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风波（二） 没多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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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会儿，任嬷嬷便进了来，身后跟着一个穿了银灰色褙子，容长脸的中年婆子。看得出来，这婆子是第一次进来松龄堂，整个人显得有些畏手畏脚，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
那中年婆子被任嬷嬷领到明间正厅后，连忙跪下，给老夫人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奴婢潘翠花，给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请安。”
老夫人看了跪在地上的潘婆子一眼，皱眉说道：“起来回话。”
“奴婢谢老夫人。”那潘婆子又磕了一个头，方才站了起来。
“你是哪房的婆子。”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是掌勺的厨娘。”听着老夫人的语气还算温和，潘婆子略微放下了心，定了定神，有些拘谨的回道。
“厨房的婆子怎的还有能耐闹上我这里来了。”
“奴婢……”潘婆子眼神下意识的就朝坐在一旁的邱氏瞄了一眼，这才咬咬牙，又跪了下去：“奴婢也是没了办法，只能求了老夫人做主。”
潘婆子这番动小作林氏看在眼里，心中不住的冷笑，一个在厨房做事的婆子一路畅通无阻还能闹到松龄堂这里，若是背后没人相助那绝对不可能，而且这个人还必须在府里得有些权势。至于到底是谁，林氏根本不用猜，因为除了邱氏根本没别人了！
“哦？”老夫人抬眼朝邱氏那里瞥了一眼，又看向潘婆子，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吧。”
“诶！”潘婆子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咽了口口水，这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是因为潘婆子和另一个姓林的婆子所引起的口角。
两人都在厨房当差，原本关系都还算不错，二日前，林婆子手上戴了一只赤金的手镯，在潘婆子面前炫耀。起初潘婆子也只是眼馋，说了几句酸话。可是后来林婆子说起了另一件事，这才导致她们两人吵了起来。
潘婆子有个女儿叫丁香，是外客院洒水的三等丫鬟，前段时间松龄堂有个丫鬟配出去嫁人了，空出来一个丫鬟位置，当时潘婆子就起了心思。
正巧潘婆子的二堂弟潘福顺的媳妇跟袁府里方管事有些许亲戚关系。于是她咬咬牙花了二两银子买了很多东西上门，末了又掏给福顺家的十两银子，叫她帮忙去方管事那里通关系，福顺家的得了好处，当然就答应她去游说，方管事收了银子后也应了下来，这件事就算是定了下来。
本来潘婆子心里美滋滋的，觉着自家女儿只要一进了松龄堂伺候老夫人，那到时候她在这厨房里就是头一份，那对她来说可是天大的荣耀。
不过潘婆子这美梦才做了没多久，林婆子已经在厨房炫耀开了，说什么她女儿迎春已经进了松龄堂做了三等丫鬟了。
此话一出，潘婆子当时就懵了，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她打死也不相信这事是真的，她为了这个位置，前后花了十二两的银子，要知道她每个月也才二两银子，这十二两可是她半年的俸银啊！
当即潘婆子就坐不住了和林婆子在厨房就对着吵了起来。
潘婆子说她这是信口雌黄，明明要进松龄堂的是她女儿丁香，怎么话到了林婆子嘴里就成了她的女儿了。哪知林婆子一听，顿时脸色也黑了，指着潘婆子就骂，话里话外的意思全是说潘婆子这是嫉妒她家迎春得到了上头主子的赏识，存心过来讨她晦气的。
潘婆子嘴笨说不过林婆子，一时情急之下，当场就撸起来了袖子，上去扯住林婆子的胳膊。这林婆子平日里也是凶悍的主，一见潘婆子动手，左手上去一把揪住潘婆子的头发，右手啪啪就给了潘婆子两个大耳光子。
潘婆子被打的两眼发晕，眼冒金星，当她缓过神来，眼珠子都气红了，手也不扯林婆子的衣服了，双手直接就往林婆子脸上招呼，林婆子躲闪不及，脸上顿时就中招了，被挠出好几条血印子。
在厨房做事的另几个婆子见到潘婆子和林婆子打起来了，连忙七手八脚的去拦，好半天才将她两分开。
潘婆子回到屋后，越想越不对劲儿，觉着是福顺家的骗了她，私吞了她十两银子，于是气势汹汹的上门讨说法去了。谁知福顺家的打死不承认，硬说这十两银子的确是给了方管事，而且人也确实答应了说要把丁香安排进松龄堂的。
潘婆子这时哪里还信她，往地上一坐，就拍着地儿哭嚎起来。潘福顺也是个要脸面的，哪里容得下人这般的撒泼，可是潘婆子说起来也是亲戚，不好直接撕开了面皮赶人家出去。退一万步说，万一人不肯走，躺在自己家门口那不是更丢人嘛。
思来想去，潘福顺只得再让自己媳妇往方管事哪里走一趟。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福顺家的就回来了。潘婆子刚刚是亲耳听到潘福顺吩咐她媳妇话的，所以也不干嚎了，站起来就腆着脸往福顺家的身边凑。
福顺家拿眼白了下潘婆子，到底没有再说出难听的话，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往潘婆子手里一塞，没好气儿的说道：“喏，你的宝贝银子，我可不消吞你这点银子。”
潘婆子拿到银子，心里顿时就踏实了。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嘴角一撇，朝着福顺家的碎碎念叨：“方管事不是都说好了帮我加丁香弄进松龄堂的嘛，怎么临时又变卦了。”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上头指定下来的呗。”福顺家的一边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着水，一边说道。
“上头？”潘婆子若有所思，有些好奇的问道：“是谁呀？”
“还能是谁？”福顺家仰头喝完了水，拿手抹了抹嘴巴边上的水渍，说道：“府里管着中馈的大夫人。”
“大夫人怎么会理会林婆子的事儿？”潘婆子说着突然一拍大腿，‘嗷’的一下叫起来：“啊呀！大夫人姓林，这林婆子也姓林，难不成这林婆子是大夫人娘家远房亲戚？”
福顺家的一听到潘婆子的惊天言论，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姓林的人多了去了！这表姑娘家不也姓林吗？难道还指使人来害自己不成？再说，林婆子要真是大夫人娘家人，她现在能只是一个厨房帮工？”
“那到底是为啥？”潘婆子挠了挠头，满脸的不解。
“方管事偷偷跟我说，”福顺家的做贼似的看看四周，见没有人，这才凑近了潘婆子的耳边，轻声说道：“她家的丫头迎春，得了大夫人的眼缘。”
“眼缘？！”潘婆子吃惊的张大嘴，满是不可置信的低呼道：“一个扫花园子的小丫头片子而已！能得什么眼缘？！你莫不是唬我吧！”
“我唬你做什么。”福顺家的一听潘婆子的话，有些就有些不高兴了白了潘婆子一眼，继而才又说道：“就是因为她是扫花园子的，那日表姑娘落水的时候正巧在边上呢！”
“你是说？”潘婆子想起来了这几日府里下人们之间传出的流言，瞪大了双眼，“关于二姑娘推表姑娘的那事是迎春说出去的？”
福顺家的轻轻点头。
“这....”潘婆子这下子算是全明白了。怪不得方管事不肯在帮她，怪不得那林婆子手上突然带了个赤金的镯子，怪不得她说她的女儿得了主子的赏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潘婆子浑浑噩噩的从福顺家出来后，当晚就将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女儿丁香，丁香听到后是又哭又闹，潘婆子怎么劝都不行，到了后头，潘婆子也恼了，索性随她去闹去。就这么过了一晚上，第二日天一亮潘婆子做好饭准备喊丁香起来的时候，她家屋门被人拍的啪啪作响。随后她就得知了丁香去了林婆子家闹，结果推搡中额头撞到了桌角，人一下子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消息。
等潘婆子赶到的时候，丁香已经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没多一会儿就彻底没了气息。当时潘婆子就想跟林婆子拼命，可奈何双手抵不过四拳，最后只能抱着丁香的尸体灰溜溜的走了。
事情讲到这里，潘婆子已然是泣不从声，一个劲儿的求着老夫人能给她女儿做主。
老夫人静静的听完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末了，只听她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将林婆子一家和潘婆子的卖身契交给牙婆，发卖出去。”
潘婆子听到了老夫人的话，脖子似是被人掐住一般，哭声顿时就消散了，不过随即她脸色变得惨白，眼里透着惊慌和恐惧，再也不提她女儿的事，只一个劲儿的磕着头哭喊着求老夫人饶了她。
老夫人厌恶的看了一眼潘婆子，朝屋外提声呵斥道：“还不进来人，将这个婆子拖出去。”
老夫人话音刚落，屋外头就急匆匆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粗壮婆子，两人一前一后抓着潘婆子的手，就往外扯。潘婆子死命挣扎也不管用，眼见马上就要被拖出明间了，潘婆子突然凄声厉嚎起来；“二夫人快救救奴婢！您不是答应奴婢要…呜呜呜呜。”后半句话还未说完，潘婆子的嘴就被堵上，人也被带离了屋子。
潘婆子最后那一句话老夫人也听见了，只见她掀了掀眼皮瞥向面色苍白的邱氏，冷肃的眸光似乎要将她烧出个洞来：“你答应她什么了？”
“我……”邱氏白着脸，嘴上呐呐说不出话来。可内里早已经咬牙切齿的无数遍咒骂着那个潘婆子，没想到最后那一刻竟然将她供出去！但愿她被卖到北疆做苦力去！
“你什么你！看看你做出来的事儿！”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罗汉榻上的黑漆矮几，脸色黑沉沉的，目光从邱氏身上慢慢滑到了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林氏身上：“别以为我年纪大了，就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风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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