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十一月底马 ...

  •   十一月底马上就要到十二月了,战争已经进入尾声,天总是灰的,动不动就是下雨下雪,人马都艰难,但就是这样辛苦,李伯山的队伍仍然在一个月内就连续攻下了洪关、猎虎峰、箭竹关、黄花溪、直抵郎州西北面的第一大天险——太平关,此处古来就为兵家必争之地,关上千峰万仞,绝壁如剑直刺苍穹,李伯山与龙军鏖战半个月,却一反之前战无不胜的神话,也在这道天险面前败下阵来。
      天气不利,战事又胶着,人心难免浮躁起来。

      重庆
      征虏大元帅郭万霖与一个月前由京师代表皇帝前来观战的宁安侯薛恒一起看完自前线发回的战报,一时沉吟不决。
      忧思重重间,却见一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门外。
      杨元昭嘴角噙笑,眼底带霜,龙行虎步走进营帐。
      郭万霖眼含讶然之色,不禁说道:“杨大人几时到了重庆,怎么也不派人通知老夫一声?”
      薛恒却神色淡然,似乎早有预感一般,半是玩笑半是讽刺道:“杨大人是听说本侯在此,所以迫不及待来送谢礼了吧。”
      郭万霖闻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二人一眼,懒得介入这种暗地里厮杀不止的官场斗争之中,遂置身事外不再言语。

      杨元昭轻笑一声,淡淡道:“侯爷也太心急了,这战还没打完呢,就等不及要跟我算账了?”停了一下,他脸色一变言语风凉道:“眼下侯爷还是多关心下战局吧,李伯山久攻不下太平关,大家可都看着呢。”
      薛恒被他一番抢白,面色不豫地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见他说起太平关的战事,郭万霖心思一转这才主动插话道:“太平关易守难攻,自古如此,这也不单单只是李将军的错……只是年关将近,老夫怕时间拖久了,士兵心中思乡情起,于战事更是不利,还是要速战速决为上。”
      薛恒不满地瞟了对面一眼,暗道:这个老匹夫,方才只二人时就装聋作哑不声不响的,一见有外人在场,就开始借题发挥,暗里敲打自己。
      他不禁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附和道:“元帅说的是,这几年来连年战事不断,朝廷内耗巨大,国库早已入不敷出,捉襟见肘。一旦战事进入僵持,所耗又不知繁几,于国于民都大大不利啊……”

      郭万霖皱了皱眉,神色几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没再出声。
      杨元昭漫不经心道:“既然强攻不行,何不改变策略,试试偷袭呢?”
      薛恒一听很快接道:“杨大人既如此说,莫不是有什么上好的克敌妙计?”
      杨元昭冷淡地扯了下嘴角:“侯爷太看得起下官了。”他眼皮轻垂,语气平淡却暗含讽刺,“眼下郎州大部都已攻破,龙氏龟缩于神龙囤不出,我们可只等着李将军攻破太平关的那一天呢。”
      薛恒眼神晦暗不明,心里一肚子火气,还得憋着不发出来。

      郭万霖思虑了片刻,倒是说:“马文超带队转道黔东南的黎平府,去截断苗人与郎州的联系,郎州东边只剩下一个严振南驻守在义泉县,丁有寅出不了四川,眼下唯有希望吴征能腾出手来,过来助助阵。”
      杨元昭点头赞同:“是个好主意,吴总兵当年在山西打山匪,也是一把好手。”
      郭万霖很快在心中下了决断:“嗯,我这就给吴征下令,命他即刻带兵到太平山来。”

      练银姬推门而入,见方明瑕临窗眺望,最后一次问她:“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一刀下去你很可能就此醒不过来了……”
      方明瑕回头一笑,平静说道:“找到无间金蝉的希望毕竟太过渺茫,有阁主和师父联手一搏,或许还有一半成功的希望,就算失败也是我命该如此,没什么好遗憾。”
      听了她这番话,廖人杰沉默良久,过后对徒弟点头道:“既然你已经想清楚,那师父也不说什么了。等你把身体再养好些,我们就动手。”

      练银姬却觉得这对师徒太过绝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不等一等,当年我师父能找到,我们怎么就找不到?”
      方明瑕摇头:“不,我不要做一辈子没有感觉的活死人,这样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练银姬道:“只是暂时而已,又不是让你这样活一辈子。”
      方明瑕很坚决:“难道阁主能保证一定能找到无间金蝉?”她恳求地望着练银姬:“我的生死请让我自己决定。”
      练银姬不死心,还想劝她,廖人杰打断道:“别说了,让她自己决定。”再看了徒弟一眼,他转身而去。

      练银姬若有所思地静静看了她片刻,问:“你不愿意忘记他,是吗?”
      方明瑕抬起双眼,承认得没有一丝犹豫:“是,我不想忘记他……这世间还有太多让我留恋的事物,绝情忘性…我做不到,也不愿意这么做。”说着,她默默回过头去看着窗外的天空,“要么生要么死,我没有第三个选择。”
      练银姬的心情被触动,她想起当年因为一次小小过节就追着人家满世界跑的自己,终于转身离去。

      年前一场大雪,伴随着攻山的战鼓,下得纷纷扬扬,好不热闹。
      冲锋的号角声一阵高过一阵,听的人不由自主地跟着热血沸腾。
      山脚下,杨元昭下了马车,神情肃然地望了一会儿山上厮杀激烈的战局,偏头问下属:“这是今日第几次进攻了?”
      下属回道:“第二次。”
      杨元昭听了抬头看一眼天色,漫天飞舞的雪花一点都没有停止的迹象,无声无息像是要把这世间的一切都覆盖。

      默然中,另外几个下属把个五花大绑的妇人用绳子拉到他面前。
      杨元昭目光一转,落在雪地里这个神态萎靡蓬头垢面的异族妇女身上:“看见了吗?”他淡淡说:“很快你的女儿就会来跟你相见了。”
      异族女人似乎听不见别人说话,一趴到雪地上,竟然像迷失在沙漠中的缺水之人一样,双手拼命把冰雪往嘴里塞。

      杨元昭皱了皱眉,对下属一扬下巴,两个下属随即上前一人一边抓住那女人的手臂把她拉起来。
      “现在还不晚,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们母女一条生路。”
      异族女人的脸上死一样的沉寂,似乎打定主意不论他说什么都不作回应。
      杨元昭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本来在见到你之前,所有人都跟我说这毒无药可解……但我一见你我就知道…那种鬼话实不足为信,似你这样贪心又多疑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有事情不在自己的控制之内?”
      面前的女人一动不动,冰雪覆盖了她,也好似封印住了她。

      僵持的局面再次考验着杨元昭的耐性,就在此时,前方山岭间突然传来了一声声震天动地的欢呼,杨元昭一行人俱是浑身一震,猛然抬头朝前望去,只见原本在山脚下列阵以待的队伍,全都欢欣鼓舞地呼喊着一头冲上山去了。
      “攻破了,太平关攻破了,公子。”一个下属惊喜万分地叫道。
      杨元昭安静低下头:“最后的机会,说不说你自己看着办。”

      “啊……”方明瑕从梦中痛醒,凄厉的叫声让楚水阁中一干人都全身一凛,白英匆匆从门外跑进房,眼看着前一刻还在昏迷中的人突然就像被丢入油锅的活鱼似的激烈地上下翻滚,直从床榻滚到地上。
      “姑娘……姑娘。”白英忙上前扶起她。
      还没把人搬回床榻,闻声赶来的练银姬就喝道:“别动她,放下。”
      白英闻言急忙退下,方明瑕一会儿捶打胸口一会儿控制地干呕不止,嘴里嗬嗬地不停喘息着,练银姬观察了她片刻正要上前去制住她,廖人杰赶到。
      “别去。”男人叫道。
      练银姬不由柳眉倒竖,“你什么意思?”
      廖人杰没理她,大喊道:“白英去拿药箱来。”
      眼看方明瑕已从干呕发展成呕血,白英心中一片焦急,一听见他的话便匆匆跑出去。
      方明瑕吐出一滩不同寻常的黑色血水后,仍旧痛苦地在地上来去翻滚。
      廖人杰见状突然转身向外,一面又对练银姬急道:“把她衣服脱了,快。”
      练银姬仿佛明白过来,急忙上前拖了屏风过来挡在中间,这时,白英也匆匆抱着药箱跑回来了。她让侍女解方明瑕的衣服,自己翻出银针,沉声问道:“手还是脚?”
      屏风外沉默了一阵,随后一道低沉却决绝的声音就响起来:“左手。”

      又是一年中秋节,家家户户设宴拜月,而身为百官之首杨大人府中却传出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杨铿瞪着这个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长子,厉声质问道:“曹宏是怎么回事?”
      杨元昭不大在意地笑一笑:“父亲今晚找我来就是为了这种小事?”
      杨铿砰地一下拍桌而起:“逆子。”他大骂道:“曹宏乃我左膀右臂,你今日敢动他,是不是明日就要把你老子赶下台,啊?”
      杨元昭啼笑皆非地嗤笑一声:“曹宏自己行差踏错被人揪住了马脚,与我何干?父亲不去骂他却来问我,这算怎么回事?”
      “没有你的授意,那些人敢这么做?”杨铿眼中怒火喷薄而出,面对不再受自己控制的儿子,他又是生气又是恐惧。
      “父亲此言差矣。”杨元昭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眼看着有人犯法…儿子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放屁!你跟我谈国法?我是你爹。”杨铿咬牙切齿地骂道。
      “父亲大人……”杨元昭眼含嘲意,语气却很平静:“在这个家,我是您的儿子……”他顿了一下,语气跟着一变:“但在朝堂上,你我同为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大家各司其职,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父亲大人要发火应该去找那个罪魁祸首才是。”
      “好你个不孝子,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杨铿气得面色铁青。
      杨元昭眼皮低垂,淡淡地说:“父亲多虑了,这么多年来您的首辅之位不是一直坐得牢牢的,不是吗?”
      杨铿冷哼一声,拂袖坐回主位。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杨元昭的话才说了半截,接下来那句才是今晚的压轴出场:“……不过如若父亲实在觉得生气,儿子建议您不如辞官归去,眼不见为净,免得您老人家时时觉得儿子不孝,不能让您顺心满意。”
      “你说什么?”杨铿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这几封是通政司近日收到的奏疏,您老人家留着好好看看吧。”他丢下一叠奏章和这句话行礼告辞,“那么儿子就不打扰父亲与姨娘弟弟行天伦之乐了,先行告退。”

      杨元昭在杨父的咆哮和咒骂声中跨出杨府大门,乘车回到自己的府邸。
      月亮已经爬上中天,圆圆的银盘冷冷地俯瞰天下。今晚,别人都是人月两团圆,仿佛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杨元昭斥退下人,推门走进书房中。
      烛火高燃,照亮一室幽静,他坐在窗前举目四顾,却是一片茫然。
      突然,窗外一个黑影飞快掉落,随即哗啦一声,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猛地惊起,喝问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张他魂牵梦萦的面孔就从屋顶探下来:“你回来了?”那人迷迷糊糊地嘀咕一句,七手八脚地预备翻身下来,结果一不小心就失脚跌落,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整个人就掉进了一个不住战栗的怀抱中。
      “你不要命了?”杨元昭怒火中烧地骂道。
      “呵呵呵呵……”她溢出一串傻笑,娇声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人家特地带了酒给你做礼物。”
      杨元昭余怒未消地瞪了她一眼,问道:“酒呢?”他斜瞟着地上开花的陶罐,扬眉冷笑:“不会就是这个吧?”
      方明瑕打了个酒嗝,伸手抱住他后颈吃吃笑道:“我等了你好久,你都不回来,人家肚子饿了嘛……”
      杨元昭不做声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似乎比天上的月光还冰凉。
      方明瑕莫名地被他看得心虚起来,脑子也清醒了一些,意识到此刻俩人的姿势,羞道:“你放我下来。”
      杨元昭不动,突如其来地问她:“你不是要遵照你师父的命令,三年之内都不肯来见我吗?现在离三年好像还差了几个月……”
      方明瑕停下挣扎,眨了眨眼睛蓦然笑起来:“你知道我上上个月去了哪儿吗?”
      “哪儿?”
      “塞外。”她双眼发光地望着他说道,“那儿有成群成群的骏马和怎么也望不到尽头的草原……牧羊人的琴声悠长,我听着那琴声觉得自己就要飞到天上……在那天边,还有连绵起伏的雪山……”
      他听得动容,低头在她耳畔轻声说:“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再陪你去。”
      她也望着他,轻轻摇头:“不,只要你在,哪里都是雪山长云,琴声悠扬。”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