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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住竹前小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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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着马车一路急奔,虽然平日里大家说到霍空的轻功就调侃他采花贼,可此时池渊不得不承认霍空的轻功真是好得让他无地自容——才跑了三四里路,他已经被甩开了老远,只能望着霍空跑出的一溜烟儿汗颜。
恒王府的一角,大夫从屋里出来直摇头,赫引珏快步上前,满脸急切。
“赫公子恕罪,臣尽力了。”
“怎么说?”
“她坠楼时背部着地,震伤了颈椎,昏迷不醒。”大夫叹了口气。
赫引珏皱了眉头。
“臣已将她的颈椎固定,若是顺利,七日之内或许可以醒来。”
“或许?”
“按照方子按时喂药,补充元气。尽人事,听天命了。”
赫引珏倒吸一口冷气,“谢谢江大夫。还望此事不要声张,等她醒来我自会通知家人。”
大夫点点头,作揖退下了。
“可心,你过来。”赫引珏招手将门口的丫鬟唤来。
“公子有何吩咐?”
“里面的姑娘若是醒了,你马上来玉引楼告诉我,若是没什么大事,就不必跑动了,安心照顾她就好。”赫引珏想了想,补上一句:“这姑娘生性狡猾,你万万不要和她交谈,以免中计。”
“是,公子。”
“这院子极为僻静,平日里无人走动。可万一来人,问起你在做什么,你如何答?”
“就说奴婢在后竹林采笋。”
“极好。”赫引珏点了点头,“劳烦你了,可心。”
霍空紧跟着马车,见马车进了恒王府,想问问池渊下一步,一扭头发现池渊没了,急得原地打转,“莫子瑜已经丢了还丢个池渊!”。
跑了这么远地路,喝了不少风,霍空感觉肚子里的气乱窜。
他在墙角又蹲了好一会儿,池渊才飘飘悠悠地来了,他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拍着胸口大喘气,轰的一声躺倒在霍空身后,吓得霍空重心不稳地一屁股坐了下去,给池渊的小脸直接来了一万点暴击。
“唔唔……”
“池渊?”霍空听到什么声响,紧张地四处张望。
“唔……”
“噗——”霍空肚子里乱窜的气终于找到了出路,池渊哼唧了一声便不再出声了。
霍空这才意识到哪儿不对,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身下的池渊已经斗鸡眼躺着不动了。
“兄弟!”霍空使劲摇着池渊,“我的好兄弟你醒醒啊!”
两天过去了,赫引珏在书房里来回走着,可心那小丫鬟怎么还不来通知,莫子瑜还是没有醒吗?要不要去看一眼。
“三弟如此心神不宁,是怎么了?”
赫引珏没有注意到他哥哥赫引豫是何时进屋的,惊了一下:“二哥你……”
“怎么,有心事?”赫引豫见自己平日里机灵搞怪的三弟现在这般焦虑,就知道他肯定又是惹祸了。
赫引珏心里的确有负担,莫子瑜一条人命在他们恒王府躺着,他可不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赫引豫见他的眼神躲躲闪闪,便试探道:“其实我都知道了。”
“什么?!”赫引珏果然中招,“你都知道了?”
“其实并不怪你,只是我俩同母而出,自幼亲近,此事你不告诉我,有些失望。”赫引豫继续套着话。
“二哥,我……”赫引珏一咬牙,“我只觉得是自己害了她。那日就不该在王府前开那捕快玩笑,也不该派那两个鲁莽之人企图将她软禁。她若是从此昏迷不醒,我不仅要担她性命,还要担恒王府的名誉。”
赫引豫起先和府里其他人一样,只粗粗略略知道一些莫子瑜的事。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派人软禁莫子瑜,也不知道她此时昏迷不醒,还很有可能闹出人命,“她现在人在哪?派大夫瞧过了没有?”
“我将她安置在竹前小堂养伤,大夫只说听天由命。”赫引珏低头支支吾吾,“已经昏迷两天了。”
赫引豫瞪大了眼睛,“你把她接回府里了?!”
赫引珏心虚地抬头看了他哥哥一眼。
赫引豫不知此事现在已经发展到这地步,思索了一会儿, “这事儿还谁知道?”
“只有咱俩。还有可心。”
“可心?”
“是我派去照顾莫子瑜的丫鬟。”
“这事先不要让府里的大人们知道,你多去看看,人命要紧,这几日我替你掩护。”
“哥……”
“好了别说了,你快去瞧瞧吧。”
赫引珏脚步沉重地走到竹前小堂,打开院门,可心走来,赫引珏正欲开口问起莫子瑜,可心就开始摇头。他叹了口气,走进里间。
床上的莫子瑜毫无血色,身上仍穿着她坠楼时穿着的那件浅灰色浴袍,衬得她皮肤更加惨白。赫引珏叹了口气,看来这次自己真的贪玩贪大发了。
初见莫子瑜,她趴在窗台上,百无聊赖的样子让赫引珏忍俊不禁,本以为就是普普通通柔柔弱弱的民女,谁知莫子瑜接下来就赐了他一个翻上天的白眼,赫引珏愣了一下,紧接着就被她逗得捧腹。
赫引珏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次遇见“白眼姑娘”,可就像老天和他开的一个玩笑,他竟然不久后就在自家王府门前又见到了她。她一身宝蓝色旗装好不神气,橘色系胭脂配上橘色唇片,那打扮把她的年轻和活力都显现出来,赫引珏一向不齿强抢民女得做法,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一瞬间看呆了,甚至动了念头想把那莫子瑜这小娘们儿直接扛回府。
回府后赫引珏独自坐在凉亭里回味着刚才在门口与莫子瑜的交谈,呵呵傻笑,莫子瑜真的很逗啊,看着她的脸就觉得很逗。他是真的动了撩妹之心了。
不久后他就收到衙门的信,宣莫子瑜和恒王府上庭,被告。赫引珏收到信非但不生气,还心里暗喜,总算有个正当理由登门拜访莫子瑜了,计划了一番,乐乐呵呵地就出门了。到了寿若酒楼,莫子瑜的开门的一瞬间,身穿浴袍,该遮的地方遮一半,该露的地方露一半,赫引珏内心这下是彻底投降了。
尽管现在莫子瑜仅穿着一身棉袍,老老实实躺在他面前,但浓重的内疚感让他丝毫开心不起来。
日光渐渐变暗,除了等待,赫引珏还是没有想出别的办法。
竹前小堂在恒王府的西北角,平日里人气又衰,现在虽只刚入秋,可太阳刚刚落山,这里便已经开始凉起来。赫引珏点上蜡烛,摸了摸莫子瑜的指尖,依旧冰凉。
桌上摆着莫子瑜随身的饰物,可心把它们整理出来放在一旁,赫引珏上前拿起一一打量。
一把檀木短梳,雕着怒放的山茶花暗纹;一面折镜,盒面上各色宝石镶成一只松鼠;一个黛蓝的素色锦袋儿,用牙白小绳抽紧打了个死结。
“这么宝贝。”赫引珏想知道这里面装了什么,回头看了眼床上的莫子瑜,拆开了死结,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掌上。
赫引珏一眼就看到了两块雕得技艺精湛的玉鲤鱼,他对着烛光看了看这玉,不禁赞叹一声好玉!再仔细打量一番这玉鲤鱼,鱼尾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尤”字。这是什么意思?鲤鱼的腹部有一个小拇指粗细的洞,这玉雕似乎原先是插在什么棍上的。
玉箸?!没错,莫子瑜这样的财迷,怎么舍得听霍空池渊的话,把这么精美的羊脂玉随便扔了。当然是把不值钱的假象牙扔了,玉留着随时准备当了。乾隆年间当不掉,那就等着光绪上岗的时候再当,实在不行就等建国后。
赫引珏赶紧又将袋子里剩下的东西倒了出来,在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里他又找到了两个这样栩栩如生的玉鲤鱼,尾巴上都刻有一个“尤”字。赫引珏不敢确信,他没想到莫子瑜竟然真的是偷走郑掌柜八双玉箸的人!引狼入室,这是最先浮现上赫引珏脑中的四个字。幸好现在莫子瑜昏迷着,老实着。
“哎哟……”
刚侥幸完,赫引珏身后就传来一声痛苦的叫唤,吓得他赶紧将桌上的东西抓起一股脑儿塞进锦袋儿里。
“你醒了?”赫引珏慌慌忙忙走向莫子瑜床前,步子还虚了一下,“醒了就好,我连夜安排人送你回寿若酒楼,快走快走。”他此时只怕莫子瑜醒来将整个恒王府偷空了,赶紧将她从床上扶起来。
莫子瑜还晕晕沉沉的,只觉得脑袋堪比八个重,完全没听清赫引珏说了什么。她挣脱开赫引珏,摸了摸脖子上一个沉甸甸的支架,“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地摸着,“好像马桶圈。”
赫引珏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敢妄自多动一下。
莫子瑜摸完脖子上的马桶圈,想四下看看自己身处何地,却发现脖子完全动不了,“嗯?动不了了?”她努力回想着事发前的一系列事件,认真的样子让赫引珏几乎以为她失忆了。当然,很快她就想起来自己那个进恒王府“假逃亡”的计划,看看面前不敢大喘气的赫引珏,她知道自己似乎是已经进了恒王府,只是现实和预计有了一点点偏差,莫子瑜摸着脖子上的马桶圈想着。
赫引珏举起左手在莫子瑜眼前晃了晃,她想得入神,眼都不眨一下。
“莫子瑜?”他试探地轻唤了一声。
莫子瑜也没有任何反应,她现在正认真地盘算着下一步。
“不是摔傻了吧?!?”
摔傻?莫子瑜脑瓜一亮,这个注意不错。她摸了摸马桶圈,拉了拉赫引珏的衣袖,“你刚才……是在叫我吗?”
“是……是啊。”
“我叫……”莫子瑜迷茫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我叫‘摔傻了’?”