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草儿，我的宝贝》伊叶飘

11、第十一章 偶昨晚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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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救护车的呼啸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又过了段时间，一位医生和一位护士急匆匆地来到门外，“是这里吗？”“应该是的，电话里说的是这个地址……”
　　殷宁听到声音，连忙走到门外，将医生护士请进来。
　　医生护士都是有经验的人，没等殷宁出口解释，一进门看到老人的样子，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屋子太小了，他对仍呆呆地站在那里的伊青说：“小伙子，能不能让一让？”
　　伊青似乎没听到医生的话，仍一动不动地站着。
　　医生见多了这种事，摇摇头，也不多说什么，挤过伊青，来到奶奶床前，从衣兜里拿出听诊器，掀开被子，听了听奶奶的心跳、脉搏，摇摇头。后边的护士拿出一个仪器，用两个夹子分别夹住了奶奶脚踝，按了几个键后，也摇了摇头。
　　医生早已料到，用被子蒙住了奶奶的脸，转身正想叫家属准备后事，突然发现伊青的脸色不同寻常，大吃一惊，伸手就来按他脉搏，同时皱眉问门边的殷宁：“这小伙子怎么了？”
　　殷宁此时正又伤心又着急，见医生神态，知道伊青情况严重，赶快回答道：“青青的肺以前受过伤，刚才他又吐了好多血，医生，他怎么了？”
　　“我怀疑他受刺激过重，旧疾复发，肺部大出血。若不把肺内淤血尽快排出，恐怕会堵塞气管，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殷宁一听，差点魂飞魄散。他全身颤抖，“医生，你，你说什么？”飞奔至伊青身边，“青青，你怎么了？你还好吗？你哪里不舒服……”
　　医生的神色愈发凝重，他左右打量了一番这两位明显不到二十来岁俊秀少年：一个目光呆滞，似乎已失了魂；另一个心神大乱，手足无措。他再度摇摇头，冲殷宁大声喊到，“还不赶快把他抱到救护车上去！”
　　殷宁本是个冷静非常的人，刚才只因关心过度才失去常态，一听医生的喊声，清醒过来，伸手就要去抱伊青。
　　伊青却突然使劲推开医生，推开殷宁伸过来的手，冲到奶奶床前，一把将蒙住奶奶面容的被子拉开，“奶奶，青青在这里，奶奶，你醒来，……没了奶奶，青青怎么办？怎么办？……奶奶，你醒来，你醒来……奶奶，奶奶……”
　　声声断肠。
　　殷宁的泪再度如泉水般流下。见多了此种情景，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的医生护士，双眼也渐渐地朦胧起来。
　　“丽娟，”医生叫那边的护士，“给他打针镇定剂。”
　　护士用手擦了擦眼睛，点点头。
　　打了镇定剂后，伊青终于平静下来，闭上眼睛昏睡过去。殷宁将他抱上救护车，李助理此时匆匆赶到，一边擦汗，一边拼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
　　殷宁板着脸点点头，对他快速地吩咐了几句，也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伊青很快被送进急救室。大约两个小时后，急救室的灯灭了，门开了，等在门口的殷宁立马飞奔进去，只见急救台上的伊青双目紧闭，仍在昏睡之中，但呼吸已明显平缓下来。殷宁轻轻松了口气，转身去问医生：“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殷宁一眼，将刚脱下的手套扔到垃圾箱里，有几分疲倦地：“没事了，我们已止住了他的肺出血，淤血也大部分被吸出。从CT情况看，他这次肺部受损十分严重，我们要开个会讨论一下是否要给他做肺叶切除手术。你过会儿到护士小姐那里去拿住院单，让他先住进来再说……”
　　“医生，”殷宁有些犹豫，“我如果过几天等他好点，就把他转到B市第三人民医院去，会不会影响他病情？”
　　医生镜片后的双眼闪了闪，“我认为我们医院有足够的能力医治他……”
　　“您误会了，医生，” 殷宁止住了他的话，“B市第三人民医院是我们学校的合同医院，只有在那里医治，学校才给我们报销……”
　　医生看着他身上价值不菲的衣着，打量着他只有高贵人家才能骄养出的神韵气质，“你不愿帮他出医药费？”
　　“不是。” 殷宁苦笑着回答。不是他不愿意帮青青出医疗费，他很愿意出，非常愿意出，而且这钱之于他如同一毛之九牛。可里面那个人太骄傲太倔强，帮他出了，恐怕只会更大地伤害他。奶奶去了，已给他以巨大的打击，他怎能再给他增加别的伤害？
　　看着殷宁的苦笑，医生有些了然，“我明白了。”沉吟了一会儿，“其实你现在就把他转过去也没关系，他的肺受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医治起来也不能一蹴而就，得慢慢来。现在他的肺不再出血，淤血也已吸出大部分，只要别刺激他，别让他的肺再次出血，应该就没什么大碍！”
　　“谢谢你，医生。” 殷宁恭恭敬敬地对着他鞠了一躬。

　　因为担心伊青醒来后想起奶奶，心神大乱，导致肺内再次出血，转院前，医生让护士再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因此，当伊青终于清醒过来时，他已躺在B市第三人民医院呼吸科的病床上。
　　长而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伊青慢慢地睁开双眼，长久的昏睡，使他一时之间不知身处何地，但慢慢地，他完全清醒了，奶奶平静无呼吸地躺在床上的画面在他的脑中浮现，“啊”地一声悲叫，他猛地从床上坐起。
　　“青青，”是殷宁着急而小心翼翼的声音，他一直坐在伊青床前，“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难受不难受？”奶奶就这么去了，不知悲伤至极的伊青现在要怎么闹，怎么发泄他内心的伤痛，可千万别让他再次吐血。
　　伊青转过来，看着殷宁，“奶奶呢？”
　　伊青的面容过于平静，殷宁的内心更加紧张了，“青青，你放心，有我，奶奶的后事一定办得妥妥贴贴的……”
　　伊青不听殷宁的废话，再次问道：“奶奶呢？”
　　殷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停顿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在B市殡仪馆的停尸间里，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再见奶奶最后一面……”
　　不等殷宁说完，伊青已一把拔下输液器针头，不管手臂上流出的鲜血和输液管里仍在一滴滴地滴着的药水，掀起被子下了床，“我要见奶奶……”
　　殷宁大急，抢过放在一边的棉花按住他流血的血管，“你现在还不能去看她。”
　　“不能，”伊青冷笑，“你是我什么人，你是奶奶什么人……”
　　“我是这世上除奶奶外最爱你的人，” 殷宁正色说道，“奶奶早已把你托付给我，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责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语气软了下来，“青青，医生说你现在还很虚弱，不能受刺激，不能乱走动，否则后果极为严重。你先好好治病，等你好点了，我再带你去看奶奶好不好？”
　　伊青似乎根本没听明白殷宁的话，也或许他的脑中只有唯一的一个念头，“我要去看奶奶……”
　　殷宁见伊青的样子，内心自是悲恸异常，可他终于硬起了心，冷声道：“伊青，你好好听着，我告诉你，只要你的病不好起来，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奶奶……我殷宁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绝对有本事让你永远也找不到她，所以，你在病好起来前，也别想瞒着我偷偷地溜出去看她。现在，回到床上去！”
　　说着，殷宁双手一举一抬，已将伊青抱起，放回床上。伊青想挣扎，可他力气本不及殷宁，现在又病后虚弱，哪里是殷宁对手，转眼间，已被殷宁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殷宁帮他拉好被子，站起身按下叫人铃，“伊青，想想我刚才的话，我绝对说到做到。”
　　伊青满脸的不相信，渐渐的，刚刚稍稍灵动起来的双眸又黯淡下去。他不再挣扎，或许，从此以后，他都不再挣扎，这个世界，除了奶奶，何曾有谁爱惜过他，怜悯过他！现在奶奶去了，去了就是去了，他看不看都一样，眼前这人有绝对的能力和财力将奶奶的后事操办得很好。
　　奶奶去了，去了，他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还要活着！

　　从此，伊青不再说“我要见奶奶”这话，除了上厕所，他每天每时都在床上躺着，呆呆地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空，有时几个小时也不动一动身子，不出一声——除了咳嗽。医生过来查房，问他哪里不舒服，胸痛不痛，闷不闷，他也总是一声不吭，甚至连头都不肯转过来。他这种消极颓丧的心态，大大影响了药效，使得他肺内的少量淤血和炎症被吸收得非常慢，身体也迟迟不能好起来，更别提做什么肺叶切除手术了。
　　殷宁万分着急，他也曾低声下气地赔过不是，说自己上回话不该说得这么重；他也曾紧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大声喊着：“青青，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人都有生老病死，奶奶年纪大了，去了，可你还有我，还有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为什么不相信……你可知道，我是这么这么地爱你，不愿让你受一点点的伤害……看见你现在这付样子，我恨不得自己死了，如果我死了，能让你好起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