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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常言道: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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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杜秀云的病是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要想医好身体,只能靠长时间的调理。
“靠千年野山参吊着最后一口气啊……”练银姬刚走进卧房,就轻飘飘地吐出这句话。
白英端了圆凳放在床头,方明瑕默默站在一旁没说话。
练银姬淡淡扫了一眼那张青黑的面容,凝眉搭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肃颜问方明瑕:“迎风楼的男子是什么人?同你是什么关系?”
方明瑕微微皱了皱眉,回道:“他叫杨元昭,与晚辈并没什么关系。”
练银姬无声轻笑,“他是朝廷的人?”
方明瑕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去,练银姬幽深的眼睛直光光地看着她,她顿时不敢回避,犹豫了一瞬,诚实答道:“是,当朝首辅杨铿之子。”
练银姬挑眉,显得甚有兴趣地问:“你如何认识了这等人物?”
方明瑕微一沉吟,缓缓开口道:“七月时我奉师父之命,去往京师送信,路过五台山下无意之中救了他一命,到京师后,我得知三师叔身陷囹吾,巧合之下又与姓杨的相遇,他主动提出要帮忙营救三师叔,条件就是我要治好这位姑娘的病……”
练银姬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这丫头中毒日久,以我的修为尚且不敢保证能在短短时间之内医好她,何况你大师伯的细雨无声也不是外面那些不入流的货色,想要医好她,必得费一番工夫。”
方明瑕想了想,低声道:“晚辈已经答应了姓杨的,一定会医好杜姑娘的病……诚如前辈所言,晚辈自知自己能力有限,只能恳请前辈施以援手,救一救这位可怜的姑娘,她本无辜,只可惜身在旋涡中。”
练银姬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所谓无辜之人,明知道身在漩涡之中,她却没有选择逃开,那么必定是心有所求,也就算不得无辜的人。”
方明瑕沉默,练银姬轻轻叹气:“不过……既然你开口求我,看在你师父的面上,这桩事我且认下……”顿了一顿,接着道:“所以,不论你欠了外面的男人多少人情债,回头都与人家说清楚,自古以来,与虎狼之辈来往,最后都难有善终,你好自为之吧。”
方明瑕点头道:“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师父的教诲晚辈铭记在心,一刻也不敢忘记。”
练银姬冷笑,“那最好不过。”转头吩咐白英:“好了,叫人把这丫头移到高山流水去吧。”
眼看她要走出门,方明瑕忙跟上前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前辈只管吩咐。”
练银姬停下脚步,轻睐她一眼,“你?你多去陪陪你师父是正经。”
方明瑕一愣,看着她身影极快地飘出了庭院,白英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个男仆抬着担架走进门来。
“把姑娘好生送到高山流水去,有一点磕碰小心你们的脑袋。”
方明瑕自来楚水阁,还从未听她高声冷语过,这时才发觉原来白英也并非单单只是一个温言软语的好姐姐,她心中诧异非常,面上不免漏出一二,不及掩饰已被白英察觉,白英笑道:“阁中人手不够,新买的下人还没好好调教过,做事难免粗手粗脚,不严厉些这些东西不知道会弄成什么样。”
方明瑕默默点头。
不多时她二人一同携手走出院门,还未走远只听一仆从自大门方向奔来,“白英姑娘,林中又有人闯进来了。”
白英不耐烦地沉下脸:“不必理会他们,等没力气了再把人丢出林子外面就是了。”
那仆从却仍有忧色,“这……恐怕不行啊……那人骑着马在林中乱砍乱杀,毁了许多今秋刚种下的草药,放着不管我怕最后什么都剩不下了……”
白英一听顿时转身就往外跑,方明瑕慢了半拍,回过神来,她几人早已奔走老远,待要跟上去,心中又牵挂着杜秀云,皱皱眉,领着人往北面去了。
到了高山流水,自有婢女接手杜秀云之事,方明瑕自去了顶楼探视师父。
楼顶静悄悄的,只有她师父一个人无声地昏迷着,她在床前静立片刻,看着她师父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不敢出一点声音打扰陷入昏迷中的人。
迷思之中,隐隐约约听见远处的叫喊声传来,她推开窗户,居高临下地一眺,不知为何底下一众仆人纷纷从不同的方位一齐奔向大门处,看着看着,她眼神不由一变,远处的一个小黑影,突然快速朝这里逼近,在高墙和枝头上起起落落,几个呼吸之间,那人已从楼下飞扑到她面前。
方明瑕一脸惊愕地与他对视了一瞬,还来不及眨眼,便被他拖出窗外,她低呼一声,斥道:“你这是做什么?是你主子吩咐你做的?”
耳边风声呼呼,那人在她头顶低声抱歉道:“对不住了方姑娘,事出紧急,在下不得不得罪了。”一面说一面挟着她急速沿原路返去。
大门处,方明瑕刚落地,就见一个下人从外面飞奔进来,差点与她撞了个满怀。“外面怎么回事?”她不由发问。
“那马发疯了,身上中了好几箭竟然还狂奔不止。”下人面上惊魂未定,喘着气回道:“白姑娘……命小的去库房取大刀……打算直接了断了那畜生。”
方明瑕还想再问,被人粗暴打断:“方姑娘,公子正在外面等着,请即刻随我出去。”
她皱眉冷冷望了那人片刻,而后一语不发地走出去。
槭枫林外楚水畔,杨元昭与一众手下驻马等候,见她从林中出来,便淡淡说道:“上马。”
方明瑕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问:“去哪里?”
杨元昭双腿轻踢马腹,拉紧马缰:“神苍山,去拿你要的东西。”
方明瑕凝眉沉默。
杨元昭一个眼神,身后的手下便把一包东西扔到方明瑕脚下。
“冯圭已死,苍门现在群龙无首,两派人马争持不下,掌门之位虚席以待,昨夜听姑娘一席肺腑之言,在下愿助姑娘一臂之力。”
方明瑕阴沉地盯着脚下的黑布包裹,河畔马鸣潇潇,落叶纷纷,不一会儿,脚下的黑色几乎都被鲜艳的红所埋葬。她合眼微叹,俯首拾起包裹,走到不远处正在吃草的流光身边,翻身上马,回头淡道:“走吧。”
黄昏时分,方明瑕一群人便赶到了神苍山脚下,暮色中,山下的农家七七八八地布满山林。
他们在村子外面停下,方明瑕道:“上山之前,我要先找一个人。”
杨元昭道:“姑娘只管吩咐就是。”
方明瑕调转马头:“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长得颇清秀,采药为生,家中只有一卧病在床的母亲,各位如找到吻合的人选,还请先别惊到人家,回来告诉我,我自会亲自上门讨教。”
五六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一致看向主人,杨元昭却一径只看着方明瑕,淡淡笑道:“姑娘的话没听到吗?”
此话一出,五六个人顿时整齐划一地纵身下马 ,训练有数地分别朝不同的方向往村里去了。
方明瑕看着渐渐消逝的晚霞道:“公子可曾见过山顶的日出?”
杨元昭瞟了眼远方的落日,轻轻摇头:“未曾有机会见识。”
方明瑕轻扯嘴角,“那你可撞大运了,明早你就能欣赏到全天下最美的日出。”她转过头来,微笑的脸庞在最后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恬静。
杨元昭的视线顿时收得很小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的脸,即使那笑容一闪而逝早已寻不见,即使黑夜在她身后悄然合上了眼。
“公子……”众手下陆陆续续返回来报:“属下等已找到方姑娘要的人,那人家姓姚,就住在村尾。”
方明瑕点头道谢:“几位大哥辛苦了,留在这儿歇息片刻,我去去就回。”说罢,打马进了村。
夜色昏昏,烛火萤萤,茅草屋中静若无人,方明瑕推开篱笆院门,只听屋内漏出几声细微的私语:“娘怎么下来了,快回床上歇着去。”
一个低哑无力的女声道:“我没事,喝了药这会儿好多了。”
年轻女声默默道:“那娘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方明瑕走到窗边,只见里面一对母女对面而坐,那姑娘果真正就是自己中秋夜上山之时碰见的人。
小姑娘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对着灯收拾晒干的草药,那母亲看了女儿一会搭腔道:“你这几天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白日里出去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姑娘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停,强颜欢笑道:“没有,山上能有什么事,大概是连着十来天采药有些累着了。”
那母亲一听,顿时心疼起来,“若非你爹突生意外,我又是这副不争气的模样,哪里会叫你一个没及笄的姑娘家出门抛头露面……”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眼泛泪光,“是娘拖累了你。”
做女儿的无奈道:“娘,您怎么又说这种话,爹走了,您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听到这,方明瑕敲响门,“苍门弟子方明瑕请姑娘出来一见,有要事相商。”
屋内的哭声顿时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柴门咿呀开了一条细缝,方明瑕上前笑道:“中秋夜一别,不知道姑娘可还记得我?”
那扇门终于缓缓打开了,那姑娘回头安抚母亲:“没事的,娘,是我认识的人。我出去一会,您先休息。”
“姑娘,”方明瑕抱拳道:“今日前来打扰实属无奈之举,还望姑娘见谅。”
那姑娘摇了摇头,“我有预感你们一定会来找我的。”
方明瑕凝眉问道:“上次匆匆一别,来不及问你,我四师叔临走之前可有遗言或遗书留下?”
那姑娘直愣愣地看了方明瑕一会儿,才不情愿地点头道:“有,姑姑给了我一封信,嘱咐我要交给一位名叫秦央的师姐。”
方明瑕喜道:“信呢,快拿出来给我。”
那姑娘怀疑道:“你是秦央师姐?”
“不,”方明瑕摇头:“秦师姐行三,我姓方,行七。”
姑娘道:“那我不能把信交给你。”
方明瑕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到门内。“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治好你娘的病,这样你会不会把信给我?”
姑娘双眼一亮,不过须臾又生疑窦,“我娘现在吃的就是姑姑开的药方,病情已经有所好转了,你这样说,难道你的医术比姑姑还厉害?”
方明瑕道:“你娘的病属于慢性病,治疗要分几个阶段,你觉得光靠四师叔这一张药方真的可以根治吗?”
那姑娘听了生气却无法反驳,闷了半天,仍倔强道:“就算这样,我还是不能把信给你,答应过姑姑的事我不会反悔的。”
方明瑕微一皱眉,夜色渐深,放眼望去神苍山上一派灯火辉煌,照得山下也微光溶溶,即使不点烛火也视物无碍。
她深吸了口气,似下定了决心般,“既然如此,那就唯有请姑娘亲自随我上山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