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的迷宫》唐果127

2、留下与离开

　　手机突然响了，我猛一下就醒了。现在2点。手机亮着，有一条短信，是老师的，手机锁着，只能看见一行字。“你明天下午3点去百子湾见xx”，他在安排我工作，这就说明他还愿意理我，至少没有厌恶我，以至于我迫切的滑开屏幕。
　　“XX有个网大要拍，在河北，20天。有个小角色你去试一下。”
　　XX是一个小导演的名字，跟我一样没什么名号的，只是来过老师的酒吧，我见过两次，拍过几个网大，一个小院线，老师叫他小川。
　　我该怎么回，我要不要回？老师突然让我去河北，是想支开我？其实，他完全不用再理会我，就算已经跟他们公司签了合同，那又怎么样，这行业没活干的人多的是。
　　或者他是可怜我，我又多情了，合同了明明写着，我的薪酬公司要抽走一部分。或许，男人都是理智的。但是，我这样的人，根本可有可无的，他没必要一定让我去的。或许是这三年的情分让他对我还有一丝一毫的顾念，或许……
　　我知道，我在给自己理由，不断的给自己找理由。我想说对不起，我对他，只应该存有对老师的感恩，尊敬或者对上司，老板的敬畏，如果他没有妻子，我或许可以。
　　“我知道了，老师。”
　　我终究还是回了，可是道歉的话我没能说出口，即便不是面对他，我还是做不到，我不知道我是心虚或者还是别的什么。或许我应该对他的妻子，我的师娘说一句抱歉。毕竟她对我那么好，我记得我第一次走进那家酒吧，就是三年前我刚到北京的那天。我不知道去哪，我想着总要先找个落脚的地。可北京那么大，不偏不倚我就偏偏去了鼓楼。
　　是一个黑导游，举着小旗子，当然了，我现在才知道的那是骗人的。她说一百五十块，就能游北京著名的景点。我真傻，我就跟着走了，我明明连七十块的住宿费都舍不得。我太迫切了，迫切的想要了解这个城市。可是，交了钱刚到北海，那个黑导游盯着我的包再次向我索取我仅有的一点金钱。她看出了我的窘迫，只是辱骂了一句“没钱还想来北京旅游，傻X”。就将我丢在了北海公园，用一百五块从北京西站到北海公园。
　　当时我都不知道那是哪，走走停停，走走停停。我问那些在公园里唱歌跳舞的大妈知不知道这附近哪有能打工的小饭馆。可能是看我长得一脸朴实，一看就是外地来北京打工的姑娘，一个大妈告诉我让我去南锣鼓巷打听打听，说那的小吃店多。还特意嘱咐我别去后海，说没有适合我小姑娘的活计。
　　当时我并不明白，也是后来知道的，不过是酒吧多了一些。但是对于那个大妈善良的心我还是充满感念。我走了好久，打听了好多人才找到那条街，街的名字真好听啊，“烟袋斜街”。
　　北京什么东西都这么美，都是我没见过的，没听过的。那天，在这条街上，也是我第一次除了在电视以外的地方看到的外国人，那个时间里，我觉得我特幸福。那么多那么多新奇的事物就这么摆在我的眼前，世间美好的事物我都触手可及。可是，我又好难过，因为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自己。
　　此时此刻的我，深夜三点钟，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我自己。桌子上还放着老师买给我的书，开始的我虽然读到初中毕业，却没有太多的文化。所有我懂得的一切，都是他教给我的。他说他希望他的学生能知书明理。我像不像《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徐静蕾所饰演的，那个绝望又带着希望的守护着自己爱情的女人。可至少，她曾经和他在一起过。尽管短暂，却真实的拥有过。
　　而我呢，亵渎了爱情，辜负了他给予过我的一切。先是对于一个可怜的离家女孩的收容，给予她一份她渴求的工作。又在发现她有着一丁点唱歌天分的时候将她收作学生。你们可以说这是他，一个中年无子的男人的游戏，一个狩猎者与被狩猎者之间的角逐。可是，我要说，并没有。
　　我于他，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我都时刻提醒自己，我是他的学生，当然，这是在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爱上他的那一刻开始的。他没有任何的怀疑，因为我对他，总是勤勉而恭敬，和对学校里的老师的样子都没有区别的。如果不是那些物件……我大约可以一直这样伪装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睁开眼已近中午。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显得极为平静。恍惚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我平白做了一场梦。可凌乱的房间无时不在提醒着我。昨天的一切都是切切实实发生在我身上的。我收拾好后去了百子湾。
　　小川还没到，我坐在他们公司等他，没有人太过关注我，前台小姐放下一杯水便离开了。这么看来，昨天的事或许并没有大范围波及，当然，即使别人知道了，谁会当面提及呢。小川到了以后客气的寒暄了几句，把网大剧本递给我。我翻了翻，一个爱情片，60分钟。
　　“投资不多，总共才五十来万，二十天，八千。现在只有女二没有定下来，但是明天就去河北，后天开机。你觉得行么。”小川客气的询问我的意见。我知道，我没有还价的资本，对于不知名的小演员而讲，这个条件已经足够优渥，更何况，这个机会是刻意留下的吧。我点了点头，他带我见了制片人和一个资方。
　　那个四十多岁的男资方，瞟了我一眼，疏离的神情里带有一丝疑惑。他认识老师，和老师的传媒公司有过合作。我想，他一定在揣测，我，是老师的什么人。不过，他不会认为我是老师在外的小三，毕竟，老师名声在外。他不是会包养情人的男人。他不是。
　　签下合同，我礼貌的道谢，然后尽快离开这间屋子，我害怕，我不敢直视被人打量的神情。尽管这种神色藏在他们温文尔雅的举动之下。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措辞，我都要不断的推敲，不断的琢磨，才能知道。话里，是否存有其他的含义。察言观色，这是一个在北京漂泊三年的姑娘所应具备的最基本的技能。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北京，下雨了。老师，没有再联系我，朋友圈里也静悄悄的，已经看不到潘思思的任何消息。收拾过她遗留下的凌乱，又整理好明天所需的衣物。才坐在地板上，等待着泡面变软。三年了，这是认识老师后第一次吃泡面，以前在酒吧的时候我和其他的员工一样在酒吧用饭。他总提醒他手下的员工尽量不要吃那个东西，这样的老板，就算他是攻于心计，怎么让人讨厌的起来。你看，每一个关于他的细节，都是这样早已融入到我的生活，纵使我要忘记他，可我如何能在朝夕之间摒弃他所带给我的生活的影响。我的价值观，我的思维方式，我的喜好，我的一切都是由他所建立而成。是啊，他是我的老师，他影响着我，改变着我。
　　我可不可以退回去，退回到老师与学生的身份，可不可以重新回到那条界限之内。至少，这样，我还刻意以学生的名义留对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如今的我，像被发配的犯人，戴着沉重的枷锁流浪在世界的边缘。我总是这样不断不断的回想，无法停止的情绪，纠结不清的感受，是我自己为自己建造了一座迷宫。不断的徘徊，不断迷茫，走错的方向，找不到的出口。
　　我想对谁说说，我想谁能给予我一个拥抱。可是这之后，我的心还会再次感受到孤单，我无以言说的难过，心像是从十七层突然落下，很疼，很空。我不知道怎么去排泄这种感受，即使我手里做着什么，脑里想着别的什么，我的那颗心，总会提醒我，你看，你看，我在疼。
　　明天的离开大约也会很好吧，至少可以离开这个房间，但我又不想离开这里。我似乎在享受，享受这个空间给我的他的感觉。哪怕是痛苦，我左右摇摆，理智告诉我要离开，而我的身体却被肆意的情感所摆布着。比如男人吸烟，你清楚的知道它会给你带来的危害，却无法将其摆脱。
　　我的确是懦弱的，或者，我是没有什么值得失去的，没有什么需要惦念的。我的青春么，我的人生么。未来的路，那么长，那么冷。这世上所有人都会劝我离开和放弃，但是，我做不到啊。你有你的家庭，你有你的亲人与宠物，我有什么呢？不过这么一点情愫。我没有做什么啊，我没有啊，我没有告诉他我爱他，我没有，甚至，我连他的手也只有在接东西事不经意的才能碰触到。
　　对不起，可能是我想到自己明天就要离开这里，我没办法再像昨日那样冷静。至少我还能劝慰自己懂得放手。这里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让我躺在这里，就让我想着他，行么。我只是默默的想着，我没有伤害到谁啊。我不要了，我不要自己的幸福，因为你不是我，或许我只要可以想着他，这是不是，于我而言，也是幸福的一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