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草儿，我的宝贝》伊叶飘

15、第十五章 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老李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老爷，青青少爷来了半天了，连口茶都没顾得及喝上，他可是病人呢，您就让他歇一会儿，喝喝茶，吃点糕点吧！我家老婆子都准备好了！”
　　老人回过神来，“对，对，是我疏忽了，老李，让李妈把东西送到这里来！”老人本不是粗心的人，但盼了几十年，没盼到孙子，后来唯一的儿子死了，以为此生要绝了此念头，却没想到，到了晚年，竟无意中找回了个这么大这么好的亲孙子，未免有些过于激动。没错，是他黎如渊的亲孙子！那个伊馨馨，虽然是个妓女，接过的男人无数，但在认识他家娇儿黎飞逸的时候，可是清清白白的，老人都查清楚了。唉，恨只恨他把儿子宠得太过，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子，外面接交的女人无数，几次有大肚子女人找上门来，说怀了他们家孙儿，却没一个是真的，害的他最后一律不理这些女人。如果不是这样，他的亲孙子青青怎么会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苦呢？说起来，都是他老头子的不是。

　　很快地，李妈端了亲手泡的奶茶和刚做的糕点上来，放在一张小方桌上。老李走到伊青身边，恭敬地说：“青青少爷，老李抱你过去。”伊青一愣，刚想说，“不用”，老李已抱起他身子放在小方桌前的靠椅上。伊青大窘，“李伯伯，您别这样，我腿脚好得很，都是殷宁，说我现在身体虚弱，不能累着，才老坐轮椅，其实我好得很，真的……”
　　“青青少爷，”老爷的语气仍是无比地恭敬，“老爷对我们全家恩重如山，我为青青少爷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伊青更加不好意思了，黎爷爷对他全家有恩是黎爷爷的事，干嘛要牵扯到他伊青身上，而且，干嘛老叫他“青青少爷”。 “李伯伯”，伊青终于说道，“您别叫我什么少爷好吗，我听着很不习惯，我哪是什么少爷呀，贫民窟里一无父孤儿而已。”
　　“好了，”说话的是李妈，她万分慈祥地看着伊青，这孩子，跟死去的少爷真长得一模一样呢，性子却不知好了多少，“青青，别管他们叫你什么了，快吃吧，奶茶、糕点都要凉了。”
　　“就是，青青，快吃吧，这些小事你就不要管了。”老人也在一边帮腔。上天保佑，让他找回这么好的孙子，他以后一定要千万倍地对他好，以补偿他以前所受的苦，等他百年以后，黎氏财团也全部是他的，哼，他才不要把公司留给那个贱女人生的刁蛮女呢！

　　伊青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之下，尴尬地拿起杯子喝了口奶茶，甜而不腻，奶香浓郁都没掩盖住茶的清香，伊青就是以前没吃过高级东西也知道这奶茶泡得很好，不由又喝了一口，出口赞道：“这奶茶泡得真好，谢谢李妈！”
　　李妈顿时眉开眼笑，“青青，你再尝尝这糕点！”
　　伊青拿块蛋糕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蛋糕也做得不错，不过他并不喜欢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但他也不忍让李妈失望，仍是笑着说好吃。
　　李妈更加高兴，正想继续献宝，伊青却抬头说道：“黎爷爷，李妈，李伯伯，张伯伯，你们不吃吗？”
　　众人一愣。李妈首先反应过来，摸摸伊青的头发，“好孩子，这是专门给你的，其他人的份在厨房里，没端上来呢。至于你黎爷爷，他是不吃这种东西的，他说这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伊青睁大眼睛，“我可不是小孩子，我是大学生呢……”
　　“是，是，而且还是中国最好最有名的大学——S大的学生。”老人开怀大笑，好几年没这么开心了。

　　伊青喝完奶茶，勉强再吃了块蛋糕，又在李妈的大力推荐下，吃了几块小甜饼、蛋黄糕之类，便向老人告辞，老人很是不舍，想再留他坐一会儿，但想到他身体，只好要他经常来看他后，让老李仍旧用轮椅推他回去。

　　伊青回到自己病房，正坐在椅子上看书的殷宁迎上来，扶起他躺回床上，再帮他盖好被子。
　　“殷少爷，”老李突然说道，原来他还没走，“青青少爷在您这里，您可要好好待他，不能让他受一点点委屈。”
　　殷宁回头，看着他，微笑着，“青青少爷？叫得可真亲热，不过，他是你家什么人啊？”
　　老李一愣，“他是我家老爷的亲孙子”这话就要脱口而出，却终究只是张了张嘴，转身，走了。

　　殷宁在椅子上坐下，帮伊青把几根不服帖的发丝捋到耳后，“青青，你累不累？累了就睡会儿吧，今天我们晚点吃晚饭好了，我相信在黎老头那里，他不会让你饿着，会先让你吃点东西的，是不是？”
　　伊青点点头，闭上眼睛，真的有点累了。
　　没过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睛，“殷宁，那个黎爷爷，到底是什么人啊？”
　　殷宁沉思地看着他，“你喜欢他吗？跟他在一起开不开心？”
　　伊青很困惑，“是很开心，他们对我实在太好了，好得让我差点错以为自己是什么高贵少爷，可是为什么？黎爷爷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张伯伯、李伯伯、李妈这些人也对我这么好，而且似乎是又喜欢又尊敬的样子，真是太奇怪了！”
　　“青青，” 殷宁拉起他被子底下的右手，“别想这么多，开心就好了，反正有我，没人敢逼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没人伤害得了你。或许，是我想太多了，我早该让他看见你才对！”
　　伊青更困惑了，殷宁却已换了话题，“说说，黎老头给你吃了什么好吃的？”
　　说到这个，伊青突然伤心起来，“是做得很精致的糕点，我在吃的时候，就想起了奶奶，奶奶是南方人，最喜欢这种小点心了，可它们在这里卖得太贵，奶奶每次只舍得让我给她买一点点，还藏起来舍不得吃，”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是不是老天在惩罚我？我总想着，等我将来赚了大钱，就给奶奶买一大堆好吃的糕点，让奶奶住世上最好最好的屋子，过舒舒服服的日子，可奶奶就这么去了，无声无息地去了，让我跟她多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早知如此，我还上什么高中，上什么大学，我应该赶快出去赚钱，赶快赚多多的钱，让奶奶过几年舒心日子才对！可是，老天爷在惩罚我，惩罚我，让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我该死，我混蛋，我不是人，奶奶白白救了我这狼心狗肺的野种、孽种……”
　　殷宁大恐，想按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却已来不及，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袭来，“噗”地，一口鲜红的血液溅在了雪白的被单上，分外惊心动魄！
　　“医生，医生……” 殷宁冲着门外大喊，慌张之下竟忘了近在手边的叫人铃，同时伸手将全身颤抖的伊青抱入怀里，“青青，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奶奶在天上看着呢，你这样子叫她如何安心，让她如何安心……”

　　刘医生和王护士急匆匆赶到，看到被单上的鲜血，马上明白了。刘医生掀起伊青的上衣，听了他的肺部，皱起眉头，“病情又反复了，肺部杂音加重，王护士，去拿张CT单来，我们再给他做一次CT。”王护士应声而去，刘医生看着仍抱着伊青的殷宁，“殷先生，我记得我反复强调过，他的病根本受不得刺激，你为什么不多注意点……”
　　殷宁惭愧地低下头。
　　伊青此时也已平静下来，吐了口血，心里反而感觉舒服了些，他推开殷宁，躺回床上，喘着气，“刘医生，您误会了，殷宁一直将我照顾得很好，很尽心尽力，甚至可以说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了。刚才是我自己想起往事，心情过于激动了些，都是我自己的错，您就别怪殷宁了……”
　　刘医生的表情更严肃了，“既然这样，你自己以后要多注意些，其实你的病并不难治，如果你能放宽心些的话……”
　　王护士拿着CT单子推门进来，打断了刘医生的话。刘医生接过单子，在上面简单写上伊青病情，签上自己名字，递还给王护士，“好了，你带他们去做CT吧，告诉放射科的值班医生，我要马上看到结果。”
　　王护士点点头，刚想去推轮椅，殷宁已将伊青抱起，“走吧，我抱着他走得更快些。”

　　很快，CT结果出来，果然病情反复，肺内再次大出血。

　　伊青再次被推进急救室，进行急救：吸淤血、打止血药、输血浆等等。殷宁等在门外，又着急又懊悔。他早知伊青虽然这几天心情已渐渐平静，但奶奶的去世仍是他心中一个碰不得的伤口，一个仍在汩汩流血的伤口，可他没想到这伤口竟仍然如此之深。“青青，”他问他自己，“我该拿来你怎么办？该拿你怎么办？”
　　老人不知怎么也知道了伊青的病情突然反复，急匆匆地亲自赶来看他，焦急担扰形诸于色，他身后跟着的老李也是面容紧张，而李妈则早已泪垂于睫了。
　　老人在急救室门口看见殷宁，想出口责备，却终究只是叹息了一声。若说责备，更该被责备的是他这老头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