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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原形毕露 二 褫其华衮, ...

  •   酉时。

      雨后湿润,天气阴凉,杨六郎行走在寺内的青石板小路中,绿竹伸展的枝叶茂盛,却遮不住他一袭清朗白衣。

      他身姿挺拔,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眼神清冷淡漠。

      直径走过垂首行礼的修尘身旁,行了两步,停住。

      修尘垂眸静立,面带微笑。

      天空阴暗,灰蒙蒙的色调下,雨后浸湿的竹林异常清幽,冰凉的空气触碰着裸露的皮肤是沁人心脾的寒意。一名灰衣僧人,一位白衣公子,背对静默,在周围的环境包围下逐渐显露诡异。
      “党项人。”

      那声音优雅而富有磁性,杨六郎面不改色,话语平静。阴暗中那僧人的背影却在那一瞬突然颤栗。

      修尘的瞳孔放大,神情愕然。

      杨六郎回身,盯着他的目光犀利,语气却轻描淡写,“看来扮演宋人十分简单,不然你怎么会在相国寺隐匿了十年都没人发现。”

      寂静中僵硬了良久,修尘垂眼邪邪一笑,就像是被人扯下了虚伪的面具,他的声音在竹叶下开始变得肆然,“你是如何察觉的?我自认为我绝不会露出破绽。”

      党项人,北方游牧民族。宋初建,夏州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即附宋,并助兵对北汉作战。宋亦对夏州李氏政权羁縻统治。待宋太平兴国五年传至李继捧,发生了党项贵族内部争夺权位的斗争。其实早在宋初赵匡胤削藩镇兵权之时,便引起拓跋李氏的不满。虽然他们一开始服从宋的命令,但两者之间的矛盾一直不断在加剧。

      对于此时的宋而言,野心勃勃且实力雄厚的辽国才是他们最具威胁的敌人,而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对他们俯首称臣的党项人一族会在仅仅三十余年后便建立了与他们并列的王朝政权,西夏。

      “头发。”杨六郎冷冷瞧着他的背影,“党项族有头顶秃发习俗,党项东进以后,受汉人习俗的影响,大部分人才学习结发。我想你必定深爱你的民族,才会不愿结发而保留原俗。由于常年秃头,顶部头发停止生长,所以你的头部周围发根泛青,唯有头顶部分没有痕迹。潜入宋境,你以为你扮成僧人就万无一失了?和尚和秃子的区别,可大着呢。”唇边溢出讥讽般的冷笑。
      修尘并未被惹怒,反而坦然地抬起下巴,“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我是党项人,未免太过牵强了。”

      他微笑转身面对杨六郎,声音悠然,“难道天下所有头顶秃发的和尚都可以被说成是党项人了吗?”

      杨六郎淡然自若,甚至连勾唇都懒得再,垂眸道:“两年前,李光睿去世,其子李继筠承袭定南军节度使之职。可惜这位命不好,不过当了两年多的节度使久病死了,其弟李继捧这才袭位。那日书写之时你故意避其名讳,继’字少了一笔。”

      修尘逐渐眯起双眼,他不懂,不懂他日日小心谨慎,六年间除了方丈无一人发现他是个异族人,可这杨六郎来相国寺短短几日,见他不过几面,居然能够迅速看穿。这样的洞察力,这样的人,如此可怕。

      修尘内心惊惧,最后反倒开始咬牙冷笑。他闭眼轻轻抚着右脸,“实在漂亮。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聪明绝顶之人。不过……”他回身面向杨六郎,笑容自信,“我想你肯定还没看破这个吧?”

      他抚在右脸的手轻轻一撕了什么东西,原本光洁的半张脸上竟然霎时出现数道恐怖狰狞的伤疤,就像干涸裂开的河床。杨六郎为之一怔。

      露出真面目的修尘眼睛发亮,笑容邪魅,而他的手里,则拎着半块人皮面具。

      杨六郎蹙眉,眼神警惕,只见修尘邪邪笑道:“你不是第一个发现我身份的人,慧缘方丈才是。从我拜入相国寺门下的第二年,他便知道我并非宋人。幸好他是高僧,悟道深高,对众生皆存仁爱,所以隐瞒了我的身份,保我性命。”他说着却冷哼一声,忿忿咬牙,“不过,恩于我者是他,三番两次坏我事者也是他!不仅次次阻挠,还企图渡化我?可笑至极!”

      杨六郎冷目而视,“所以,慧缘方丈才会将你关到藏经阁整整一年。你无法给族人传递情报,悲愤交加,没悟出佛道,反倒恨意更深。”

      修尘稳步走近他,直至二人相距不过几寸。阴暗清沥中诡异袭来,灰衣僧人魅笑,白衣公子神色冷清。

      修尘笑着,眼神摄人心魄,猝不及防间他的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虚无的东西,闪过杨六郎的眼睛,对其吹了一口气。

      杨六郎惊怔的双目逐渐失神,缓缓合上,接着就像木偶突然断了线,他垂下了头,青丝下的黑暗笼罩住半张脸。

      此时的修尘是疯魔的,他的表情神秘而狂热,仿佛正在施展一种古老邪恶的蛊惑之术。他的声音极具魔力,围绕在昏睡的杨六郎周身,缓缓传入他的耳内,“杨延昭,听我言,你会忘记刚才发生的所有,忘记关于我的一切。”

      垂头沉默的杨六郎不省人事,竟然在他话毕后听话地点了点头。

      修尘唇边勾起嘲讽的笑,继续道:“今晚你敌人是……赵光义,想办法——杀掉他!”
      杨六郎再次点头。

      “然后呢?”

      面前的木偶突然蹦出话语让修尘吓了一跳,杨六郎犀利地抬眼,嘴角的弧度邪魅,“需不需要再帮你除掉你名单里的其他人?”

      修尘惊惧之下本能后退,却被杨六郎揪起衣领拉近了去,他瞳孔中的杨六郎仿佛怪物一般可怕,他喉咙溢出声音,“你?!你竟然……”

      “下次出手前,看清楚你面前的人是谁。”杨六郎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我想你之所以选择潜入相国寺内,就是因为你知道大宋的皇帝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时节来寺内修行。只有在相国寺,你才有机会下杀手。不过你却没料到,即使在寺院内,皇帝身边却还是守卫森严,你根本无从下手,更何况,还多了慧缘方丈这一层阻碍。”

      修尘咬牙冷笑,阴戾的眼神像头残忍的野兽。他告诉自己不需要动怒,因为面前的人就快死了,这寺院里所有的人都快要死了。可下一秒杨六郎所说的话却犹如一道惊天霹雳闪过他的头颅。

      “当然了,你还有火药可以炸死我们呢,哦?”杨六郎冷笑一声,悠悠地道。

      修尘的嘴唇此时几乎是在发抖的状态,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杨六郎道:“你应该在寺里某些隐蔽的地方埋了大量的火药,准备炸死皇帝和所有人。我猜你之所以等到最后一日,只可能是你偷运的火药数量根本不够分开,只能等祭祀大典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时,一举点燃,毁灭相国寺。”

      “你……”修尘的声音在颤栗,“你究竟是如何……”

      杨六郎一笑,“火药一沾手,很难洗掉吧?何况你每天都要搬运。”

      修尘看着手指间那灰蒙的污垢,良久,视死如归地昂首闭上眼。

      “你杀了我吧!”

      杨六郎却令他不悦地低笑出声,温柔又好听。他狠狠推开了修尘,推得他几步踉跄。白衣如润玉,身姿从容,表情漠然,眼神却像黑暗中的野兽般犀利,紧逼着对面的人。

      “我要让你知道你最可怜的地方在于,即使我们不杀你,你也无可奈何。”

      杨六郎转身离开,却被修尘叫住。

      修尘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邪笑道:“我是无可奈何,可若借他人之手可就不一样了。好心提醒你一句,我可是看见丞相家的公子抱着昏迷不醒的郡主,鬼鬼祟祟地去了什么地方呢。”

      杨六郎猛地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抵到粗壮的绿竹上,面色冰寒到极致,甚至藏着隐隐的的怒气。

      修尘被掐得面色青白又涨红,他头上的青筋暴突像一条条蚯蚓趴在脸上恐怖,不能呼吸却还是艰难发出猖狂得意的声音:“恕我直言,你们这位郡主的戒备心好像很差……”

      修尘嚣张地笑着,面容狰狞,声音沙哑而又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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