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姑苏》指尖湮祸

3、噩梦 苏锦鸾，你

　　苏锦鸾，你莫要怪我，是你先抢走了父亲，又占了太子，什么天府后主，不过是样子生的好一些，恁怪的和尚道人的胡言乱语，竟惑得所有人都信以为真，我与太子青梅竹马，我母亲更是公主，你回来做什么，还害死我母亲，你该死。
　　女子面目狰狞的掐着苏锦鸾的细颈，苏锦鸾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眼珠子因颈上的压迫似要炸裂出来了。
　　女子又道
　　你可莫要妄想你那大哥和父亲还能来救你,他早已被圣上派到边关,太子殿下的人,断不会让他生着回来,而父亲,此时约莫着正要处死你那贱人母亲,至于罪名,呵,好姐姐,与你一样,是通奸
　　脸上已经痛得麻木了，两道血沟子由眼眶直接延伸到下颌，刚划开的嫩肉还在不停得往外冒血，她一直晓得父亲的正妻那个貌美的公主和她的二妹妹不喜她，却不知她竟是要她的命，还欲加她一个如斯肮脏的罪名让她死在这柴房里,娘，娘竟也要被他们害死了，不，不会的，爹和娘感情甚好，怎会信娘通奸。
　　又有一个男声响起。
　　苏锦瑟,我当你真是为你母亲报仇,看来不过是你妒忌你大姐姐早早超过了丧母的仇恨
　　嘲讽又带着愤恨
　　苏锦鸾恍惚中企图辨识来人,却是一片漆黑,充血的眸子竟是这样瞎了
　　只听到女子怒声吼道
　　谁妒忌她,不过是个贱婢,害死我娘,我恨不得扒她皮食她肉
　　行了,磨蹭什么,端临来了你以为你还杀得了她
　　男子不耐道
　　说着拔出佩剑,凌厉地刺中苏锦鸾胸口
　　结束了
　　什么天府星,什么后主
　　都该结束了
　　苏锦鸾忽然忆起当年还未到京都,尚在姑苏做姑娘的时候,父亲母亲琴瑟和谐,家中只有她和大哥哥,那时候她是姑苏城里最快活的姑娘,大哥,娘亲,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
　　意识还未完全丧失时,似乎有人匆匆跑进来,那人在她面前蹲下,也不怕一地的血脏了他的衣裳,搂起她,轻轻抚了抚她蜿蜒着血沟子的脸,红白相间,煞是秽人
　　那人轻声唤了声
　　鸾儿
　　刺她的那人道
　　太子,她已经死了,你别忘了你接下来该做什么
　　那人慢慢放开她
　　站起身
　　死了便死了吧
　　死了便死了吧
　　……..
　　竟是如此
　　她以为辅佐她，尽心助他，事事依他，待他功成时，他也会护她安稳余生
　　哪料世间处处是狡兔死走狗烹的笑话，他也是不例外的
　　死了便也好吧
　　这是留在苏锦鸾心里最后的一句话

　　苏锦鸾猛地睁开眼,马车已经过了正街,没有了先前的喧闹,四个丫头各自倚着车壁昏昏欲睡,她松下绷紧的神经,正好,没人看到此刻满身是汗的她,那一刻半刻的噩梦令得她心惊肉跳,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恨意,死了那一刻，她是觉得全都放松了，再也没有什么可担忧地了，哪曾想，这世上那么多光怪陆离之事她活着的时候未曾见过，死了却让她碰上，失去意思再醒来，竟是回到姑苏，未入京前，刚醒那几天她分不清哪是梦哪是真实，抱着母亲日日痛哭，急的母亲找遍了姑苏的大夫道人，起先以为她是病了身子不爽，后又以为着了什么魔怔，她几乎要以为那些痛和恨、临死前的绝望，是她臆想出来的梦境，现在想来她是见过的，姑苏城南曾有个疯瞎子就整日神神叨叨说他以前是个大官，统领大军为陛下打仗，母亲偶有带她外出的时候，也都离得远远的，直说别吓着她，说孩子最容易掉魂，这世上哪有能看到前世的人，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她也认为极有道理，那瞎子定是个疯的，哪有人能看到前世，不都给那一碗孟婆汤给断送了么。世人总是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看不到的定时不存在的，谁会知道，她就是刺死在那一剑下的恶鬼，回来报仇雪恨，护她前世未曾保住的亲人。她撩了撩车帘,接近黄昏的街道，马车走过的尽是高墙朱门的府邸，快了,快要到那个令她一改天真小姑娘性子的地方了,难怪梦也做得频繁了
　　她自衣袖口里拿出帕子,擦擦汗,忽地有人搭上她的肩,她猛然心一惊，看向那手,放下心来,是坐在她旁边的白芷,无事,是白芷。她心里重复道
　　姑娘，可有事？
　　白芷担忧地看着自家姑娘，自开始启程来京，姑娘便跟变了个人似的，先是央着夫人不要来京，夫人问起她又拿不出任何理由，只得随着来，一路上却吃得也少了，人更是一天天静下来了，时时呆怔，好几次她守夜时，都能听到姑娘自梦里惊醒，却不曾唤她们任何人，她坐起身看着姑娘的床，却是几次看着姑娘睁着眼到天亮
　　无事
　　苏锦鸾缓了语气，轻声道，白芷一向睡得警觉，这她是知晓的
　　怎的醒了？这里到府里还有小半个时辰,可再闭闭眼
　　苏锦鸾眸子毫无波澜地看着白芷说道
　　白芷再看看姑娘,实在是与姑苏时无二,依然是亲厚她们这些婢子,摇摇头,自旁边的车匣里倒了杯茶给苏锦鸾,又拿起她垂放的手按了起来
　　姑娘该好好休息休息,好久不曾好眠了,这人都瘦了一圈,到了府里,该让老爷给姑娘僻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养养身子,
　　白芷垂着眼帘道
　　白芷,到了府里,可要改口了,父亲不再是姑苏的巡抚,日后,可要称国公了,她们三人你也要好好顾看着些,你性子最稳,我自是不会让你四人有任何一人出事，你们自己也得当心些。
　　白芷沉静的眼里闪了闪光，她，细芍，杜若，茯苓自小与姑娘一起长大，名义上是主仆，私下里姑娘自小便待她们如姊妹，姑娘临到前嘱咐这么一番话，竟是决意要护她们的，不由得心里积满感动。是了，她们的夫人和大公子也极为亲厚，连带着府里的下人们相处也是极为融洽的，她明白这次上京，夫人也是极不愿的，不过是国公催得紧，说妇孺们独自在另一边多有不便，传出去也不好听，夫人便领着一大家子老老小小上京来了，京里的府里，却是早已经有了另一个女主子，这一次入京，怕也是处境艰难
　　白芷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这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