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春》烬烟

2、莫伊 这位曾集万

　　有了父亲的介绍，凌栎泽才知道那人名叫莫伊。老英国公庶长子与当今圣上同胞妹妹柔怡长公主的独生爱子，当今太后的嫡亲外孙，英国公府的大公子。莫伊身份尊贵，备受宠爱。老英国公一度想废嫡立庶，将爵位传给莫伊的父亲莫柳。
　　可惜天不予人，在莫伊五岁时，莫柳外出时蒙难亡故，柔怡长公主深受打击，殉情而亡。一对璧人，转眼间化作枯坟。当时十里红妆，佳话仍在，何等幸福美满，不过几年唯剩凄凉。
　　太后痛失爱女，一病不起，见到莫伊便会触景伤情，当今圣上只能下令不许莫伊随意进宫。老英国公心灰意冷将爵位传给了嫡子，也就是莫伊的叔父莫桐，不久之后便病逝了。
　　柔怡长公主当年出嫁时并未另建公主府，莫伊只得寄居在英国公府。莫伊在母亲殉情后不久便得了风寒，大病了一场后落□□寒的病根。每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江南修养，即便呆在业城也甚少出门。这位曾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莫大公子也就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无人问津了。
　　如今，莫伊已是二十岁。
　　凌俨与莫柳相交多年，莫伊与凌栎泽自然也是见过的，只是彼时二人年纪太小，留给彼此的印象太浅。经凌俨介绍，两人都是一阵恍然。
　　三人在桌前坐下，小二也很快把酒菜送了进来，凌俨的随从都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蓝骁，你也下去吧，先去用些饭休息一下，赶了一路你也累了。”莫伊吩咐道。
　　“是，公子。公子少饮些酒，不要太晚。蓝骁先退下了。”说罢向莫伊看了一眼便退下了。
　　“小伊，你的这位随从对你真可谓是尽职尽责啊！”凌俨打趣道。
　　“让凌伯父见笑了，蓝骁自幼便跟着我，我一直视若家人，不曾拘着他。他一直随我离群寡居，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幅性子，蓝骁只是事事以我为中心，并没有不敬伯父之意，若是有得罪的地方，小侄代他向你赔罪。”说罢，扬起笑举杯饮下。
　　莫伊的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凌栎泽刮目相看，心道：果然不是普通角色！一个常年离群寡居之人能有如此圆滑的处事之风，当真是不简单。
　　而落在凌俨耳中，却觉得不是滋味，只觉得多年不见，这个侄儿终究是疏远了，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莫伊的确是对凌家父子有些疏远，多年不见，终究是有些生疏，更何况大变之后莫伊为人向来淡漠，很难与人亲近。
　　“你呀，亏得刚才蓝骁才叮嘱你少饮些酒，结果才刚走，你就喝上了。要是待会儿他家公子醉醺醺的回去，那个忠心耿耿的家伙岂不是要找我们两父子算账！”察觉到莫伊的疏远，凌俨立即亲热地接道。
　　“凌伯父说笑了，别说他不敢，就算他真敢，也绝不是你们父子的对手。”莫伊笑道，言语中多了些许亲切。
　　“那可说不定，你的那位随从可是练家子，连我都未必是对手。”一直未开口的凌栎泽悠悠地说道。
　　“凌兄说笑了，我的随从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就他那三脚猫功夫，岂是你的对手？”莫伊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蓝骁的确有武功，但一直以来从没有人看出来，可见这位“不败战将”绝不是徒有虚名，更不是只知逞匹夫之勇。
　　凌栎泽自是不信所谓的“三脚猫功夫”，若是只有三脚猫功夫，这主仆二人怎会如此轻易地一路平安地从江南到阳城？莫伊明显是不通武艺的，可见那位随从绝不是寻常人。按理说，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身手，绝不是无名之辈，可凌栎泽将所有可能的人都捋了一遍，没有一个符合的。最后得出“这是一个不世出的人才”一结论。
　　凌栎泽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看着自己的父亲拉着莫伊说话，自酌自饮。
　　“小伊，你向来畏寒，怎么在这时节回业城？”
　　“我已有三年未回业城了，有些惦念皇祖母。皇上也传了旨意到江南，说是皇祖母这些日子好了些，要我回来看看。”
　　“一晃已经十五年过去了，当年最后见你时，你才五岁。如今你已经这么大了，若非你长得像极了你的父亲，我还真是认不出你。”
　　…………
　　凌俨渐渐醉了，莫伊喝得少，依旧神色清明。
　　“当年，发生的太快了，你爹就那么去了，我没有想到，没想到你娘会那么决绝，竟然，狠心地丢下你……”
　　“决绝……”莫伊神色不明地呢喃道。
　　凌栎泽看不懂此刻莫伊的脸色，似痛苦，似讥讽，似淡漠，似仇恨，复杂之极。不禁暗道：难道莫伊心中是恨着她的母亲？
　　“时候不晚了，凌兄你先扶凌伯父去歇息吧，我回去了。”凌栎泽还在揣摩莫伊的心思，眼前的莫伊已经回到了那个温和淡然的翩翩佳公子，那个复杂难测的莫伊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送你回去吧。”还没反应过来的凌栎泽脱口而出。
　　不知为何，凌栎泽觉得眼前的男子温雅笑容的背后是无尽的寂寞与苍凉。凌栎泽不自觉地想靠近他，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对上凌栎泽的视线，莫伊觉得自己仿佛被他看透了一般，无所遁形。只得无言默许了他的要求。
　　凌栎泽把父亲扶上床后，与莫伊先后走出房门。莫伊的房间很近，不过几步就到了。莫伊敲了敲门，蓝骁迅速打开了门。
　　“公子。”又看到旁边的凌栎泽有些讶异，还是礼貌地叫道“凌公子。”
　　“我已经到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莫伊说道。
　　“嗯。”凌栎泽转身离开。
　　莫伊进门后，蓝骁立刻关了门。
　　片刻后，蓝骁问道：“公子，安国大将军父子大胜而归，班师回朝，怎么只带了这些人马？而且还轻车简从，隐藏身份？”
　　“凌大将军带兵多年，功高震主，早已引得皇上忌惮，北方虽已平定，但大战之后仍需整治，皇上在这时候召凌氏父子回京本就存着打压凌氏的目的。这个时候凌大将军怎么会来个三军随行、夹道欢迎？”
　　“公子的意思是，皇上打算另派心腹接手西北，那这岂不是狡兔死，走狗烹？”
　　“最是无情帝王家，蓝骁你不会以为皇上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吧？凌栎泽三次订婚，未婚妻皆死于非命。这其中八成就有皇上的手笔。”
　　“公子是说，这些是皇上为了打压凌家做的。”
　　“凌大将军多年以来在军中积累了很高的威望，许多兵士都是只识大将军而不识皇上，凌栎泽更是丝毫不逊色于其父，假以时日难保不是又一个安国大将军，皇上怎么会允许凌家再出一个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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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公子无心官场，不然一定无人是公子的对手。”
　　“你呀！”
　　……
　　“对了，公子向来不与人亲近，今天怎么会让凌少将军送你回来？”
　　“蓝骁。”
　　“嗯？”
　　“你今天的问题太多了。”说罢便笑着上床睡觉。
　　已经听得差不多了，之前去而复返的凌栎泽这才转身离开。
　　今天可真是收获颇丰。莫伊果然如自己之前所料不是个简单的人。那些话语句句诛心，哪是一般人敢说的？就连自己及父亲对于所谓的“克妻”也只是隐隐怀疑，从不曾说出口。
　　不过凌栎泽还是很好奇蓝骁最后那个问题莫伊的答案是什么，自己清楚地听出那句话较之莫伊之前的话可是要清冷许多，似在刻意掩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