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敲敲他的头》黑猪

18、心结

　　石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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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这有气无力的声音是她的吗？她的声音一向都是朝气蓬勃的啊！

　　“石头……你过来扶我一下好吗？我……动不了。”

　　喉头一紧，我上前搀扶起她，然后塞一个枕头在她的背后。

　　“石头……爱美都跟你说了吧……”我转过头去，不忍看她脸上的表情。

　　“是的。”拼命压下喉头的哽咽声，告诉自己一定要忍着悲伤。

　　“还好……只是下半身瘫痪而已，用不着赔上性命。”她的脸上有嘲讽，也有不甘。

　　“石头，幸好你没有答应我的求婚，要不然的话你就多了一个负担了。”

　　“你不是负担！”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一辈子！”

　　“保护……石头，我也只有你了，还有谁会要我呢？这双腿，已经没有感觉了啊……你看！再怎么打也不会有感觉了！”

　　“住手！”我捉住了她不停敲打自己双腿的手，“谁说没有人要你！你又聪明又美丽，谁会不要你！”

　　“就你已经不要我了，不是吗？”

　　我要！我很想要的，只是……

　　“是我配不上你，外面谁都比我好，至少不会让人说闲话，不会惹人嫌厌。他们跟你孕育的下一代，不会有像我这样的发色……”

　　“但是他们都不是你，石头！我想要的就只有你一个！可是，现在再怎么说也没有用了……”

　　“百合，你听我说，你值得更好的，我……”

　　“石头，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好。”只要不再提起伤心事，说什么都好。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水之国的富商带着他的家人来到土之国经商。他有一个名叫甄甄的独生女。这少女长得很漂亮但是自幼体弱多病。她有很大的志向，就是能够找一个伴侣陪她四处游历，看尽天下事。在刚来到土之国的一个月内，她找到了她要的人，更巧的是这个人也名叫臻臻，只是名字同声不同字，而他是一个出名的大夫。”

　　臻臻？是师傅？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吗？这傻气的大夫为了救不小心掉进河里的老妇人，竟然忘了自己也是不懂得游泳的，结果还累得旁人得顺便救他上来，害他被围观的人嘲笑了一顿，但是他不介意，还跟着众人笑了。甄甄觉得他傻得很有趣，于是就把手巾借给他擦擦脸。于是他就买了一条新的手巾向她道谢，他们就是这样认识起来，甚至相恋。”

　　相恋……这段恋情一定不会受到任何人的祝福。

　　“异国人之间的相恋一向以来都不被人接受，所以他们私奔了，过后还结成了夫妇，四处游山玩水。因为怕惹人瞩目，所以大夫剃光了头，还以面纱遮脸，就只是因为他不舍得他的妻子大热天还要戴着密不通风的面纱，也不想让妻子因为面纱而看不清楚她一直以来想要看的世界，很深情的一个男人，是不是？”

　　想不到师傅也有那么一面……

　　“那时对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来说，即使是接受多好的治疗，也是枉然。”

　　“她死了……”

　　“是的。她死了，就在她的孩子出生几个月后。”

　　孩子……心突然怦怦跳个不停，为什么会这样？

　　“当初，她想生下腹中的孩子时，心里也是很彷徨的。因为他们结合所生下的孩子一定是禁忌之子，天底下没有容下他的地方，他也许会孤寂一生。但是，天生的母性让她舍弃不下自己的孩子，而且她相信她的孩子终有一天一定会被真心的人所接受，然后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就像她和她的爱人一样。她过世之后，她的丈夫忍着丧妻之痛，独力抚养孩子。眼见自己的孩子一天天地长大，他却怯懦了。他害怕自己的孩子知道自己是禁忌之子时，会埋怨他们、恨他们。于是，多年来，他一直不敢告诉自己的孩子，他——就是他的父亲，情愿孩子误认为自己是父母亲不要的孩子，叫他作……”

　　“师傅……”

　　果然，师傅不是师傅，是父亲。

　　“我……其实是知道的。每年祭拜师母、母亲时，他总是不许我叫师母，问他应该叫什么，他又不肯说……”

　　“石头……”百合的手覆上了我的手，好温暖。

　　“有时候，我从河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和师傅、父亲越来越相似时，我就知道自己不是被捡来的孩子，但是我却选择忽略这件事，因为这是他所希望的。你知道为什么我得看河面上的倒影才知道自己的脸是怎样的吗？那是因为家里连一面镜子也没有，以前母亲用过的镜子也被锁在箱子里了。他根本不想我认他做父亲……”

　　“石头，我今天跟你说这个故事，不是要你钻牛角尖，而是要你明白你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你自己也明白的不是吗？你是你的父母亲所期待的孩子啊！要是你母亲不要你的话，就不会忍着十月怀胎的辛苦把你生下来了，对她来说你是他们爱的结晶，是他们爱的证明，因为你延续了他们的爱，你明白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肯认我？

　　“石头，你听着！你父亲是怎样对待你的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看不见他对你的好吗？是谁在你晚上踢被子时替你盖被？是谁就算是你不领情，也会在那边扮白痴样给你看，就只是为了逗你一笑？是谁一听说幸福草可以让你的眼珠和头发变成褐色，就不顾一切去求药？是谁一知道自己害让你吃错了药而躲在棉被里懊恼痛哭……”

　　“他……哭了？”那个疯疯癫癫的……父亲？

　　“是的，哭了好几天。”

　　“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你会知道他躲在棉被里偷哭的事？

　　“是我拜托风灵调查的。石头，告诉我，现在你还在介意着自己的身份吗？难道你父母亲对你的爱还不足以盖过那些人的闲言闲语吗？难道他们给你的爱就那么的微不足道……”

　　“不是的！我只是……”

　　“你想让自己孤独一生，就为了证明别人所说的闲话比他们给你的一切还要让你在意？还是你想证明给你母亲看她生下了你是错误的……”

　　“不是这样的！不要再说了！”不是这样的！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啊！

　　“那你现在告诉我，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你还介意自己的模样吗？”

　　“不、我不介意了，真的。”其实我只是自卑而已，并没有埋怨过他们。

　　“那就好。石头，我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里你知道吗？因为你在这里啊，要是我回去了就永远见不到你了。我这样的身体……就算是有人娶我的话恐怕也是为了我的财产吧？谁会愿意整天看顾着一个如同废物的妻子呢？我想就算是你也不愿意吧？”

　　“我愿意、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真的。”

　　“是的，你愿意照顾我一辈子，但是你不要我这废物当你的妻子……”

　　“别这样说！你不是废物！我要的……”

　　“石头，像我这样连下床都成问题的人，不管是上厕所还是洗澡都要人贴身服侍，如果是你照顾我的话以后就不会有男人敢要我了，对他们来说我已经是次货了。我没有人要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以后你还要娶妻生子的，你一直留在我身边的话，谁愿意跟你结婚呢？明天开始你不用留在我身边了，我会把你这三年来的薪水还给你，若是你认为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加……”

　　为什么要用薪水来打发我？ “我不要薪水！”

　　“那你要什么？珠宝还是……”

　　珠宝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要的只有你！“我什么都不要！我要留在你身边照顾你，我……我……跟你结婚！这样就算是我贴身照顾你也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你别傻了！不用为了情义而跟我结婚，我不会领情的……”

　　“不是为了情义！不是为了情义……我……喜欢你。我是真心想跟你结婚的，让我照顾你，好吗？”

　　可以吗？我真的可以这样奢想吗？

　　“你是真心的？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我可以对伟大的神发誓，我，石头，是真心的想跟百合结婚，照顾她一辈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留在她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