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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一转眼,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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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回京已是半个月,这短短时间西南烽烟就烧遍了川湖三省,前线战事如火如荼,每一天都有紧急军报送抵京都,据说四川半省已经沦陷,成都岌岌可危;贵州兵虽抵抗激烈,但局面也只是平分秋色,并未占据上风;除开在重庆没讨到便宜,龙氏更借助长江便利,驱舟直下夷陵,一路把战火烧到了湖北……
不过,这一个个接踵而来的坏消息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至少它让那些原本一意争得你死我活的大臣们彻底安静了下来。
近几日来,朝堂上已很少听见争执之声,往日的宿敌见了面也突然变得好声好气有商有量起来。上行下效,一时间各部门的办事效率都大大提高了不少。
这日朝会上,六部大臣们截然有序逐一出列向皇帝禀告战争的准备事宜,整个金銮殿上只听见一句句铿锵有力、条理清晰的声音响彻,一眼望去,这些人全都是面目肃然,气韵沉致。这难得一见的景况似乎也在喻示着等待的时机已经成熟。万事具备,只欠一股东风吹开被尘埃暂时覆盖的眼泪和苦难,而同一时间,这股东风也正从全国的四面八方向着西南方向直直扑了过去。
十月初五,立冬已过去好几天了,各路兵马在郎州附近集结以待。半个月前刚刚新鲜出炉的平虏兵马大元帅郭万霖,手持尚方宝剑坐镇岳州主持战事。这日他与部下幕僚正在细细分析战况,忽闻侍从来报,说湖广总督吴世荣大人来了。
郭万霖凝眉疑惑道:“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幕僚安知民笑道:“元帅忘了,您擅自把湖广的兵一分为二,编入了我们的队伍,此事还未与他通过气呢。”
郭万霖“哦”了声,若有所思地抚着山羊胡作沉思状。
须臾,只见一个身穿朱红官服的中年人满脸怒气走进堂来,还没走到近前,就听他大声质问道:“大元帅,您把我的兵都调走了,这战还叫我怎么打下去?”
郭万霖没说话,几个幕僚已经很有眼色地迎上去,纷纷说道:“吴大人远道而来,还是先喝口茶再慢慢说话。”
吴世荣急欲再说几句,却被二三个人热情包围,强拉到一旁坐下。
待他被强逼着喝了一盏茶后,郭万霖才慢吞吞开口说道:“此事是我疏忽了,没有及时通知你,累你特意跑一趟。但…”他口吻一转,“皇上既命我做这个平虏大元帅,那我就有权处理川、贵、湖三省的任何军务,对此,如果吴大人有任何不满尽可以禀报朝廷,但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我不想再看见,明白了吗?”
吴世荣又气又惊,没想到这位大元帅行事竟如此不客气,一来就把话说死,现下自己有口难言,这满腹的怨言看来只能烂在肚子里。呵,真是官大一级逼死人,他暗自冷笑着,随即就起身朝堂上拱了拱手,一声不响地走人了。
郭万霖冷眼看他走出去,心里并不是很在意。但一班幕僚却纷纷谏言:“吴大人毕竟与薛家关系不一般,何况他在湖广为官多年,我们处理此地事宜各方面都需要他配合,还是不要得罪他为好。”
郭万霖却摇手道:“无所谓得罪不得罪。来之前,原本朝中就对他连丢沿江五县二十二屯已是很不满,只因薛家的缘故,才延后了处置。”他敲了敲案上的图纸,一时感慨叹道:“纸上谈兵,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战时落不到实处,兵放在他手中迟早要被他败光,早点要回来我放心。”
幕僚们连连相看,终无言以对。
杨元昭从马车上下来时,正好瞧见吴世荣黑着脸从临时征用为中军指挥部的岳州府衙出来,杨元昭身为随军御史,担负着监军的名号,对核心的军事情报虽不能全都知晓,但对大概的军中情况还是知悉一二的,一见之下心中随即了然姓吴的是为了哪一桩事而来。
说起来,这吴世荣早年也是从他父亲手底下出去的,当年姓吴的出入他家大门恐怕比进他自己家门的次数还多。
杨元昭暗里冷冷一笑,面上却是一脸遇见老同事的惊喜样子:“吴大人?您不是在夷陵吗?怎么过来了?莫不是来找大元帅议事的?”说着又多看了对方几眼,似乎此刻才察觉出些许不对般,小心问道:“脸色不大好,这是同谁生气呢?”
吴世荣起先还强打起精神一路微笑着,直到听见最后这句问话,那面色直接就僵了,一时控制不住就露出几丝为难来,盖因对方所问正是自己丢脸的事,只好装作没听见般,非常生硬地转开话题:“杨大人这是打哪儿回来?”
杨元昭也不揭穿,顺着他的话微微笑道:“我刚从江边的军营回来,听说元帅把驻扎在夷陵、巴陵一带的兵全都招回来重新整编了,那边现在正乱着呢,到处闹哄哄的……我看这几日还有的忙,这战啊一时也打不了了。”
吴世荣一听脸更阴了,眼中的怒气再也遮不住,这时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对杨元昭敷衍道:“今儿那边还有事等我,待过几日闲了再请小老弟过门一叙,告辞。”
杨元昭的手还没抬起来,就见他像屁股着了火似的急急走了,他嘲弄地笑了笑,抬脚走进岳州府衙的大门,却没有走向他自己暂时落脚的后衙,反而直接往排兵布阵的议事厅走去。
到了门口,守卫一看见他就自动往里去禀报,他却不等人出来,就施施然地走进去。卫兵才堪堪张开嘴,几步之外杨元昭已经来到他身后,小士兵吓得扑通跪下去,郭万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喝道:“退下。”
“大元帅,”杨元昭客气地行了一礼,可说出的话却十分不客气:“打战的事我不懂,您要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分兵择将,这些我都可以不理……但是,您要是因此延误了军机,或者因此白白让敌军捡了便宜,那我可就不能不管了。”
郭万霖目光深远地望了他一眼,淡淡问道:“杨大人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杨元昭面无表情地回看着他:“难道那些从夷陵、巴陵撤回来的士兵说的都是假话?”
郭万霖不答,目光略略闪动,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
他手底下的幕僚见状欲上前来解释一二,却又因畏惧杨氏跋扈的名声,百般挣扎后又作罢。
杨元昭等了片刻,见郭万霖始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分明不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他冷笑一声,问:“大元帅还是没有话要跟我说?”
郭万霖这才开口说了一句:“军事机密,请恕老夫不便与外人多说。”
杨元昭哑然失笑,转眼却脸色一变,平声说道:“我乃堂堂四品御史,奉圣命行监军之职,大元帅怎敢说我是外人?”
他这样似真似假的一发作,果然唬得几个幕僚一时间慌了几分心神,可正堂上的人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仍旧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坦坦荡荡。杨元昭见了心里也不由暗暗赞了一声,不愧是入则封疆出则儒首的郭长垣。
片刻后,郭万霖终于说话:“杨大人既知自己的职责,当守好本分,至于军务,实不在大人职务范围内,本帅劝大人还是少插手为妙。”
“看来大元帅果真一点都不怕我把此事据实上报,如此甚好。”杨元昭仿佛很欣慰,不住地点头笑道。
几个幕僚一听顿时有些坐不住了,神色为难地窥了眼堂上,却见郭万霖竟附和道:“杨大人只管如实写就是了。”几人听了都忍不住撇开脸,暗自叹息。
气氛一时凝固,一时间再没人开口。正在这时,堂外传来一声急呼:“大人……”堂内人一听全都往外看去,杨元昭一眼就认出这人正是自己遣去供方明瑕使唤的下人,顿时心头一震,疾步而出问道:“你怎么来了?是方…方大夫出事了?”
那仆从哭着点头,“大人走后,方…”见主子冰刀一样的目光直飞过来,他忙转了口吻:“小人一直跟随方大夫在军营中医治前线下来的伤兵们,直至晌午后,方大夫忙完一阵说要去江边吹吹风,不叫我跟着……半个时辰后,小人见她一直不回来心里很是担心,就一路寻去江边,可江边哪还有她的人影……后来见一块大石上压着这张字条,想来兴许是她留下的,就马上回来向您禀报此事。”说着双手摊开恭敬呈上去。
杨元昭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此时看见这字条,竟有些不敢伸手去拿。他蓦地狠狠闭上双眼,双手紧握,终于慢慢屏住呼吸。下一刻他豁然睁开睛,将那字条缓缓打开,一串秀丽的字体顿时映入眼帘:今晚亥时三刻,文公祠前,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