带大的，家里没有别的姨娘，小姐的成长相对于别家的小姐来说，可谓真是简单了很多。”

　　方瑶静静地听着喜儿的讲述，觉得自己幸运的同时却也有些迷惑，那按照这样来说，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是很活泼的性子才是。父亲抚养长大，性子自然比一般女生要爽朗大度，家中又没有成群姨娘，是是非非也少。身边的丫头应该会和这样的主子相处地较为轻松融洽，可是这个喜儿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那我原来待你如何？”方瑶看着喜儿的眼睛，问了出来。

　　喜儿顿了顿，但是依旧眼神澄澈地看着方瑶：“小姐待喜儿很好，从不责骂。”

　　方瑶笑了出来，这回答还真是官方。喜儿看自家主子笑了，有点怔仲，自从发生那件事情后有多久没有看小姐笑过了？方瑶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这不是最真实的答案：“喜儿，你不是说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我吗？我不需要我的贴身丫头拍马屁。”

　　喜儿一听她家小姐这样说，不禁有点想哭，这种感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关心别人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委屈。

　　她家小姐15岁之前其实是挺活泼的一个姑娘，可是后来因为那个人，慢慢的越来越冷，虽然的确对她从不打骂，可是却像一个冰块，怎么都温暖不了，对她的关心好像也从不曾放在心上，她多么想念从前的那个小姐，虽然性子腼腆，但是笑起来，月牙似的眼睛，弯弯的，会发光。

　　喜儿的眼睛有点湿润：“小姐，喜儿没有瞎说。相比别的府邸的贴身丫头，喜儿自知上天对喜儿已经垂怜了。小姐从不打骂喜儿，作为丫头，喜儿活的已是轻松自在了，因此喜儿不敢多求。只是小姐自及笄后，待喜儿却越发疏远，喜儿不知该如何关心小姐，好像喜儿怎么做小姐都不会在意，不会开心。”

　　说着说着，喜儿的眼泪掉了下来。方瑶一看，赶忙一把抓住喜儿的手：“好喜儿，谢谢你。前程过往于今日的我而言，都似梦幻泡影。你不必过于担忧难过，今天的小姐，以后的小姐会好好地享受我的喜儿的关心。让喜儿也开开心心的，可好？”

　　喜儿原本说着说着就越发难受，头也低下去，眼皮也搭下去了。可是自家小姐如今一句话便让她之前所有的担心和委屈如洪水决堤，一股脑全爆发出来。

　　她一把扑到小姐的膝上，抽泣了起来。

　　方瑶看着喜儿这般坦率真诚，也有点心疼泪目，觉着在这边还有一个如此贴心的丫头可真好。手也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趴在膝上喜儿的脑袋。

　　“可是我为何之后渐渐疏远喜儿了呢？”方瑶并没有忽略喜儿话中透露的一个关键信息。

　　喜儿仍趴在她小姐膝上，可是小姐这样问了，该不该告诉小姐呢？不！还是不要告诉了，小姐好不容易忘记了，何必要再想起那个人，那些事，她的小姐又慢慢回来了，她要小姐幸福。那些难过的忘记了就不要再想起了。

　　于是喜儿抬起了头，眼神坚定地望着眼神温和的小姐：“小姐，有些事情喜儿也不清楚，小姐大了，有很多秘密就不愿意告诉喜儿了，可能小姐受过欺负、委屈，但是喜儿保证，从今以后，喜儿绝对不让别人伤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