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新娘》南灯

2、机械师

　　一条条苟延残喘在高大楼房之间的灰色小路如同浮于城市表面的排水管道，隐匿着所有的污浊和不堪。老鼠在这终年照射不到阳光的路面上肆意爬动，争先恐后地吞食人们丢弃的垃圾和残羹，像是总也吃不饱的贪婪饿鬼。

　　隐隐约约的，却见某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在这错综复杂的小路间穿梭，身披巨大的黑色斗篷。等到行近闹市，他猛然放慢脚步，将身上的斗篷一把扯下，随手便丢在了某个爬满霉斑的肮脏角落。他静静站立在连接热闹大街和黑暗之地的缝隙里往外窥探了一会儿，状似若无其事地抬脚向前一迈，踏入一片喧嚣人潮。

　　只此一步，两个世界。

　　阳光下看，这是一名面目俊朗的年轻男子。男子有着一头束在脑后的浅铂金色中长发，以及一双颜色翠绿的眸子。他身着款式类似马术服的束身短西装，右臂却满满缠绕着金属片、皮带和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齿轮。他踏着高高的马靴大步走着，马靴侧面用粗皮带绑满了便携修理工具——不难看出，这是一个机械师。

　　机械师步履匆匆，却依然能够灵活地轻转脚步，一边躲闪着摩肩接踵的人群一边张望道路。他对即将前往的地域并不算十分熟识，好在走过闹市区后人就少了大半，小贩的叫卖声和烟火气也被抛在了脑后，道路两旁的路标清晰可见。

　　好不容易远离人声的机械师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来到了北城区“闻名遐迩”的流莺街。

　　顾名思义，流莺街里密密麻麻堆挤着一个又一个灯红酒绿的风尘店，令走在街上的人一呼一吸间都夹杂上了一股艳俗的香味。机械师的步伐不停，径直拐入街角，让自己的身影消失在了某一间门面之中。

　　似乎是因为并没有到“正式工作时间”，店里的人稀稀疏疏，也没个人来招待刚进门的新客。不过这正合这名新客的意，他的目光在这灯光昏暗的小小店面里扫视了一圈，忽略光线带来的若有似无的压抑和暧昧，走向一个角落，坐在了一个喝着酒的女人身边。

　　“啊，你来了，亚莫斯。”

　　女人用慵懒而绵长的语调开口道。她的声音极富特点，就像是粘连的、扯不断的细腻枫糖浆一样，甜腻得惊人。

　　机械师亚莫斯淡淡地“嗯”了一声，吝啬言语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哎呀，还是那么不解风情啊，小甜心。”女人似乎是早就习惯了对方的腔调，兀自说着话，“你今天迟到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亚莫斯犹豫了一下，蹙了蹙眉才回答：“碰到了金克斯。”

　　“他呀。”女人了然地挑眉，红艳的嘴唇勾起玩味的弧度，“他还没死在地狱？真是可惜了。”

　　亚莫斯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什么表示，只是垂下纤长的金色睫羽，用指节叩了叩面前吧台的桌面。毋需片刻，正在整理酒杯架的酒保就来到了两人面前。他的目光在亚莫斯和那女人的身上轻轻扫过，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低声询问：“请问需要些什么？”

　　“麻烦帮我续杯蜂蜜啤，再给这位男士来杯麦芽酒。嗯，他请。”

　　还没等亚莫斯开口，女人就出声替他做了决定，顺带小小敲诈了一笔。见亚莫斯沉默着看过去，女人对他眨了眨眼，竟有种超脱了她年龄的俏皮。

　　“……”亚莫斯在心中叹了口气，对酒保点了点头。

　　*第一章待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