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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可恶兄妹 四 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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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没看见刚才那老板贼眉鼠眼的样子?区区几包草药他居然要我五钱银子?黑店,黑店!”打从江流儿抬脚从药铺里出来,就把几包草药拎在鼻子底下骂个不停。
孟陵并肩而行,瞥了眼道:“他再黑心,你不还是买了他的药?谁让别的药铺都不愿卖药给我们,他不趁机黑你一笔岂不是错失良机?”
江流儿叹气,“算了。要不是婆婆的咳嗽总是不好,我才不买他的东西呢。”
孟陵道:“还有你自己,前几天的发烧才刚好,又神气起来了。这些天没遇到杨七郎已经很走运了,你千万别再生事招摇。”
江流儿不耐烦地摆手,“知道知道,惹不起我总还躲得起吧。汴京城那么大,怎么可能再遇见他们,你担心过头了吧。”
孟陵瞪她,“我不还是为你好……”正欲多加辩驳,不料闻得前方传来一阵人群的骚动,不由得双双抬头观望。
宽敞的街道上聚集了一群围观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可就是如此多的人,竟然没有一丝议论之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神色各异。一个邋遢狼狈、模样落魄的中年男子,伏跪在地上不住磕头,额上渗出层层冷汗,脸上尽是惊慌惶恐之色,“小人罪该万死,小人该死,公子恕罪!公子恕罪!”
杨七郎傲然挺立,神色冷漠,杨八妹在他身后,同样对眼前的场景没有多大感触。杨七郎极其厌烦地扫了眼脚边的那名男人,声音冰冷,“让开。”
男人依旧不住磕头,额上沾满灰尘,传来闷闷的声响,“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小人并非有意冒犯。”他双掌并用,对着自己的脸乱扇一气,“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杨八妹“啧啧”了几声。
杨七郎不为所动,只是冷面看着他。良久,他道:“住手。”
男人立刻停手,不敢再打,只是双颊早已被扇得红肿,指印鲜明。
杨七郎继续道:“我又没说拿你如何,何必吓成这样?走吧。”男人喜出望外,不住地磕头道谢。杨七郎慢悠悠道:“不过,走之前先把你的舌头留下来。”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男人惊慌之下一下子瘫坐在地,已然呆滞。杨七郎冷笑,“怎么,还要我亲自动手吗?”
男人再次伏跪,“砰砰”地磕头,额上渗出鲜血,声音已带哭腔,“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杨七郎竟然有能耐把人吓成这样,可见平日里霸道惯了,没有人敢得罪他。江流儿看不过眼,刚欲上前阻止却被孟陵拉住,“别管!”
是啊,他们现在都自顾不暇了,怎么还有闲心去帮别人?江流儿只得把这口气咽回肚子里。
杨八妹悠然叹了口气,“行了,这次就放过你。倘若再让我们碰见一次,十条舌头都不够你割。滚!”
男人的脸已经惨不忍睹,连连道谢后摇晃着起身。他的模样极其可怜,满脸是血,却没有人敢去扶他,一个人步履蹒跚地挤出人群。围观的人群看得呆了,竟没人动弹,杨七郎杀过去一个凌厉的眼神,所有人惊醒,纷纷散开。
孟陵顿时反应过来,“糟了,快走,别让他看见我们!”拉起江流儿的手匆匆躲起来,眼看就要离开杨家兄妹的视线范围,却突然传来路边卖布小贩的一声喊。
“小叫花江流儿,你的药丢了!”
江流儿和孟陵的心里都是“咯噔”一声,愣在原地不敢转身,孟陵抓住江流儿手腕上的力道一紧,低声道:“别管了,逃命要紧。”
江流儿的心里说不上来地涌上了一股正气,她凭什么要老是躲着这个恶霸,她凭什么要怕他?一鼓气甩开了孟陵的手,“不行,那是婆婆的药。”
回过身大步走过去捡起药包,立直了身子,发现对面的杨七郎和杨八妹果然正在注视着她。
孟陵懊恼地对天白了一眼,那个笨蛋!
杨七郎抱胸不急不慢地走近江流儿,冷笑着对江流儿道“真是凑巧,汴京城这么大,又让我们遇见了。”
江流儿不说话,内心却波涛汹涌:巧你个大头鬼。
杨七郎步伐缓慢地围着她大转,上下打量,语气淡然闲适,“今天不准备偷东西了?”
江流儿笑眯眯道:“是呀,今天我心情好,懒得动手。”
杨七郎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拎着的药包上,走近几步就要伸手触碰,江流儿警惕地一缩手,背在了身后,瞪他。
“藏什么东西呢?”杨七郎冷笑一声,身手敏捷地把药包从江流儿身后抢了过来。江流儿情急,也伸手去抢,“还给我!”不料杨七郎随手一抛,药包被扔进了街边面条摊上的馊水缸里漂浮着。
江流儿扭头怒视,对上的是一双无谓的目光。空气凝结,江流儿的拳头越握越紧,指关节咯吱作响。眼见江流儿快要爆发,孟陵提醒似的咳了一声。
一旁的杨八妹注意到孟陵,眯起眼睛。
江流儿思虑再三,又想起婆婆曾说的话,最终还是听了孟陵的劝。她无权无势,怎么跟杨七郎较劲?恐怕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而且还会拖累自己身边的人。慢慢松开了拳头,仰头露出一个笑容,“杨七少爷,对不住,都是小人的不是。我不该出现在这里脏了您的眼,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这次,我必定对您感恩戴德。”
杨七郎哼笑:“这次你倒是学乖了?”
江流儿笑道:“哪里。上次您教训的是,都是我不懂事才得罪了您。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只恳求杨七少爷原谅我的不是,不再找我们的麻烦。”
杨七郎唇边笑容含着若有似无的冷意,“要是我不原谅你呢?”
江流儿依旧礼貌地微笑,“那我只能求您,求您原谅我。”
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杨七郎道:“求我?你如何求我?跪下来求我吗?”
江流儿瞪着,语塞。
杨七郎敛去笑容,变得冰冷,“你这副讨好我的模样,只会更令我厌恶。我呢,还是更喜欢你怒视我的样子。”他突然一脚踢倒没作防备的江流儿,狠狠揪住她的衣襟。而孟陵见这一幕,心紧紧一抽。
杨七郎僵硬的嘴角充满了不屑和鄙夷,满是厌恶,“怎么不反抗?”
他一拳就要打下来,江流儿作势一滚,可却看见婆婆给她的锦袋掉在杨七郎的脚边,应该是他揪她衣襟之时挣断了绳子。她爬起来要去捡,却别人抢先一步。
杨七郎端详着手里的红色锦袋,看不出这东西有何特别之处,江流儿却目光灼灼,声音有些急促和紧张。
“还给我!”
杨七郎看出她非常在乎这个锦袋,笑道:“还给你,凭什么?”
江流儿憋住气,朝他伸出手,一字一句道:“杨七少爷,我求你把它还给我。”
杨七郎将视线投向她,勾笑,“这东西有那么重要?可你越是这么低声下气的求我,我反而更不想还给你了。”
锦袋从他手里轻轻落地,轻得没有一点声响。江流儿看着他抬起脚,用他精致到极点的白靴踩上锦袋,狠狠地蹂躏,毫不留情。
杨七郎收回脚,笑道:“不是要吗?拿去吧。”
走向杨八妹,“玩够了,回去吧。”
孟陵满眼心疼的望着江流儿,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拾起已满是灰尘的锦袋。她死死盯着它,胸口有些剧烈的起伏,气息也变得粗重,那一滴泪从黑色的眼瞳中涌出,却怎么也不肯掉落,又硬生生地缩回眼眶里倔强地打着转。
这可是生着病的婆婆亲手为她带上的。这里满满的都是婆婆对她的疼爱。她来到他们的世界,无依无靠,是婆婆第一个让她感受到温暖,是婆婆第一个让她感受到自己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现在,婆婆就是她的亲人,她给她的爱怎能如此遭人践踏?她似乎还能看见那夜在摇曳的烛光下婆婆两鬓斑白的银丝,似乎还能听见那夜在静谧的小屋里婆婆低吟的祷告声和苍白无力的咳嗽声。
他怎么能?不可原谅!
她只感到血气不断上涌,喘着粗气握紧锦袋,侧头扫向杨七郎,目光极其冰冷与仇恨,她的声音沙哑在颤抖:“你给我站住。”
杨七郎垂下眼冷笑,她要干什么,要向他复仇吗?轻蔑地回身的那一瞬,猝不及防被人一拳狠狠砸在嘴角,仿佛打出这一拳的人聚集了一生的力量与怒意。
杨八妹惊诧。
孟陵惊诧。
一直暗暗注视着杨七郎行为的人们都呆住了,整条街安静得恐怖。杨七郎嘴角淤青,一时间竟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满眼怒火的江流儿。
可能是懵到完全忘记还手,江流儿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拉得他不得不躬身贴近她。他只看见面前的小子是咬牙切齿的,连呼出的气息都充满了滚烫的怒火,“杨七郎是吧,我知道你有权有势,也知道你可以为所欲为,可别把别人不当人看,别把别人不当爹生娘养的。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鬼,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将他的身子狠狠一推,不顾他的呆呆然,不顾整条街的目光,小心地拍去锦袋上的灰尘,拉起孟陵就走。
杨七郎顾不得嘴角火辣的疼痛,竟无法将不可置信的目光从江流儿的背影移开。
江流儿一路上紧抓着孟陵越走越快,孟陵瞄着她,“打了就别后悔啊。”
江流儿抿着唇不回头,也不回话,可胸膛却越来越挺拔,内心涌入一股如释重负的暖流。
她今天,真是干了件伟大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