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临阵脱逃 救死扶猫, ...
-
春节期间家家喧闹,天波府也不例外。江流儿在宫里陪了一众妃嫔暖殿卧谈后,带着李德妃特地为她准备的点心果茶回了天波府。马车内伊织道:“德妃娘娘真是疼郡主,知道郡主爱吃她宫里的点心,每次去都给您备着,真是用心。”
江流儿歪着头,叹道:“娘娘丧子多年,身体不好,我应该多多陪她的,这样陛下也会安心。”
伊织却颇有些担忧:“郡主好像不大喜欢在宫里呆着,每次去不了几日,便要回天波府。您到底是郡主,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虽然得陛下特许留在天波府,可汴京城内仍有许多对您不利的流言。郡主还是多多注意些,多多在宫里待着才好。”
江流儿笑问:“你这意思,是要替天波府撵我了?”
伊织连忙摆手:“伊织失言!郡主误会了,伊织怎么敢有那个意思!”
江流儿哈哈大笑:“瞧你吓的。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替我着想罢了。我只是不喜欢那个大牢笼,看起来好像很深,很危险。”
伊织看着江流儿,认真聆听着她的低语。
“其实我很害怕,那个皇宫只容得下我却不属于我,那么多未知的因素潜伏在里面,我又不懂他们的生存方式,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江流儿似有心事,黯淡的目光渐渐深下去。
伊织一愣,随即一脸爱护地笑了起来,道:“都说郡主爱惹麻烦,其实郡主很懂事呢。”江流儿被她的话逗笑。
马车驶到天波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江流儿披着毛呢斗篷,在伊织的陪同下行在回水云间的路上,却隐约听见几声猫叫。江流儿耳尖,当即顿住脚四处张望。伊织打着朦胧的灯笼,问:“郡主找什么呢?”
江流儿觉得不对,提着裙子开始到处转悠,连草丛枝杈也不放过,嘴里还念叨着:“小六?杨小六?”
伊织立刻本能地开始找人:“六少爷在哪儿?”
“哎呀不是你家六少爷那尊大神。”
江流儿探头探脑地弯着腰,终于在一处枝缠交错的荆棘处找到了白猫。杨小六的左后脚被缠在了里面,爪子也被刺扎伤了,趴在原地不能动弹,时不时可怜地哀叫两声。
江流儿蹲在那里,神气地抱着膝盖幸灾乐祸道:“你也有今天啊。”
杨小六好像很不屑被她摸头,喵喵地叫得更凶了,好像在说:还不快救老子出来!
江流儿遵命,立即让伊织取来了剪刀,救出了这位大爷。她将杨小六抱在臂弯里,叹道:“伊织你先回去吧,我给人送猫去。”
伊织没问她要去哪儿,心中半懵半猜地应了声,还把灯笼留给了江流儿:“郡主拿着,天黑路滑,当心点走。”
江流儿愉快地接过,便抱着伤了腿了猫往流丹阁方向行去。她不敲门,直径推开门走了进去,因为她知道杨六郎从不锁门。绕进内室,她人还未过屏风,声音已然传了进来。
“六少爷,您的猫!”
杨六郎正躺在地板上看书,歪着头投去视线,见江流儿拎着可怜的杨小六兴冲冲地走到他面前,手一伸:“喏!”
杨六郎看了一眼自己被江流儿虐待的宠物,语重心长:“郡主,有什么事冲我来。”
烛光晕黄,暗香浮动。杨六郎仍旧维持躺着的姿势看书,一旁的江流儿则盘腿坐在地板上为杨小六包扎伤口,还给它系上了可爱的蝴蝶结。瘸了腿的六大爷仍旧一脸傲娇,一跛一跛地挪回自己的窝,休养生息,舔舐伤口。
杨六郎放下书,揉了揉眼睛。江流儿问他:“你怎么啦?”
杨六郎坐起身子,神情淡淡地瞧着她许久:“你坐远一点儿。”
江流儿满头问号,鄙夷地瞪着他。怎地 ,你还嫌弃我?可她还是听话地往后挪了挪。
杨六郎道:“再远一点儿。”
江流儿继续往后挪。
杨六郎依旧道:“再远。”
江流儿无语地瞥着他,没有拒绝,已经挪至墙角。她黑着脸问:“你要干什么?”
杨六郎盘腿坐在原地,定定地盯了她好一阵,最后闭上眼睛悠悠道:“眼睛不舒服。”
江流儿可怜地躲在角落里,听到这话不免一怔,试探性地问道:“你看我的时候,眼睛模糊吗?”
杨六郎颇觉奇怪,江流儿竟然知道他的感觉,遂点了点头。
完了。江流儿心里冷笑,天波府竟然出了个近视眼。
杨六郎木然地问她:“你怎么知道?”
江流儿不屑地“嘁”了一声,不想回答。古代晚上光线本就不好,烛光昏黄抖动,这家伙还偏偏喜欢躺着看书,眼睛不坏就有鬼了。
“坐着看书,你还有救。”江流儿领导一般地指挥道。
杨六郎勾唇而笑,俊美异常:“过来。”
江流儿鄙视地上下打量他,抱胸扭头:“不过去!”
“我想你了,让我看看你。”他淡淡笑着,目光温暖氤氲。
江流儿愣住,不知该作何回答,他的一句话就能让她低下头,脸蛋逐渐扑红。
他向她招手,“过来。”
江流儿红着脸,极度不自然地朝他挪过去。看着她严肃的双下巴,僵硬的姿势,杨六郎被逗笑。
江流儿已经到他跟前跪坐着,不高兴地瞪他:“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他温柔回答。
江流儿默默无言,无比乖巧地和杨六郎相对而坐,气氛恬静又尴尬。
“我就喜欢看你这么害羞的样子。”他笑。
江流儿面色绯红地别过视线,闷声道:“我最讨厌你这种有怪癖的人。”她嘴上依旧不饶人,身体却很诚实地紧绷着。
“哦?是吗?”他游刃有余地接着她的话,完全无视自己拉起她手时江流儿那仇恨的小眼神。她鼓嘴盯着自己的小手被他握住,头上像长了两根噗噗冒烟的喇叭。
他凑得那样近,那样深情地凝视着她。她满脸滚烫,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她再也受不了,开始反抗:“你要做什么!不要离我这么近!”
他不回答,依旧纹丝不动地杵在江流儿面前。她难受地推着他的胸膛:“你怎么不对别人这样!”
“怎么不对别人这样?”
杨六郎重复着着她的问题,注视着她眼睛的目光充满依恋:“你不明白吗?”
江流儿睁开眼,心中一怔,周身围绕着他的体温,整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好好看着我。”他捧住她的脸,令她澄澈的眼睛不得不仰视着他。
尘世深夜的钟鼓,万家灯火,清寒渐重,天波府内的流丹阁静谧昏黄。杨六郎的眉间隐含深情,目光宛若一泓净水,没有潮起潮落,只有一世温柔。
他拥她入怀,将她柔软的身体搂得紧紧,诡异伶仃的夜里,他神情依旧平淡。
“你身上没有力气哦,江流儿。”
“你……放开!”
江流儿虽然浑身无力,却仍在极力挣扎,眉头倔强地拧着,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杨六郎垂头抱着她:“我想知道在郡主心中,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想听你亲口说。”他在她耳畔轻声呢喃:“不要对我撒谎。”
“吵死了!”
江流儿浑身酥软,暴躁地挥出拳头要打他,却被他一手接住。他的声音温柔而又冷淡:“原来郡主每次无法承认真心的时候,都会用这种方式伪装自己。”
“郡主一向勇敢,为何对待感情内心如此敏感胆小?这么习惯逃避不愿面对自己的内心,可真不像你。”
“是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拥有吗?”
“对于郡主而言,我是否与别人不同?我又是否重要?我亲你抱你的时候,你是否心存悸动?”
“闭嘴!”
浑身盔甲的江流儿彻底被激怒,一把推开了杨六郎,她双手撑在地板上,胸口紊乱起伏,就像刚刚被一场狂风暴雨洗礼过。杨六郎静静注视她,眉头蹙起的弧度及其微小,神色说不清是伤还是淡。
她有些惊讶自己如此激烈的反应,有些愕然和惊慌地看着他,呼吸也忘了。
长时间的沉默后,杨六郎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好,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不是知道他该闭嘴了,而是知道了她的愤怒和难以接受,确定了他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
江流儿心头一震,见他安之若素地站起,转身,渐行渐远。江流儿不知是在气他还是气自己,倔强地咬牙,奋然起身冲出了流丹阁。
杨六郎背影的脚步微顿,没有转身,继续步伐,走向了房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