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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当晚,杨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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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杨元昭就接到了方明瑕失踪的密报,陆遥自知失职,跪在床头把其中的细节一一说与他听。杨元昭默默听着,心中却想起那天她说的话:你如此高看我,我怕你届时会后悔。莫非自己真的看错她了,才这样一想,心里就抑制不住一阵气闷,脸色愈发难看,吩咐陆遥:“你说她的马还在那酒楼,那她也一定会再回去,叫下面的人盯紧了……等她出现即刻带来见我。”
陆遥却怀疑道:“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杨元昭沉默半天,“看出就看出吧,只要姓蒋的还在牢里关着,她走不了。”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方明瑕来到富春楼,门都没进就被守了一夜的陆遥等人半请半胁迫地带回了杨府。
一进杨宅,陆遥这些人就不见了身影,方明瑕默默跟在田安身后走着,一路穿堂过室,多少雕梁画栋亭台碧瓦,她连眼角都没掀一下。最后,当晨雾消散,东方泄出第一缕阳光的时候,他们走进了一座气派非凡的院落,开阔的前庭种满了银杏,数不清的黄绿间夹的小扇子迎风飞旋,方明瑕一时看住了,脚下像生了根,再也迈不动道。
田安快步走到堂前,一转身,看见她在树下直愣愣地发呆,皱皱眉,喊道:“方姑娘,少爷正在等着呢……”
让田安始料未及的是,他这一声呼喊非但没能叫醒迷雾中人,先惊动的却是内堂里清醒了半世的独路之客。
杨元昭在贴身小厮的惊惶眼神下,缓缓步出内堂,田安刚要靠近他,便被他喝退:“这里没有你的事了,把人都带下去。”
田安忧心忡忡地看了看主人,心里忍不住直叹气。
不多时,下人们通通走光了,寂寂无声的庭院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隔着重重泛黄的树叶,方明瑕看见他直射过来的目光,刀锋般锐利,透着无尽的寒凉,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吧,她想,他在自己面前一贯隐藏得很好,不知道今日为何突然显露出真相,是到了开门见山的时候了吗?
“方姑娘能不能告知杨某,昨夜你去了何处?”杨元昭单刀直入,一张口便掀开了那层伪装已久的温情面纱。
方明瑕无声一笑,摇摇头:“不能。”她环顾四周,又说:“以公子的才智,其实不难猜到的。”
他看着她,“姑娘是不相信我?”
方明瑕笑道:“这便是行走江湖的趣味,凡事留三分,恩怨两不欠。”
杨元昭看了她很久,“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不该不相信杨家的能力。”
方明瑕挑眉看他。
“你该知道的,今时今日的朝堂,杨家不想留的人,谁也留不住。”
方明瑕沉默。
杨元昭继续道:“你若还不信,自可以等等看。”
“……不用了,我相信……但我现在仍是要走的,杜小姐的病,我治不了……当初说好我替你治病,你帮我救人,既然我无法达成这个条件,也就没有理由再要你帮我救人了。”
杨元昭脸色骤变,“姑娘的玩笑开过头了,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方明瑕直视他的眼睛,“医者只救能救之人,我是人,不是神仙。”
杨元昭缓缓步下台阶,向她走去,口中似自言自语:“你不该救了我,给了我希望,现在却说这种话……”
方明瑕看着他一步步走来,他冰冷的目光好像无形的牢笼禁锢了她,让她一动也动不了。
“你怎么会治不好她?你连一个将死之人都救活了不是吗?”他在距她一步之遥处停下,这个距离对她来说太接近了,让她觉得他说的话好像冰针似的一字字毫不留情地射向自己。
乍起的寒意使她禁不住垂下了头颅,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公子忘了吗,我早已经说过,救你的不是我。”
“呵……”他轻笑着,更进一步,“姑娘还要继续骗我吗?”
心底的慌乱蔓延开,她抬眼望他,“我以为公子不会强人所难。”
杨元昭冷眼看着她,淡淡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方明瑕沉默,半天才道:“是不是我不答应,以后都走不出这里?”
杨元昭只道:“多说无谓,姑娘是聪明人。”
方明瑕转身,秋风中不住翻飞的片片黄叶,到头来仍旧要落在地上。她回头道:“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想一想。”
杨元昭的目光极淡,“在下有许多时间等,只怕姑娘没时间再拖延。”
话说到这,方明瑕终于听明白他的决心,刚刚的一点侥幸都散尽了,心中只有些许无奈,最后商量道:“公子既然知道我的情况,能否通融一次,待我的事办完,必亲自来请罪。”
杨元昭不说话,回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才听他说:“我给你半天时间细细想清楚你再回答我。”
方明瑕被带到离银杏院子不远的一处偏僻厢房,除了不能随意走动之外,其他的事都随她意,下人们还拿了一堆好吃好喝的来,作为她被禁足的补偿。
看着桌上那一大堆东西,她不禁哑然失笑,在她见识过真正的监狱后,此刻小小监禁实在是不值一提。
一个人坐在花厅半天,思前想后总也无计可施,现下她如想离开必定要使用最极端的手段,而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心烦意乱之下目光竟被桌上一道制作得精美异常的点心吸引了,想来腹内空空对逃亡之事并无一点助益,这样一想,立刻便觉得喉咙里干涩难咽,肚中也不时轻叫几声附和,那些吃食看着便愈发诱人了。
没多久,外头日光渐盛,门外的三五人影映在纸窗上越发清楚明了。
方明瑕喝着茶,望着薄纸窗上的影影绰绰默默地出神,恍恍惚惚间,眼前的人影一时仿佛变做了几张熟悉的同门面孔,一时又幡然变做了近来种种京中人事,七上八下到底也平静不了。
正当她神思不属时,屋外却乍起喧嚣。
方明瑕蓦然回神,只听得外面呼喝声四起,开始声音还隔得远,传过来就听不真切了,门外几个看守她的侍卫踟躇一阵并没乱了阵脚,很快杂乱的脚步声就向这边逼近,门外的人明显焦躁起来。方明瑕疾步靠向大门,扬声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半晌也没人回应,只看到几个人影凌乱地来去,时不时有低语声传来,方明瑕静默片刻,待要再问,却听门外忽起惊嚷:“什么人?”一个低沉的女声调笑道:“你姑奶奶。”转瞬间刀剑交汇迸发出的声音响彻了小院。
方明瑕神色一震,眼中又是疑惑又是惊喜,匆匆拔出短剑,凝神静气气沉丹田,提脚便往大门踢去,那门却不知是何种木料所造,坚韧非常,一时也动摇不得。方明瑕心念急转,一脚挑起那坐墩朝木门上部镂空雕花处飞去,木门果然应声破裂,那圆墩直接贯穿而出,惊得小院里激战正酣的人们俱都停了下来,直愣愣看着那屋子里一件紧接着一件凳子椅子破门而出,直至那扇高大坚实的大门被砸出一个大洞,方明瑕从中钻了出来。
看守她的侍卫都惊得目瞪口呆,唯剩那光天化日就敢来杨府寻不自在的女刺客哈哈大笑,“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行事同我一样放肆。”
金色的日光洒满小院,方明瑕眯着眼睛瞧她:“……是你。”眼前笑得肆意的面孔与记忆中的人渐渐对上号。
女刺客笑睐了她一眼,“你怎么被困在这儿?”
方明瑕也笑:“说来话长,出去再告诉你。”
女刺客若有所思,“当日你赠我的伤药很好,如果现在你需要帮忙尽管开口说话,虽然我一时半会杀不了姓杨的,但把你带出这里还是做得到的。”
方明瑕却没她那么乐观,她看了看那几个侍卫,用商量的口气说道:“几位大哥,现下这局面你们也讨不了好,不如咱们各让一步,你们让我离开,我们也不再动手,如何?”
一个面嫩的侍卫冷笑道:“姑娘莫不是异想天开?真当我等兄弟是那贪生怕死之辈?”
方明瑕刚皱起眉头,女刺客便噗地一笑,“同这些莽夫有什么好说的,咱们真刀真枪来,要死要活全凭自个儿的本事。”
她的剑如游蛇,说话的瞬间冷不丁飞身过去,左侧那侍卫反应不及,眨眼便被她的剑卷住了脖子,其余几人被迫退守一边,脸上又是惊又是怒。
女刺客嘻嘻笑道:“接下来你们哪个上?”
“妖女……我跟你拼了。”最年轻的总是最沉不住气。
女刺客冷笑一声,“打不过就说人家是妖女,真是好不要脸。”执剑的手再不留情,轻轻一带,被擒的那人瞬间身首异处,鲜血四处喷洒,飞身扑来的年轻同伴被溅了一头一脸,惊骇之下,面色骤然惨白了一片,紧接着还没等睁开眼,又被人狠狠踢翻在地。
女刺客踩着他的头,轻蔑地笑对剩下几人,“怎么样,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方明瑕沉眉上前欲阻止,“姑娘……”
女刺客回头淡淡道:“别叫我姑娘,我叫燕苒。”
“燕姑娘……”
“不对,叫我燕苒。”她似乎对自己的称呼异常执着。
方明瑕从善如流,“够了燕苒,放过这些人吧,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燕苒终于轻轻笑起来,“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给你一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