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度存在》Pilgrim

1、一个懦弱者的自述 自我苏醒的

　　自我苏醒的时候，我就一直是个无动于衷的观望者，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在第一次被抹杀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我不会得到真正意义的死亡，我似一个时空的旅行者，我的灵魂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拥有这个特殊的能力，我感到万分的幸运，因为我获得了比别人更多的生命。本该如此。但就算我已经历了一次次的死亡，我仍然……畏惧着它的存在。
　　不，那只能说明你很懦弱，承认吧，你这个胆小鬼！

　　之前天真的想法并未维持多长时间。纵然我能时空的罅隙中不断穿越，恐怕也无法寻找到适合我生存的地方。事实上我早已身心疲惫。辗转各处，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终是徒劳，每次在以为我可以安心地在某一处定居下来，现实又会无情地泼我一身冷水，从头到脚将我淋得冰凉，这是一种宛若劣根深种心底的折磨，寒冷刺骨，如坠冰涧。在不知不觉之中，我开始习惯了“死亡”，甚至隐隐生出了对于死亡的渴望，在想着：啊，如果我可以死去的话，就不会重复着着糜烂腐朽的生活了吧……对于死亡，我甘之如饴。

　　不，你只是在逃避，你潜意识里仍然畏惧着死亡。

　　不断经历着“死亡”的我开始寻找自己为什么被杀害的理由，漫无目的，就这样执着又固执地想知道为什么不被允许继续生存的缘由。明明我是如此渴望着死亡，却也不会甘愿接受他人的审判，这是属于我自己的孤傲，也许在的印象中只有我才有资格裁决自己吧。
　　不，这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孤傲，在你默默地接受被他人所宰割的命运时，你就已经被迫写下了自己所有的尊严，承认吧，你是个懦夫！

　　这种偏执慢慢地变质成了疯狂。我可以想象到当时自己露出了怎样的一种表情，那是一副极为悲伤又极度扭曲的脸孔，是的，其实，那时我看到了，不然我也不会形容地如此真实，如此生动，又如此深刻，刻骨铭心的深刻，从渗满血色的破碎镜片中捕捉到了那狰狞近乎疯狂的神色，啊，正在冷笑的自己，然后我恍惚感受到了疼痛，来自手心的，肩膀上的，来自全身的……啊咧，我是什么时候仰躺在这里的，温热的鲜红色液体在流淌躺着，萦绕在耳边的是接连不断的“嗵嗵”的声响，很有节奏感，不过若是不是这么的机械化的话，也许会是一曲绵长宁和的奏歌，可是我却无心欣赏，也无法欣赏，规则性的节拍离我渐渐远去，眼前的景象由清晰转为模糊，白茫茫的光点渐渐盈满了眼帘，而在下一个瞬间，白光倏然消散，只余下一片黑暗……

　　这便又是到终结了，一切又结束了吧，再一次被抛弃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拒绝排斥我的存在……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才对，我曾经还是被这个世界所接受的，所需要的，我是有存在的意义的，那些人会受到我的感染，慢慢地围绕在我的身边。然后我交到了很多的朋友。被孤寂阴霾所缠绕着，不知所措的时候，我应该是渴望着温暖的吧，所以很开心啊，在那段时光里，因为我也有了很多的伙伴，我想在那一刻，我就像是得到玩具的孩童一般，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快乐与喜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的存在似被刻意地抹除了一样，被淡化，被……忘却了……就算没有了我，这个世界依旧在正常地运转着，一直一直这样下去，周而复始，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没有我而崩溃。我不断经历“死亡”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世界不需要我吗？是了，这是我最终寻找到的答案。也许我从一开始的时候就隐约有这种感觉，只是我始终不想去承认而已。只是，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就这样杀死我呢，让我真正地死去呢？为什么要让我在这污浊的泥潭中永无止境地挣扎着呢？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可憎，可憎，太可憎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又要放弃了吗？不再想以此等丑陋的方式继续在重复死亡游戏了吧？呵，事实证明，你也不过如此而已。

　　那是一道低沉而邪魅的声音，并不陌生，每当我死去的时候，我总会听见这样的声音，虽然我不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但我能察觉到它对于我的绝对恶意。可恶，又是这样，竟被这样不知名的存在嘲笑，看笑话，简直是我的耻辱！绝不能被它轻视，绝对不行，我怎么可能就此罢休，对，我不否认我是很懦弱，但并不代表我可以一再地忍受。已经……够了！

　　于是，怨恨和执念吞噬了我，我又再次回到了原点。我不知道已经“死亡”了多少次，也不知道已经被抛弃了多少次，我只明白我的命运可能注定是万劫不复……既然都是注定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固执己见，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毫无意义的事情呢？我不明白。也许是因为太过不甘心，也许是因为我自己的虚荣心作祟，也许是因为我太过懦弱了吧……这样看来的话，命运无法改变，那我只能去破坏了吧，毁坏一切的美好，熄灭一切光明的源头，让整个世界都堕入混沌与黑暗，已然无法反抗命运，无法得到吾之所求，那任何其他的人，我也断然不会让他们得到！这成了我现在的野心，让整个世界都渲染上我的色彩——如墨般沉郁而又纯粹的黑色。

　　没错，就是这样，被欲望支配的可怜的羔羊们，沉溺于可悲的幻想之中，互相伤害着，哀嚎着，而我则是站在远远地观望着，不，不仅仅是如此，我将隐于众人之后，作为最后的主导者和操纵者，哦，我可以清晰地看清他们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疯魔的，狂喜的，痛哭流涕的，惊讶差异的，不过，更多的是……恐惧，对未知事物，对他们即将面临的绝境而感到恐惧，不安，惊慌失措。我可以明确地感受到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然后……我笑了，明鉴般清澈的湖泊中倒映出了我的笑靥，极其妖冶绝美，却又是极为淡漠的，没有掺杂着任何所谓的快乐与喜悦。我的瞳孔中没有光亮，黯淡没有生机，如精致的人偶般空洞呆滞。不过，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呢？自己拥有着令人恐惧的才能，他们所流露出的恐惧与战栗是如此的美妙，传递着灼热的温度，我便沉浸在这份甜美的温暖中，无法自拔。
　　之前被虎视眈眈注视着的感觉消失了，我成为了真正的主宰。

　　哈哈哈，你还是太过天真！真的以为我已经消失了，无法再干预你了？呵，恐怕自负你还是不知道自己被我玩弄于鼓掌之中吧？哈哈哈哈……夸张可怖的狂笑声似泉眼中的泉水，源源不断地娟娟流出，满盈了整个空间。

　　自那刻开始，没有人能够杀死我，毁灭我，甚至摧毁我，我本便不会死亡，只不过现在我不再经历“死亡了”。因为他们太过弱小，于身为强者的我来说，他们的垂死挣扎只不过是负隅顽抗，渺小得微不足道。

　　渐渐地，我开始崩坏了……就算他们脸上露出的表情再怎么恐惧，难以置信，崩溃，我也无法提起兴致向以前那样欣赏了，这般无比空虚的愉悦感也终于是走到了尽头。内心在悲鸣，因为渴望的愉悦无法得到满足；大脑在抽搐，因为虚假的笑容背后丑恶的真实被毫不留情地剥离了出来。这样的我还真的是令人作呕！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这些并不是你真正向往的，为何会空虚，为何会感到厌恶，为何无法得到满足？

　　啊……是因为我已经被同化了，被污浊肮脏的恶意所附着，并慢慢地侵蚀，同化，直至再也无法被分离。我们是同罪的，永远都不要妄想着逃脱惩罚。

　　然后，那一天，厄运，不，应该说是审判之日来临了……

　　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啊，是啊，我会付出代价的。与其说是代价，不如说这算是解脱吧……我沉默地注视着那柄散发着柔和银光的精致匕首，很久很久，并不是在刻意思考什么，我放空了身心，眼神黯淡无光，这是我“觉醒”后一直以来的常态。

　　事到如今，你总该知道自己翘首期盼的到底是什么了吧？

　　……嗯，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那，就不要再犹豫了！完成你想要做的事情！

　　好啊……那……

　　我的嘴角上扬起了一个微笑弧度，似一弯悲戚的残月，慢慢地将刀刃抵在墙壁上，对准了自己的脖颈，然后用力地刺了下去。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直到我再也无法靠着意念支撑着自己继续动刀的那个时候，我终于如释重负地仰躺在地上，嘴边还停留着完美却略显僵硬的微笑。

　　这一次，我却没能够再一次醒来……只有我能够杀死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过来，其实根本不存在不死的定律，因为我自己本身就是不“死”的答案。真正地死了之后，就能得到救赎了吧，就不会再这么痛苦了吧。事实上，我是渴望着死亡的吧。

　　不，你不会得到救赎。真遗憾，你又失败了呢……

　　……啊，那已经不重要了……就这样在死亡的漩涡中沉沦下去好了……

　　哦，我从未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已经过去了太漫长的时间，我几乎要忘却了……

　　我一直都是一个懦弱者。吾名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